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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淫雨霏霏,连月不开 ...


  •   最近两天特别热,四根指穿着一套大得离谱的球衣上蹿下跳,就像一只瘦猴子,热的急了就到芭蕉树下把头直接浸在冷水盆子里。玉稀就坐在旁边,她一弯腰,从衣袖就能看到那刚发育的青果子。二十多岁的人,要是没知觉就不正常,但是玉稀觉得自己对一个没长大的毛丫头起了反应简直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四根指夏天基本是不穿鞋的,在她看来穿鞋是赤裸裸的浪费,不大的一双脚被她晒得黑油油的,脚底下有很厚的老茧,她大咧咧的睡在青石上,脚底白花花的老茧就这样被展览出来了。
      午觉醒来,天上飘来一堆乌云,她贼兮兮的笑的自顾开心。挪来一把梯子靠在屋檐上就从吊脚楼底下搬来一捆捆的稻草,填补房顶上的漏洞。还大声向他宣布“你什么时候走,我的粮食不多了,在没找到吃的之前,从今以后一天只供一顿稀饭,饿了就自己离开。”
      黄昏的时候大雨下过来了,到处都是白色的雨幕,四下里什么也看不到,四根指望着自己白天补修好的屋顶抿了抿小嘴巴。雨越下越大,她看了看外边,边往外冲边说“在家呆着别动。”
      天黑下来了,雨还没有停。四根指出去有一段时间了,现在还没回来,玉稀在屋里摸了好久也没找到一个遮雨的东西。他无数次的走到回廊上看有没有四根指的影子,每次都失望而归。闪电划破天空,随即而来的便是滚动的雷声。四根指就是在雷声轰隆中跑回来的。身上一直在滴水,头发拧成一股一股的绳。她把半口袋东西拖回来,自己就坐在地上喘气。玉稀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你又出去偷东西了”
      “管你什么事!”
      四根指推了玉稀一把,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自顾自的爬到床上睡着了。
      玉稀是后半夜才睡着的,早晨醒来又不见那黄毛丫头的影子。中午时分四根指光着脚,满腿的泥回来了,她很吃力的背了一背篓蘑菇腋下夹着一捆杂七杂八的草药,右手提着一只很小的独腿山鸡。站在屋檐下洗干净了自己的腿,她也没去换衣服,冒雨在打谷场边上杀了山鸡进了厨房。快满一天了,他们俩才吃到一顿像样的饭。碗里是几块鸡肉,还有蘑菇和土豆块,没什么油水,只有淡淡的盐味。一声不吭,他们没有交谈。饭后把汤药端到吊脚楼上,四根指又背着背篓一声不吭的走了。玉稀一个人坐在吊脚楼的窗子边望着外面的雨幕发呆,心里闷闷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在纳闷,这丫头的父母外出打工怎么能连孩子都不管。他在想其实有父母和没有父母真的差别不大,一样都是天高皇帝远,杀人没人管。
      四根指下午回来又背回了蘑菇,浑身上下滴答着水,把蘑菇按好坏分成两堆,装在背篓里后拿出龙须草开始编草鞋。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睡觉前,四根指告诉玉稀“明天去镇上”,彼此无语都静静地睡下了。
      玉稀的肩膀开始愈合了,也不太烧,整天坐在吊脚楼看雨,他心里很烦。快黑的时候四根指回来了。笑嘻嘻的,撇着小嘴巴说“我的蘑菇买了好多钱,赶着最后一点光亮,她坐在地上把零钱摊开,有一毛的,一块的,五毛的,五块的,十块的。一张张的数,小嘴巴张得越来越大。一共有183块3毛钱。她抓着一把零钱在玉稀面前晃动“这就是数钱数到手抽筋”随即起身把它们放在纸箱子的底部。
      “今天晚上我买了好东西,给你做好吃的。”
      “好,你换衣服吧,小心感冒。”
      “感冒是什么?能有流血疼吗?”玉稀深感无语。
      四根指端来两碗煮方便面,献宝似得递给玉稀一碗。几根青菜,几个蘑菇,玉稀一看就知道是五毛钱一包的方便面。四根指自顾自的吃着,连汤都喝光了。舔舔嘴巴看着细嚼慢咽的玉稀。吃了一半,真的无法在她雷达般的扫射下继续吃下去。他放下了碗。
      “烂人太挑食了,五毛钱呢,很贵的”说完自己端起了剩下的面吃得干干净净。玉稀没觉得这黄毛丫头有多抠门,他自己也是穷过来的,小的时候自己也偷过东西,那时自己买过两次方便面,都给了妹妹,他至今还记得妹妹当时的表情,第一次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第二次却哭着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吃方便面了,以后自己两天只吃一顿饭,每顿只吃一点点,问他好不好!
      后半夜玉稀睡不踏实,透过小窗户隐隐看到两里外的山路上有手电光照过来,目光一凛,他心里狂跳。摇醒了四根指。
      “醒醒,要想活命就记住,有人问就说谁也没见过,嘴巴闭严实了”四根指还在迷糊着,一句“活命”吓得她半死,后面什么也听不清了,只知道谁也没看到,啥也不知道。玉稀从窗户翻下去,四根指才回神。
      “屋后檐的两根打芭蕉树上。”
      心脏跳个不停,刚睡在床上,就有人敲门。她鼓起勇气打开门,
      四根指被手电光晃得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一群人全部涌进她的小屋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她的衣服以及晚饭前放进纸箱子里的钱全部都被倒在地上。领头的人站在屋子中央盯着她瞧,一言不发。
      “你就一个人在家?”点头
      “你见过什么人吗?”摇头。
      “可我们追的人就消失在你家附近。”摇头。
      “有人看到这儿有外人出没!”摇头
      “为什么有男人的衣服?”摇头,又扯了扯自己身上超大号的球衣。趁着天黑把那家伙留下的鞋子,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穿在自己脚上。
      “屋里的草药干什么用的?”摇头。随即把胳膊和脸伸给他们看
      “你知道骗人的后果是什么吗?”摇头
      “死无葬身之地,知道吗?”摇头
      “有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说话的同时把枪抵在她额头上。
      摇头,反正黑灯瞎火的,四根指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另一拨人从吊脚楼底下上来,彼此望着摇了摇头。四根指很害怕,故作淡定的装傻,心里在暗骂她就知道捡来的死家伙不是好东西,果不其然。有人打开窗子用手电望屋外的芭蕉树上照,随即有人出去了。她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爬到床边关了窗子,随即倒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睡了。一行人莫名其妙,往外走。
      “憨包!”走在最后的人大大咧咧的骂道。
      四根指在床上哼唧“你才是憨包!你们全家都是憨包!”气哼哼的起来关了小屋子的门。她很纳闷刚刚那家伙跑哪里去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四根指编了几双草鞋,把前几晚偷得土豆全部蒸了放在灶台上,他很纳闷这家伙到底去哪里了。
      晚上四根指睡得天昏地暗,苗寨里的公鸡打了明,她继续睡,反正不上学,不赶集不用早起,再说天还没亮。刚翻了个身,窗子上有动静,她意识到了是那个该死的家伙。把窗子打开,玉稀跳进屋来。
      “你没事吧!”四根指摇头。
      “你躲在那里?”压低声音问他。
      “先是稻田,今天一直在芭蕉树上。他们应该还在附近。你知道从这里出去的路吗?不是常人走的。”
      “有一条去Y国,还有能去X省的路。去Y国的路我只知道一小段。但是走过去X省的路,以前给阿叔家放牛经常路过,我还去过X省卖过草药,走得快来回也要将近三天,都是树林子没什么人,现在这个季节毒蛇可多了!”
      “你究竟是哪里来的混蛋,一看就不是好人!”
      “对不起,但是你能带我过去吗?我又开始发烧了,我一个人摸索我怕浪费时间,到时死在路上。连累你真的很抱歉”
      四根指摸到厨房把土豆全拿出来递给他一个,其余的和几双草鞋,镰刀放在背篓里,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比较厚的男士运动衣递给他,临走时翻出来一张塑料纸裹在玉稀身上,又把草鞋递给他一双示意他穿上。关了门冒着雨往前走。天色还很黑,雾罩的四下白茫茫一片 。四根指在树林的岔路口示意玉稀躲在树林里等她片刻,路上都要听她的。玉稀扁扁嘴,点了头,他在腹诽这个黄毛丫头还真的有一套。
      四根指来了一趟苗寨,去找阿叔了,敲了半天门阿叔才起来。她说自己摔了一跤要到阿乾哥的医药箱里找一点药吃,不知道有没有。阿叔心疼的看着四根指脸上和胳膊腿上的伤,把儿子的医药箱搬出来让她自己找。她拿了一盒阿莫西林一盒罗红霉素对阿叔说自己今天要去镇上卖蘑菇,前几天还卖了100多元呢?如果晚上雨下的大她就到镇上的同学家过夜,明天再回来。临走时阿叔给她一把伞。她说:“阿叔你还不如给我一顶草帽呢?或者时我以前放牛时用的蓑衣”阿叔取给她了,四根指一边道谢一边往外走。阿叔送她到门口,让她小心。
      把自己身上的蓑衣换下来给玉稀,又把帽子递给他,塑料布自己披上,她人小,长长的塑料布被她从头披到腿弯。玉稀迟疑不换,四根指用眼睛斜他“死了我不管”,把药拿出来,让他自己吞了就头也不回的一个人向雨幕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告诉你。”
      “方便我以后报答你。”
      “谁稀罕!能活着出去再说吧”
      ………………
      天快黑了,四根指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她四周望了望,选定一株很高的乔木,再把背篓里沿路削好的竹签拿出来绕着树密密的栽在地上,自己先爬上树,把藤条固定在大树枝上,另一头扔给他示意他爬上来。玉稀肩膀受伤,左臂用不上力,他把藤条缠在腰上,借助四根指的拉力艰难的爬上树冠。
      “非要在树上过夜吗?”
      “你想被蛇咬死吗?”
      玉稀沉默的看着四根指倒腾,她费了很大的劲把背篓里的艾蒿点着,又在火焰上撒了一些雄黄粉,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在树冠间穿来穿去,有两条小蛇掉在了地上。玉稀背后一尘恶寒,不禁打了个寒颤险些掉下去。四根指鄙夷的看了一眼,用藤条把他的腰固定在树干上。
      又拿出雄黄粉涂在玉稀的脸上胳膊腿上。他们歇脚的树干上也被涂一些。
      “蛇很害怕艾草和雄黄的味道,这样晚上就可以放心的睡了。”
      “为什么不在地上撒雄黄粉呢?
      “你傻呀,要是追你的人来看到了怎么办?竹签可以一下就消灭了,雄黄能吗?再说味道也散不了。憨包!”
      “我把它涂在将近二十米的树干上,蛇的嗅觉比人好不知道多少倍?人闻不到,不代表蛇也不行。”
      “你脸上怎么不涂?”
      “我会治蛇咬的伤,向我们这种人天生就是蛇的煞星,它们不敢近身。”
      玉稀将信将疑的点头。他把药吃了问她
      “你不奇怪我是谁吗?”
      “天杀的你后面跟着那么多来打你的人,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还帮我?”
      “反正被人追着打也不见得就是多坏的人,我以前被整个寨子人追着打。我虽不算是好人但也不是很坏的人吧!
      “他们问什么打你” 玉稀心里一凛
      “偷东西”
      “你父母不管你,任你被人打?”
      “管你什么事?话真多 !”自此以后四根指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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