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魂遥》陶来

44、回门生子 你那么喜欢

　　夜已深了，镜泉亭依旧灯火通明。
　　那亭中的蜡烛，拼命的向外散发着熊熊的光芒。今日，没有狂风大作，却依旧燃的很快。
　　永瑆独坐在亭中，望着那个漆黑的房间。若是，他没有答应和珅派土匪去拦住永琰，嫁祸八阿哥。这一切就会不一样的，对吧？
　　梓砚和永琰在小木屋独处的那个夜晚，就如同一把匕首，深深的刺在永瑆的心上。而这一切，怪不得梓砚，怪不得永琰。因为，是他让和珅那样做的。唯一的遗憾，只是没算到永琰带上了梓砚。
　　在永瑆心里，那一夜过后，他便无法再正视和梓砚的感情。他从那时起，心里就冒出了放弃梓砚的念头。
　　可如今，当她真正成了自己的弟媳。他心中还是如窒息的痛苦。
　　盛住已经站在亭外很久了，他还是放心不下，这个曾经的挚友。
　　“你来干什么？”永瑆发现了黑暗中的盛住。
　　“来看看你。”盛住语气平静。他还是无法相信，永瑆会将梓砚拱手让人。
　　“你不去那边，就为了来看我的笑话？”永瑆眼中含着怒意。
　　盛住却云淡风轻的笑道：“我若是真当你是个笑话，今日便不会到这里来。”
　　永瑆冷哼：“哼！你我从小便一起玩耍。没想到如今却因为一个，一个女人断了感情。”
　　盛住看着失意的永瑆，他不该是这样子的。“你忘不了她，就像我忘不了柲墨一样。”
　　“你还记得当年你在荷塘边所做的半阙钗头凤吗？当时不懂你的意境，今日我亦可做下阙了：红花帐，灰烛光，几番深情成空想。镜中人，不思蜀。真言四字，唯缺一固。苦、苦、苦。”永瑆念完这半阙词，心中豁然开朗。
　　盛住细细品味永瑆的词后，道：“你为何一定要与十五阿哥作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永瑆淡然的笑道：“那些事说出无益，唯我一人方可承受。你回去罢！”
　　“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奉陪。”盛住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镜泉亭中，又只剩永瑆一人。乐不思蜀，没有了乐，便只剩下苦。
　　大婚后的第一日，梓砚是要和永琰一起进宫的。
　　梓砚伸了一个懒腰，发现永琰早已站在床边，注视着自己。“看什么？”梓砚问道。
　　“这样挺好。”永琰含笑走到床尾，继续看着梓砚。
　　被永琰这样看着，梓砚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完琦适时地出现，打破了尴尬。
　　“十五爷，衣服到了。”完琦手中端着一套深蓝一套月白的衣服。
　　“放在这里，就下去吧。”永琰对完琦吩咐道。
　　梓砚走下床，看着两套情侣款的旗袍。眉头皱在了一起，以后每天都要和他睡，还要穿情侣装。难道这辈子都要和他捆绑在一起了？梓砚慢慢的看向永琰。
　　似乎是永琰能看穿梓砚一般，依旧是那个曾经透着傻气的笑容，说的却是深情的话：“从你走进门开始，这辈子就算是日后你我百年归西，我们都得在一个坟墓里。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永琰这句话点醒了梓砚。是啊！这辈子她都会和永琰捆绑在一起。他们这一生都分不开了，一生一世就是结婚的限期。
　　正当梓砚想的入神之际，永琰笔直的站在梓砚面前，摊开了双手。这是要梓砚为他穿衣的意思。
　　梓砚也立刻懂了，毕竟当了永琰那么几年的丫环。
　　她拿起完琦放在桌上的衣服，细心的为永琰穿衣。
　　许是身份不同了，梓砚第一次在为永琰穿衣时，有了一丝心动的感觉。虽然随即被梓砚下意识的否定，但那丝感觉真的存在过。
　　永琰全程都闭着眼睛，没有去看梓砚的神情。他享受着这样幸福的感觉。
　　当梓砚也自己穿好那身月白色的旗袍时，永琰时刻注意着梓砚的举动。她和月白色是真的很配。
　　“为什么月白色是蓝色而不是白色？”梓砚一边理着衣服，一边问道。
　　永琰笑了笑：“一个代号而已，你不必较真。以后多穿月白色的衣服吧，好看。”
　　梓砚恨了一眼永琰：“你的意思是我穿其他衣服难看？”
　　本以为永琰会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若是是以前的永琰一定会的。可谁知永琰冷不丁的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梓砚轻轻叹了口气，她熟悉的始终是以前的那个永琰。她顺手拿出了一个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了清丽的玉簪。
　　看到玉簪，永琰的心算是轻松了下来。她还记得，这比什么都重要。
　　扬秋走了进来，为梓砚梳头。
　　“福晋，这身真好看。”扬秋将梓砚全身浏览了一遍。
　　梓砚却撅起了嘴：“意思是其他就不好看了。”
　　扬秋看着耍小孩子脾气的梓砚，笑了笑：“你穿什么都好看！”她还是原来的那个梓砚，真好。
　　梓砚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后，满足的笑了笑：“还是扬秋懂我。”
　　晨起的一切都做完后，永琰便和梓砚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永琰一路都看着梓砚，珍珠白的流苏和他送的玉簪很配。我会等你慢慢爱上我，多久都等。永琰想着。
　　储秀宫中，皇太后早早就等着见自己的孙媳妇。
　　一切都按着规矩走，永琰二人到后，便一一向皇太后，皇上，令皇贵妃还是各宫嫔妃请安。然后再一一拜见结了婚的阿哥以及他们的福晋。
　　皇太后看见梓砚娇小的个子后，眼里便闪过一丝不快。她不愧是皇上的母亲，一眼就明白了皇上为何让永琰娶梓砚。她确和那个江南女子有几分相似。
　　皇上看着永琰和梓砚出奇的般配，心里就更加的高兴。完全没在意当年同样去了江南的皇太后。
　　令皇贵妃看着皇上笑容满面，心中确定了皇上对梓砚的喜欢。
　　不可避免的，梓砚又一次撞见了永瑆。梓砚按理向永瑆行礼后，不敢正眼看他。永瑆也有些不自在，良久才让梓砚起身。众人只道是永瑆担心身边身怀六甲的雪里，未曾细想。永琰却将一切尽收眼底，努力的将嫉妒压在心里。
　　她说她不爱他了，为何不敢看他，这分明是还没放下。
　　待永琰和梓砚礼毕，皇太后叫下了梓砚。说是有关于永琰小时候的悄悄话要和梓砚说。
　　谁小时候还没几件丑事，梓砚也来了兴趣。以后就可以笑话永琰了。
　　后殿，梓砚乖乖的坐在皇太后身边。
　　皇太后是个慈眉善目的人，梓砚未曾觉得有一丝的距离感。
　　“你叫梓砚？”皇太后用充满慈爱的声音问道。
　　“回皇祖母，孙媳喜塔腊·梓砚。”
　　“在江南待过？”皇太后随意的问道。
　　“因小时候身体原因，我是在江南平川长大的。”梓砚乖巧的说道。
　　若不是当年那小女孩是皇太后亲眼看见去世的，她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皇上让她嫁给了永琰，也是给皇太后吃了一颗定心丸。皇上是不可能让兄妹结为夫妇的。
　　可是，皇上如此做，皇太后也猜到皇上要谁当太子了。这个皇帝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可怜乌拉那拉还为此没了命。
　　“梓砚，你夫妻二人定要和睦。你多盯着永琰，男人就像是风筝，不能放的太松。”皇太后叮嘱道。
　　“是，皇祖母。对了，皇祖母不是要告诉我关于十五爷的小时候吗？”梓砚耿直的问道。
　　皇太后心中笑了笑，这女子看来还不懂她说那句话的意思。
　　“哀家想了想，还是等永琰自己告诉你为好。你下去吧，把永琰叫过来。”皇太后吩咐道。
　　没有套到料的梓砚乖乖的出了门，把永琰叫了进去。
　　“皇祖母。”永琰向皇太后行礼。
　　皇太后看着眼前的永琰，当年那个调皮的小孩如今已成家了。“十五啊！你老实告诉皇祖母，你对你皇阿玛安排的婚事满意吗？”
　　永琰露出幸福的笑容：“十五满意。”
　　“那女孩头脑有些简单，家世也一般。你当真满意？要是不满意，哀家立刻给你物色侧福晋。”皇太后又问。
　　“十五当真满意，我爱她，是因为她这个人，无关其他。孙儿今生只会爱她一个。”永琰认真道。
　　“也罢，皇祖母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爱情。哀家乏了，你回去罢。”皇太后起身准备回宫。
　　永琰将皇太后扶上坐撵后，便带着梓砚出宫去了。
　　宫门口，永琰的马车和永瑆的马车遇到了一起。
　　梓砚下意识的撩开窗帘，看着旁边的马车。这辆马车她认得，也坐着这辆马车去过四宝阁。
　　永琰在一旁看着眼神中略带不舍得梓砚，双手握起了拳头。能让她伤心的那个人，就坐在旁边的马车上。
　　正当梓砚看的入神时，旁边的马车里传来一声又一声女人的哀叫。
　　雪里要生了！
　　马车未有一丝移动，想来是怕一路的颠簸雪里会吃不消。
　　梓砚站起身，想要去帮雪里。
　　永琰却一把拉住梓砚的手：“你干什么？”
　　“十一嫂子快临盆了，我去帮她！”梓砚想要甩开永琰的手。
　　没想到永琰握得更紧了，弄的梓砚的手都快碎了。“我知道，可是你能帮上什么忙？不要去。”
　　“你弄疼我了！”梓砚皱着眉生气道。
　　永琰松开了梓砚的手，看着她上了永瑆的马车。他多想梓砚不去。那句“不要去”是在求梓砚啊！“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忘了他，爱上我？”永琰无奈自语道。
　　“叫产婆了吗？”梓砚问道。
　　永瑆没想到梓砚会上他的马车，他愣在了那里。
　　“叫产婆了吗？”梓砚见永瑆愣住了，继续问道。
　　“没有。”永瑆才意识到他该叫产婆的。
　　“你出去叫产婆，这里先交给我。”梓砚根本没时间考虑她和永瑆的关系。
　　“可是，”
　　永瑆话还未说完，梓砚便生气的骂道：“可是什么可是！还不快去！”
　　永瑆便出了马车，永琰在马车外笑嘻嘻的说：“十一哥，产婆我已派人去找了。一会儿就能来了。我们是男人，这些东西见不得。就交给梓砚吧！”
　　永瑆看见永琰，一颗刚才还激动的心又降到了冰点。
　　“谢过十五弟了。”永瑆客气道。
　　“我没怎么帮忙，这些事我们男人帮不了忙。还是交给女人来吧。”永琰依旧带着那个笑容。“十一哥，你不必担心。梓砚以前行走江湖，这些还是见过的。”
　　他竟然无意就暴露了梓砚以前的江湖中人的身份。永瑆不知道是他太笨还是他信任自己。今日若是其他人知道了梓砚行走过江湖，梓砚怕是就不能在京城安稳的生活了。
　　产婆果然很快就到了，一会儿的功夫，里面便响起了孩子的啼哭。
　　梓砚开心的从马车里下来，高兴的看了看永瑆，正要说些什么又觉不对。便对开心的看着永琰道：“是个男孩！”
　　永琰看着梓砚乱了的发髻，理了理梓砚的头发，“簪子都歪了。”他宠溺的说着，将簪子重新插好。
　　梓砚也呆呆的站在原地，认永琰理着自己的发髻。
　　他又拉着梓砚的手，对永瑆道：“恭喜十一哥了！”
　　那拉着的手，在永瑆看来是多么的刺眼。他顿了顿，客气道：“谢过十五弟和弟妹。改日定登门谢过。”
　　永琰便向永瑆行礼后，拉着梓砚上自己的马车。
　　在上马车前，永琰突然对梓砚说道：“你那么喜欢小孩，我们也生一个。”
　　梓砚顿时石化，他要她给他生孩子！
　　目送永琰的马车离开后，永瑆心中郁闷之极。幸好，孩子的哭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才反应过来，他永瑆的亲骨肉，还在马车里等着他这个阿玛。嘴角终于露出了自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