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1 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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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人马的身躯在密密匝匝的雨丝里若隐若现。银色甲胄覆盖全身，左手为骑士枪，右手则执着个盾牌，金属色的面具下是双带着些许迷茫的金眸。卢修尔怔怔地看着前方，因为觉醒而突然拔高的视线让他可以清晰目睹一切。
不远处妖气的漩涡业已形成，从来源判断。
是拉维。
此刻翔空正在努力攀升自己的妖力。
解放百分之50，解放百分之60、70……
异变骤起！
在两名觉醒者都因为排名最靠前的战士主动投靠己方而略带几分松懈时，碎岩者拿着剑突然往前攻来。拉碧丝和安格鲁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见被桎梏在半空中的爱尔兰达挣脱开来，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断开的半截尾巴。拉碧丝大怒，正待发出猛攻却忽然感觉颈间一凉。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一瞬间完成。
连雨丝的坠落都仿佛停息。
罗德在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又回身攻向安格鲁，有了拉碧丝的缓冲，这次攻击却并不十分奏效。碎岩者嘴角勾起，似乎将对方的动作都收归意料之中。只见爱尔兰达蓦然出现在他身后，其速度比之前更胜一筹。触手的攻势一缓，只是那么刹那的停滞，就给予了她可趁之机。
疾风大剑直取安格鲁头颅，饶是游刃有余的觉醒者，这时也忍不住惊骇了：只是这么几分钟的功夫，为什么他们竟能成长到这个地步。他说着又去看妖力解放停留在百分之70的拉维——
对方竟不在原地！
安格鲁表情一变，接着下腹一冷。他近乎震惊地回身看去：
是翔空。
此时的拉维早已脱离了本来的娃娃脸，因为妖力的过度解放，他甚至连维持人形都做不了。不是觉醒者的姿态，更不是战士的模样，扭曲睁大的金瞳死死看着自己，里面的神色却是复杂的死灰。对什么的死灰？
紫红鲜血喷泄而出，安格鲁却来不及想这个问题了。
阴黑的天空大雨倾盆，逐渐有幽冷的雾气在弗尔扎山上蒸腾开。
于是天与地与林，如至仙境。
若是忽略掉地上散乱的尸骸以及与水洼混合在一处的或紫红或殷红的血水外。
爱尔兰达倒在地上，腹部的创口已经大到无法恢复，刚才的攻击消耗了剩余的所有力量，她银色的眼瞳里却依稀是带着几分解脱般的笑意的。
“拉碧丝……老师……”爱尔兰达低喃。
低沉的天幕像要坠落下来般挤压在胸腹之间，然而那种久瘀胸口的郁结却解开了。
“这些年，我又学会了新的能力，并不仅仅只是你教给我的了……”她缓慢地说着，语气如同每个学生在超越恩师后想要得到恩师的夸奖般充满期待。
“……爱尔兰达。”罗德走到她身边。
“……”
只有细密的雨丝，不断淌落，地上的战士已然断气。
身后的喘息却并没有消失。
“呵……呵……呵……”
“拉维……”碎岩者看着昔日的No.2，雨水打湿一头金发，纤弱的少年维持着半跪的模样蹲在安格鲁的尸体旁。他拿着大剑的手青筋暴起，妖气的漩涡在努力收回后又一次喷涌而出。形容狼狈的翔空抬起金色的眸子看着他，略带几分无奈意味地说：
“抱歉，玩脱了，我似乎……变不回来了……”
“……”罗德咽了口唾沫。
天幕渐渐暗沉下来，似乎是到了傍晚，而距离他们来到弗尔扎山，仅仅一天罢了。
无法克制的扭曲在面上出现，拉维努力开口：“快点……杀了我吧，我可不想变成那种……那种怪物的样子……罗德，快点……”
“……”罗德迟迟没有动作，只是略带几分呆讷地看着拉维。
他和拉维虽然不是同期的战士，但二人成为正式战士开始执行任务的时间却是相当的，甚至比起那个迟迟没有受印的卢修尔，两人共事的时间都还要长些。不过要说感情深厚，惯来脾气暴躁的No.4与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No.2当然算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然而，此时、此地、此刻，碎岩者竟觉得手边的大剑重若千钧，乃至于他毫无挥出的气力。
“……罗德……？”拉维费力地抬头看向碎岩者，“快点……”
“……觉醒吧。”罗德突然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纷纷扬扬的雨丝覆盖下，理智逐渐逝去的拉维更是看不清对方神情，只在残留着一丝感觉的脑海里，察觉到了碎岩者话语中的疲惫。
“收不回来就觉醒吧，拉维。”
“铮”地一声，罗德将大剑扔到了旁侧，以某种无防备的姿态坐倒在爱尔兰达身边。
空气中弥散着遍布泥土味道的腥气。
罗德闭上眼。
“……”陌生的快感层叠涌上，继而就是同样陌生的饥饿。
鲜血四溢。
雨丝覆盖下，面上一片湿冷的温热。
“……只有一只觉醒者的气息了。”卢修尔冷不防开口。
“……”
“他们都死了。”
“拉维觉醒了。”
卢修尔和喀秋莎找到拉维的时候，全身赤裸的前任No.2正靠在树边对着一地狼藉的鲜血大笑。那笑声与淅淅沥沥的雨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撕心裂肺的吼叫般回荡在山间林里。
“……拉维。”卢修尔说。
“……”转过脸来的少年发色恢复了原本的浅棕，碧眸空洞一片。
他就像黑夜尽头的一缕亡魂，孑然走在没有归途的路上。
“走吧。”喀秋莎淡淡道。
就连那个平素微笑着的脸庞，此刻也是一派凝肃的冷然。
“去哪里？”卢修尔问。
“……极北之地，阿尔方斯。”
二人走到拉维身边，试图将对方从地上拖起来。闪电陡然撕破天穹，靠在树边的少年娃娃脸一片惨白。
卢修尔注意到对方嘴角的殷红以及呼吸间传递出来的血腥气。
“你……”眼角余光瞥向明显被撕咬过后的爱尔兰达和罗德的尸体，卢修尔闭眼复睁开。
“……啊啊……”似乎有所感知，拉维的喉头滚动一下，接着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呻吟。
“啊啊啊……”呻吟逐渐变大，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扶住拉维的手滑落。与冰冷的雨丝相异，鲜明的温热如同某种刻痕，随着表面的肌理一直渗入心底，最后凝结成永不消退的印记，就算时间流逝，岁月变迁，也鲜妍如初。
狰狞得可怕。
“啊啊啊啊啊……！”拉维嘶吼着，卢修尔猛然将对方的脸收入自己胸口，边看向一侧的喀秋莎，“满意了？”
漆瞳微缩，喀秋莎蹲下来的姿势顿了顿：“……”
她嘴唇翕动一下，终是没有说话。
又是一道闪电坠落，似乎心底也有些什么，随之破碎。
“跟我走吧。”喀秋莎再次开口，像是下定决心般，望过去的黑眸也不带半分退缩，平静得如同毫无波澜的海面，“极北之地的先知，将会告诉你们一切的起源。”
“……先知？”
“是的。”喀秋莎肃然道，“那是我们都想知道的，关于妖魔和组织的真相。”
“妖魔和组织的……真相？”卢修尔定定地看着喀秋莎。
“一切的起源。”
“……这就是你让我们觉醒的缘由？”卢修尔说。
“……”喀秋莎没有说话，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她的脸色甚至比拉维还要惨白，如同高原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在阳光的反射下无比刺目。
“这是所有战士的归宿。”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掩埋在雨帘中，叮叮咚咚仿佛重锤敲在心底。
卢修尔看着拉维涣散的眼瞳，喉头一阵酸涩。
早晨来到弗尔扎山的时候，讨伐队的成员有8名。而现在，除去两名觉醒外，剩下的六名全部埋骨于此。
雨丝洗去腥气，氤氲在空气中的铁锈味道逐渐被潮湿掩盖，就像为时间冲刷的宣纸，只剩下淡淡的墨渍。
很快，连墨渍也会不存在。
就像无数个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名字，化为一抔黄土后，再没有人知道。
“喀秋莎。”
“嗯。”
“一会儿再走吧。”
卢修尔松开抓着拉维的手，站起身朝不远处七零八落的战士尸骸走去。接着他拿起扔在一侧的三把大剑中的两把，然后顺手递给喀秋莎：“我们忘了一件事。”
“……”喀秋莎一愕，将大剑拿在手中，漆瞳渐渐有水光泛上。于是除去下雨声，就只剩下大剑刨土的声音。
一下下，一声声，深入心底，镌刻在灵魂里。
“奥德丽，欧奈西雅，悼亡人谢丽尔，安格鲁，以及……碎岩者罗德，疾风之爱尔兰达。”
念到最后两个名字时，树边的少年眼睫翕动两下，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喉头再次传来‘啊啊’的喊叫。
“还有……”喀秋莎脸上湿漉漉一片，“风速的拉碧丝。”
两人同时对着所有的墓碑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扶起树边的拉维。
雨势渐歇，天边隐隐有亮色闪现，紧接着蔓延开来的乌云便层层叠叠散开。不落的明灯从地平线上升起，金光所过处，云层宛如被灼烧着的棉絮，在广袤无垠的穹宇上铺垫开。
“天亮了……”喀秋莎说。
六柄大剑笔直地插在泥土中，铅灰色的表面边缘处镶了层淡金。
“走吧。”卢修尔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1 觉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