《离音雨》心漓

3、出世奇葩（二）

　　有谁还记得，十二年前那个夜晚。
　　当时，他，风汐羽，在执行任务时被人暗算，被薛家救起。
　　那一天，可以说是薛家命运的转折点。
　　那天晚上，他照例要去后花园去等着萧雨轩传来的消息。
　　那天，月色很好，皎洁的月光射在地面上，反射出柔和、明亮的光芒。
　　“娘，爹爹说了，要给你和我各造一柄剑。”路过左厢房时，他听到一声清脆的童声响起，是小离的声音，他浅笑了一下，走到窗台底下好奇地听着。
　　“娘又不会使剑，给我造一柄剑不是给我添累赘嘛。”这是薛夫人的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半笑半带埋怨。
　　“娘不会，我也不会呀。那我们就一起跟爹爹学嘛。”心离略带撒娇的恳求着。
　　“可娘都这么老了，再说了，娘又没有心离聪明，怎么学得好呢？”薛夫人溺爱地对心离说，言语里饱含着一份亲情。
　　“不会啊。爹说了，他要给你铸一柄微音剑，爹爹说，这微音剑就和娘弹琴一样，只要琴弹得好啊，使起剑……”
　　风汐羽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可还没走多远，就听得身后一阵弓箭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哭声。待他回头去看时，薛夫人已身中一箭，已经气绝了。
　　他还记得那个浑身是血伏在母亲身上哭泣的小女孩，还记得不久前屋里传出来的欢笑声，那天，他记住了第一次听到的剑名：微音剑。

　　夜晚，静悄悄的，天空像一张黑幕，笼罩住了整个洛阳城。
　　大街上，早已失去了白日的繁荣，只是偶尔有打更的人经过，只余一片寂静。
　　“你来了。”一个淡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个黑影从远处缓缓飘来，来人正是方翃琰。
　　对面的黑影没有出声，也是慢慢地飘近，是一个女子的身形。
　　“好久不见，你已经干出了这么多事迹了。”方翃琰脸上还是一如平日的冷酷，只不过，现在的他，语气似乎不再是那么沉重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了吧。”那女子似乎已习惯他这样说话，默默说道，似答似问。
　　“你是来找我和九弟的？”虽说是明知故问，但他还是想确定一下。
　　“嗯。”那女子点了一下头，又默不作声了。
　　“你说吧，要我做什么？”方翃琰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话已说完，于是开口问道。
　　“我不希望我的身份被人发现，所以要速战速决。你安排一下，就在这几日，你和他到城西的太清池见我。”那女子的声音里亦是平淡到了极点，一袭白衣被风吹着，在这幽暗的世界里翩翩飞舞，却丝毫不沾染。
　　“三日之后。”听完那女子的要求，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三日？你怎么答得这样干脆？”那女子也不动容，只是带着一分疑问缓缓道。
　　“五日之后，我们还要出去，而这两日之内，先让我处理一下轩内大小事务。正好轩主让我三日后出来调查一番，我就带九弟出来。至于我，你是可以完全放心的，我会把机会留给你。”冷漠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心中早已把这一切盘算好了，滴水不漏。
　　“九弟，叫得可真亲热！”那女子冷笑一声，幽幽地来了一句。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未曾放下心里的那份仇吗？”方翃琰叹了口气，有一种说不上的悲哀。
　　“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一刻都没有放下过。你不用再劝我了，反正三天后的决战一完，我才会真正忘记。”那女子的声音里陡然涌出一阵恨意，是刻骨铭心的恨。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应该信任我，至少我们现在，还是盟友。”他知道，再说什么她也是听不下去的，两年了，他不知道为这个问题劝了她多少次，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三天后的一战，真的能什么都抹清了吗？
　　“好，”看着他在夜里的青衣，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衣，她唇角勾出一丝笑意，“至少现在，我们还是盟友。”
　　话音未落，人已先离。望着那每次翩翩而至又翩翩离去的白影，方翃琰发出一声叹息，这再熟悉不过的白影，帮他做了多少事，不过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次交易。
　　两年前的那次相遇，勾起了他的旧梦。

　　两年前，长孙将军家。
　　当时长孙将军与萧雨轩的关系还没有变得现在这么恶劣，那天是长孙将军的寿筵，因为当时轩主正在闭关修炼，他作为听雨轩轩主最得力的助手，应邀来参加这次宴会。
　　当他走进大厅，长孙将军正在给他介绍客人时，他发现了那双犀利的眼睛，似乎，很熟悉。
　　当他往里再走进一点，他才发现，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个还未到双十年华的女子。她是谁？她怎么会来参加长孙先生的寿筵？那女子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她会和长孙将军有什么关系呢？
　　那女子仿佛看到了他心里的疑问，蛾眉一挑，似笑非笑的朝他走来，在临过他身边时，在他飘逸的衣襟上，若有若无地写了个“陆”字。
　　她是谁？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世？他心下一惊，但面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一丝波澜也找不到。
　　酒至半酣，他借故起身，去寻那名女子。
　　长孙府的荷花池边，一名白衣女子默默地伫立在那里，面上覆着轻纱，这纱被风一吹，飘了起来。此时正值盛夏，荷花池里，满池的荷花争先恐后的开放着，颜色不一，但放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池里，却显得十分均匀，月光照耀在这鲜花的花瓣上，片片都反射出明亮的光芒，就连他这个站得比较远的人都感到光芒的耀眼，而那个女子，却是低头望着那些荷花，仿佛没有看到着光，一时间，他还以为，她是荷花仙子。
　　好像知道他来了，那女子缓缓地转身，直视着他，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是谁？”终究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他先开了口。
　　“这个，你自然会知道。”那女子看着他，突然摇了摇头，取出了摇中的佩剑。
　　他也慌忙拔出他的佩剑：血沫。顿时，剑上布满氤氲的血气。
　　“此剑虽好，但却无锋。”那女子长叹了一声，道出了他心中最为脆弱的一处。
　　好像是被人打中要害一般，持剑的手再也忍不住了，“哐啷”一声，血沫剑掉落在了地上。
　　“你怎么知道？”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战栗着，心中埋得最深的秘密被人一口道出，她究竟是谁，她怎么会知道。这秘密，不是只有为他铸这把剑的血时一家三口知道吗，当然，他的母亲，平姬公主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