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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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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云凌口中轻哼着邓丽君的这首《独上西楼》,不禁想象着李煜当时的心境会和如今的自己相差几许。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了,而这首歌也几乎被她哼唱了一个下午。至于她在这里做什么,相信答案会是令很多人想不到的,她在——绣花。
“怎么连你都学会偷懒了?”一个年迈的女声自云凌头顶响起。
云凌闻声,随即绽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巧姨!”她放下手中的活,扶女子坐下,这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才没有偷懒呢!今天王爷正巧不在,我才好不容易得了这半日空闲。都是您啊,说什么自己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硬是把王爷的起居饮食全权交托给了我,害得我一天到晚忙得半死,你还敢说我偷懒!”云凌忿忿不平地说着。
巧姨原是蓝昊翾母亲的贴身侍女,后来,她的主子虽然不在了,她却毅然接下了照顾小主子的责任。就这样,巧姨至今未嫁,一直待在端睿王府。而蓝昊翾倒也孝顺,因为幼年丧母,他一直将巧姨当作亲生母亲一般看待。
“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巧姨无奈地笑着,“你这张嘴啊,看将来还有没有人要你!”
“没人要更好。”云凌虽然嘴上依旧开着玩笑,但眼中却有一抹黯然一闪而逝。
“少胡说。”巧姨轻斥道,“对了,王爷今天是去张大人家了吧?”
“嗯。”云凌乖巧地答道,“张大人家世代功臣,今日他老人家五十大寿,皇上命王爷代他去祝寿。”
“恐怕祝寿只是幌子吧?”巧姨别有深意地睇向云凌,“听说张大人有一个正值二八的小女儿。”
“是吗?云凌没听说过。如若王爷能觅得贤妻,自然甚好。”
“希望如此。王爷都二十七了,早该定下来了。”巧姨深深地望着云凌,却突然转换了话题,“凌儿,你来王府有四年了吧?
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的云凌如实答道:“到春天就整四年了。”
“四年了啊,”巧姨拿起云凌方才绣花的工具,“你还没有学会绣花呢!”
“呃……”云凌望着巧姨手中那朵自己足足忙活了一个下午,却仍是绣得不大对得起观众的菊花,不禁羞红了脸,“巧姨,那个……人家忙嘛!没有时间练习,也很正常啊。”
“忙不是理由,少找借口。”
“好嘛,我承认我懒,看见针线就不愿意碰,可是我真的不是绣花的那块料嘛!”云凌撇着嘴说道。
“凌儿啊,你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啊。”巧姨认真地看着云凌,“人家学绣花,哪个不是十个手指全都布满了针眼,这才练成了一个好手艺。可你看看你自己,”巧姨拉过她的手,“一个针眼都没有,你又怎么能绣得好呢?”
“被针扎到很疼的,还会流血,我才不要!”云凌理直气壮地辩驳道。
“因为怕疼、怕流血,所以就干脆不做吗?”巧姨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凌儿,人这一辈子,总会有疼痛、有流血,不错,没有人喜欢这些,所以有些人就会因此变得凡事不愿意主动,不愿意争取。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那样过一辈子,你是否开心,又是否甘愿呢?”
“巧姨我……”
“其实凡事都有例外,你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针扎到呢?再说,有的时候,被扎到,流血了,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巧姨将撑子和针线交还给云凌,起身道,“巧姨老了,许多事情想做也做不了了,但你还年轻,可别把时间都浪费了。好了,我有点累了,先回去歇着了,你忙吧。”
“巧姨,您慢走。”望着巧姨离去的背影,云凌失神地苦笑了起来。巧姨,您说的我都懂啊,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啊!
早在四年前,她就很清楚,自己不应该跟着蓝昊翾,不应该来到端睿王府,可她还是跟了,来了。明知道是火坑,是深渊,她仍是情不自禁地跳了,结果,不出她所料,迎接她的是万劫不复。四年,整整四年,日日面对那样的他,她怎能不爱,怎可不爱!她曾想过,以年纪大了该嫁人了为名离开他,但每每话到嘴边,她的心就如针扎一般,于是便又心痛得说不出来了。四年了,她回去的机会已经变得越来越渺茫。她也曾试着说服自己,不如彻底放弃回家的想法,一心一意地爱他。但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每当想到妈妈和净焦急的脸庞,她都会彻夜失眠,痛骂着自己的不孝与不负责任。而且,就算她忍痛割断了亲情又能如何?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她只是他家不起眼的小婢女,她永远都配不上他,就算她不这么看,别人也会这么认为。她和他没有未来,也不会有未来!
“这么冷的天,你站在院子里做什么!”隐隐含怒的斥责声突然传来。
“王……王爷!”云凌心惊地转身,“您……怎么回来了?”他不是要在张大人家留到晚上吗?
“祝完寿,自然就回来了。怎么,你不想我回来?”蓝昊翾不悦地走向她。
“当然不是!”天哪,他怎么一回来就臭着一张脸,又有谁惹到他了吗?
“已经入冬了,你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穿这么少在院子里吹风!”他冷声指责着,
“我……”云凌刚想开口,却见他的斗篷当头罩下。
“赶快回房去加件衣服。还有,我饿了,替我传晚膳。”撂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他该不会是……因为她而生气吧?云凌呆呆地愣在原地。
回到书房的蓝昊翾随手抄起一本兵书翻看着,但看了许久,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些什么。于是他愤怒地把书丢到一旁,索性不看了。
哼,他就知道那个寿宴又是皇兄替他摆的鸿门宴!美其名曰是代兄祝寿,还不是又想把人家女儿硬塞给他!他娶不娶妻是他的事,他还不急呢,他替他急什么!
还有云凌那丫头,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不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他第一次见她犯病。直到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才告诉他,自己有哮喘病!当时,他真是气到恨不得拿块板子狠狠地打她一顿!他知道她要强,但再要强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从那以后,他几乎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希望能找到根治此病的方法。即便不能治本,能让她不会轻易犯病,或者,在犯病时尽量减轻痛苦,总是好的。可是这丫头,似乎总要和他对着干,他要为她治病,她就偏偏想着法儿地把自己弄病。这不?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看来,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四年,足够长了。她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他不能总是一个人面对,也是时候,让她一起分担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