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悠悠》鬼葳葳

19、第十八章

　　越是万籁寂静的夜晚，有时，反而越会出现因抱着某种执念因此硬要和宁静和寂寞作对的人。而今晚，云凌与蓝昊翾便是这些人中的两个。
　　“昊翾，今晚的月亮好美对不对？”云凌在蓝昊翾怀中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满足地说着。
　　“嗯。”蓝昊翾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放心地用外袍包裹好怀中的人儿，拥着她的双臂不敢大意地又略紧了几分，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感染了风寒或是一头从屋顶上栽下去。
　　没错，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屋顶！就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冬夜，她却硬拉了他上来，而原因竟是为了赏月！他纵是摇头叹息，但鉴于她难得肯对他任性一次，机会难得，于是便豪爽地应了下来。
　　“昊翾，你知道吗？每当我想家的时候，就会偷偷爬上来看月亮。”偷瞄了一眼蓝昊翾突然间阴沉下来的俊脸，云凌不以为意地继续微笑着道，“在我看来，不论身在何方，天上的明月却始终是那一轮。因此，当我看着它的时候，心中牵挂的人也一定正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
　　“所以，你为了这些，不惜把自己冻病，也要爬上来吹冷风了？”他虽然心中因她的话而有所动容，但依旧语气不善。这下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容易就会感染风寒了，原来她就是这样“爱惜”自己的！
　　“对不起嘛，我以后注意就是了。”云凌暗自吐着舌头。
　　“还敢有以后？”蓝昊翾瞪眼。
　　“反正有你陪我嘛，那我就不用怕生病了。”云凌笑嘻嘻地说着。
　　“你啊……”蓝昊翾无奈地叹气。为什么他原来没有发现，她的任性和顽固居然如此的严重？
　　“凌儿，跟我说说你的事吧。”他突然改口。
　　“呃……”云凌有一瞬的怔然，“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过去，二十岁之前的事。例如，你从小生长的环境，我想知道那个一千年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有，你的家人，你当初说自己已经没有家人了，是真的吗？”他认真地望着她。
　　“家人的事，只有一半是真的。”看着蓝昊翾不解的眼神，云凌继续道，“我当时说自己没有家人，是因为在这里我是孤身一人的，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依靠，除了自己，我一无所有。”她淡然地笑着。
　　“不，你还有我！”他不禁伸出手掌紧握住她的。
　　“是是是，我只是当时还不知道嘛！”她连忙作着补充说明。这人真是，这种小事也会介意。
　　“除了你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还有两个，一个是我妈妈，也就是我娘，而另一个，自然就是净了。”她的眼中闪着一种难得一见的光芒，可是，这种光芒却让某人有些心底发酸。因为她提到了——净，那个她曾在梦中口口声声唤着的名字！
　　蓝昊翾闷闷地问着：“那个净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
　　“那当然，从小到大，二十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怎么可能不重要！尤其是十岁那年，爸爸因为空难离开我们之后，我们更加紧密得像一个人一样。”云凌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甚至比了解自己还更了解对方呢！”她允自沉浸在回忆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那张正在慢慢结冰的冷脸。
　　“是吗？”蓝昊翾的语气足像喝了一坛子醋那么酸。瞧她那个表情，一定是在想着那个家伙了！他现在真的很有杀了那个“净”的冲动！
　　“是啊。虽然你也有很多兄弟姐妹，但我想，你们大概从来也不曾有过我和净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心灵的契合，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是只有孪生子才有的奇妙之处哦！”云凌得意地说着。
　　“孪……孪生子？”蓝昊翾彻底傻眼。她的意思难道是，她和那个“净”是……孪生子？！
　　“没错。啊！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云凌恍然大悟，“净是我的孪生妹妹，她叫云净。因为是同卵双胞胎的缘故，所以我们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哦！”
　　原来她叫云净，是她的亲妹妹！闹了半天，他到居然在吃自己小姨子的飞醋！早就不是年轻气盛、争强好胜的年纪了，他居然还会闹这么大的乌龙，他还真是……蓝昊翾不禁自嘲地呵呵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云凌不解地看向他。
　　“没什么。”他才不会告诉她，那样一定会被她笑死！
　　“说起来，”云凌的神色闪过一瞬的黯然，“如果来的那个是她，你也许会更加喜欢呢。至少，她应该不会像我这样，让你等了四年那么久。”
　　“凌儿，”蓝昊翾皱眉，“我等得心甘情愿！”他斩钉截铁地道。她这种不自信的样子他很不喜欢看到倒是真的。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他对自己的一片深情。“我只是觉得，净的个性比起我会更加活跃、开朗一些，也许会更讨你喜欢也说不定。”
　　“但那仅限于‘说不定’！”他不悦地打断她，“我承认，如果来的是云净，我也许同样会爱上她，可是事实上是，来的那个人是你，我爱的那个人也是你！所以，就算云净再好我也不要，因为在我心里永远只会有你一个！”
　　“昊翾……”天哪，他用得着说得那么直白吗！云凌红着一张俏脸，无奈又释然地展颜一笑，“我只是说了一个‘如果’，你这般认真做什么。”
　　“就是‘如果’也不行！”他霸道地宣告。
　　“你啊……”云凌轻笑不语。她抬头仰望着半空中的明月，轻柔的歌声缓缓自她的唇间溢出……
　　懂得让我微笑的人
　　再没有谁比你有天分
　　轻易闯进我的心门
　　明天的美梦你完成

　　整个宇宙浩瀚无边的尽头
　　每颗渺小星球全都绕着你走

　　爱我非你莫属
　　我只愿守护由你给我的幸福
　　爱我非你莫属
　　也许会笑着哭但那人是你所以不怕苦

　　懂得让我流泪的人
　　给的感动一定是最深
　　在我心中留下伤痕
　　你同时点亮了星辰

　　整个宇宙浩瀚无边的尽头
　　每颗渺小星球全都绕着你走

　　爱我非你莫属
　　我只愿守护由你给我的幸福
　　爱我非你莫属
　　也许会笑着哭但那人是你所以不怕苦

　　那么多相遇
　　偏偏只和你天造地设般产生奇迹
　　我心的缝隙
　　我想除了你任谁也无法填补这空虚

　　爱我非你莫属
　　我只愿守护由你给我的幸福
　　爱我非你莫属
　　也许会笑着哭但那人是你所以不怕苦
　　那个人是你所以不怕苦
　　轻缓深情的吟唱在空气中弥漫、盘旋，温暖了寒冷的冬夜，也温暖了他的心。
　　这一晚，她和他聊了很多，她的家人、她的童年、她的学校，以及许许多多二十一世纪的对他来说算得上新奇甚至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她渴望自己的一切记忆都能有他的参与，而他也期盼着能够与她分享她生命中前二十年的岁月。因此，他们聊了整整一夜，一直聊到并肩欣赏完美丽的日出，她才不情愿地任由他抱着飞身离开屋顶，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乖乖回房补眠。说起来，蓝昊翾那个执拗的个性真是让云凌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尽管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她会留下，但鉴于他那颗对她患得患失的看似易碎的玻璃心，她只得不情愿地同意将灵犀玉镯交予他代为保管。
　　究竟，她是应该为他的痴情而感动呢，还是应该为他的专横而气恼啊？脑袋昏昏沉沉的，完全理不出头绪。算了！如是想着的云凌决定不再为无聊的事烦恼，此等大好时光，她可要会周公去喽！
　　“云丫头，老子专门跑来道喜，你还不快点出来！”一大早，屠强的大嗓门便响彻了整个端睿王府。
　　“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嘛！”伴随着一声娇俏的轻喊，一身艳红的云凌出现在了相伴而来的屠强和陆衡面前。
　　天哪，她真的……美极了！陆衡整个人完全傻掉，只能笑呵呵地盯着云凌发呆。
　　“丫头，你就这么急着嫁给咱们老大啊，怎么还没到日子就穿得跟新娘子似的！”屠强大笑着揶揄道。
　　“我才没有！”云凌连连翻着白眼，“还不都怪蓝昊翾，非说我什么脸色苍白，穿红色会显得气色好一点。”
　　“你这样……很好。”陆衡由衷地赞美着。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光彩照人啊！
　　“是吗？可是我也觉得有点怪哎！”云凌将信将疑地说道，“你们也知道，我从来不会穿这么红的衣服的。”因为她一向比较偏爱蓝紫色系。
　　“其实红色也很适合你。”陆衡连忙道。他很喜欢她今天的装扮，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云凌。他一直觉得，她是一株空谷幽兰，却没想到，原来她也可以变成一朵盛放的玫瑰。
　　“哎呀，不就是一件衣服嘛，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屠强不耐烦地大吼着，“云丫头，有一件事，我今天必须要问清楚！你今年真的二十四了吗？”他闷闷地问着。那日，蓝昊翾笑嘻嘻地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可是登时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呀！
　　“没错，我是腊月的生日，不巧刚满二十四。所以，”云凌对着他粲然一笑，“你就放弃认我当干女儿的念头吧，屠大哥！”她还不忘坏心地有意加重了“大哥”两个字。
　　她真的有二十四吗？这么说，她比他还要虚长一岁喽？陆衡愣愣地盯着云凌，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嘛！
　　“岂有此理！”屠强气得直瞪眼，“谁允许你莫名其妙地长了好几岁的！”
　　“喂，我长不长岁数为什么要别人来允许！再说，怎么会是我长，明明当年是你们没有搞清楚状况嘛！”他才莫名其妙咧！
　　“云丫头，你……”
　　“表嫂！”兴奋的招呼声打断了屠强刚欲出口的叫骂。
　　“咦，毓秀，你怎么来了？”自打那日这位小公主在那场口舌之战中败下阵来之后，便三天两头地来找云凌，有时是“切磋技艺”，有时则是闲话家常。多日下来，二人俨然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外加模范姑嫂！
　　“当然是来找你聊天喽！”毓秀公主——程毓秀甜甜地答道。
　　对了，看到毓秀，云凌这才想起，自己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却还没有来得及向蓝昊翾问个清楚。那就是，既然毓秀的母亲也就是景阳公主是先帝最为疼爱的同母亲妹，那先帝当年又为何会舍得让她去和亲，而且还是嫁给一个身份远配不上她高贵的公主身份还体弱多病的宰相之子？这不合道理啊！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不成？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没想到，屠大哥和陆衡也在啊！”程毓秀笑着道。
　　“怎么你们认识？”这个她倒是不知道。
　　“当然认识！”程毓秀骄傲地一手叉腰，一手指向陆衡，“当年比剑，他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呃，是吗？”云凌探询的目光扫向陆衡。原来他们还有过这样的过往啊。
　　“呃……这个……”陆衡一时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
　　“都是陆衡让她啦！”屠强抢着接口，“不然，当年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赢得了！”
　　“屠大哥，人家赢得光明正大啦！”程毓秀气恼地辩解道。
　　“你赢得光明正大？你要是能赢陆衡，那我早就赢了老大了！”他会信她，那他就不姓屠！
　　“你胡说！”程毓秀气鼓鼓地嘟着嘴，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我没有！”屠强毫不示弱。
　　二人像小孩子似的你来我往地吵闹着，本来极为宁静的端睿王府俨然成了热闹的战场。一旁的陆衡无奈地笑着打着圆场，而云凌则乐得悠闲地成了完全的观战者。这样有滋有味的日子，以后大概会经常出现在她的人生之中吧？虽然略显喧闹，但是真的……很幸福啊！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的要短暂许多，冬去春来，又是一年的草长莺飞时。而接下来的这个春天，对于蓝昊翾和云凌来说，注定会是他们人生中最不平凡的一个。
　　他们的婚礼定在二月十四，这是云凌的要求。尽管宫司说，这一天并非举行婚礼的黄道吉日，但云凌还是执意要求如此。蓝昊翾问她原因，她笑着说，以她们那边的纪年方式，二月十四日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每个女孩都梦想着能在这个浪漫的日子，挽着所爱之人的手走入婚姻的殿堂。因此，尽管纪年方式不同，但同样都是二月十四，就凑合着代替了。蓝昊翾虽是觉得她的理由有些好笑，不过既然是她的特别要求，也就由着她了。反正她已经注定是他的新娘，想逃也逃不掉了，他只需安分地等着当他的新郎官就是了。
　　婚礼前所有的事项都准备得有条不紊，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大婚这天，在一身大红喜服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神采奕奕的蓝昊翾温柔的牵着他娇美可人的新娘，在所有人的见证与祝福下，由皇上亲自主婚，结为了真正的夫妻。这大概应该是他们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了！他和她都如是想着。
　　婚礼过后，按照俗礼，作为新郎的蓝昊翾要去负责招呼客人，而云凌则只能在新房内独自一人静静地等待着。
　　她真的嫁给他了吗？云凌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她居然真的出嫁了，她居然真的成为他的妻子了！
　　好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啊，希望那些人不要灌他太多酒才好。因为如果他喝得太醉了，她的新婚礼物恐怕就要改日再送了。不过依她之见，这么一份“大礼”，似乎还是在他清醒的时候送比较好。
　　屠强他们真的很过分，连顶头上司的新婚之夜也敢如此胡闹！微醺的蓝昊翾忿忿地想着。这帮胆大的家伙居然想把他灌醉，哼，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是一个个被他统统撂倒！他的脚步虽然有些凌乱与轻飘，但脚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因为他正急着赶去他的新房，他的新娘还在等着他！
　　满心欢喜的蓝昊翾终于来到了新房外，他一把推开房门，幻想着他的美娇娘朱唇微动，轻唤一声“相公”的情景。但是，就在他兴奋地向喜床望去的时候，他那本来有些混沌的脑袋却登时完全清醒了过来。
　　因为，诺大的新房此时却是空无一人，云凌——他的新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