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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穰侯无奈大 ...

  •   晨昏拂晓,懵寂寥渺。池水茫茫,雾霾萧萧。秦客卿胡阳再次造访穰侯魏冉的野居营帐。刚一拉开障子,一帖丝帛直朝怀中扑来,恰恰接住展开一看,为之一惊。
      “这孟尝君好大本事!当真说动赵楚驰援大梁!?”
      魏冉怒目圆瞠,扫落一案简卷:
      “倘真会同三国来伐,我经年羸师也难敌他们。即刻命三军严防慎守,不可再轻出!”
      “若魏王与赵楚里应外合,我师再围反而不利!”
      魏冉遏止愤怒,乜斜道:“依我之见,魏王他不敢再挑动我军。传命便是,全线退后五里……”顿了一顿,冷笑道:“割城十数,斩军数十万,此行不虚也。等魏使来纳地求和吧!”

      晨光普照,抑郁已久的大梁人遍地欢欣,街头巷尾所资谈的无不是秦军撤退之讯。一只数十骑的马队在城中大道上挥鞭策缰,耀武扬威,喧嚷的诸如:
      “主公大功于梁也!辞去半月,战势便陡转锋芒!”
      “岂止!他日引来楚赵联军,定教那魏冉一尝败军之痛!”
      “诸侯散废,若主公有意必能合而从之,国家哪有不安之理!?”
      其余行人皆被趋到侧旁,缩颈蹙额,怒不敢言。群众之中一架双马轩车停滞不前,苏代倾身侧目,怫然不悦。
      “他们是孟尝君门客。”
      苏代回首,竟是位翩翩公子,谈笑青涩,好不雅淡。见他有自荐之意,苏代便问:
      “敢关尊姓?”
      “在下魏人,姓须单名贾。昔日泮宫俊士也。”须贾揖道:“尝闻苏君纵横于诸侯,得信于燕王,贾不胜敬仰。君此到大梁,所为燕魏之好也,如今身陷秦围,不知君有何计算?”
      苏代本是东周洛阳人,其兄苏秦本是纵横天下之士,然不幸惨死于齐。此后代便替兄继续谋事于燕王,二十余年后的今日,原来的乌青之间也添了几许银白。
      “孟尝君已请得二国援军,待秦师罢去,苏某便可归燕,并未行何算计。”苏代说的笼统,故作无意的问道:“须子何来此问?”
      须贾闻言大摇其首,只笑不答。苏代知他有言,又问道:
      “须子有事赐教,但请明言。”
      须贾正目直视苏代,道:
      “孟尝君,齐人也。路经赵国,只因一言有差,便命门客屠一县方休;受齐闵王遂废,不惜合从五国几将齐诛灭;入相我魏,竟将齐室许于先王的妃子驱遂。言行乖张盈简羸牍,惠私苛公非君子所有。然其外放数年,依然齐服东冠,不改初衷,在下知他定然要回去故土的!”
      乍听此言,苏代直觉冷汗过脊,斜一眼街中,孟尝君门客业已走远,连忙揖请道:
      “言行需慎,须子快登车尽意!”情知孟尝乃辎铢必较之人,苏代也不敢在他国惹非。
      轩车自有竹蔑屏障,却不蔽塞,正适闲谈。须贾正坐车中,与苏代促膝道:
      “乐毅率燕、赵、秦、魏、韩五国破齐,也算近事。后来田氏复国,费力于再合诸候之好,几次请孟尝归国任相。孟尝君此次又解了大染之困,若他日回齐为相,魏必定亲齐而外燕,君苦心此行便是泥牛入海,水中捞月。”
      此子虽是年轻郎君又布衣素服,眉目融善,却言辞犀利,见识灼然。苏代忖思其言,叹道:
      “燕魏素来交好,若因孟尝君而致两国疏远,便是在下罪过了!我正要入宫面呈魏王,促他与秦请和。”
      须贾袖手而坐,接着道:“君明智,此时正是求和之机!只是还计差一着。”
      “哦?”苏代一惊,定睛问道:“如何差池?须子可有周全之策?”
      须贾揖手,眼中绽放弈弈神采,道:“贾正是为君周全来的!”

      与宫中内竖交看过信符,一番通报后,须贾便尾随苏代登上高阶,抬首望去便是魏王理事的大殿。但见危危高檐下走出一人,三人互施了礼,错肩而过。
      原来是将军段干崇,步履轻佻好不洋洋。苏代与须贾相视一眼,各自心照。

      光影微欹,殿室沉沉。魏王正对着地图垂目凝思,时而忧郁,时而暴躁,忽得将手中竹鞭甩在地上,兀自生着闷气。苏代引须贾到殿中,抬眼望向屏障上的地图道:
      “想必段干子是要割南阳予秦穰侯了!”
      魏王抬头,烦不可奈的点了点头:
      “足下何以知道?”
      “情理之中,情理之中。”苏代淡笑,一边捋着青须一边忖道:“只是,若要段干子为使节去献地,不逾几载,魏土怕要被送的謦净了!”
      南阳,位在太行以南、黄河以北,连壤魏韩,与上党相接。背山面水,拒魏胁韩,秦王要求此地,用意昭彰。
      魏王愁眉紧蹙,指座让其就位,惊问道:
      “何来此事?”
      苏代掬掌道:“段干子所欲求的是官爵,秦人所欲求的是土地。段干子素有亲秦之嫌,大王授为使节,无异于教他拿魏土贿秦,换取一已富贵而已!魏疆有限,秦贪无边,每每割去土地,负薪救火,便是以魏为秦俎上鱼肉,亡国之日不远矣!”
      魏王惊诧而起,踱到苏代面前急问道:
      “先生既有此危言,必有存魏之策!”
      苏代笑道:“臣举荐一人,作一个长安久乐的计策!”
      魏王这才注目偏席上的须贾,喜不自胜,只道是英杰少年,对他便是一揖道:
      “想必是足下了,莫非有败秦之高谋,致胜之妙策?”
      须贾突受殊荣回礼不迭:
      “臣须贾拜见陛下!乍适国乱,贾不敢偏安藏计……”
      魏王急不可耐的挥手道:
      “虚言减省,腹中谋策尽述我听!”
      须贾平复心中激荡,恨不将生平所学剖尽于前:“依臣愚见,秦军师锐,三晋屡败,不可轻易与之开战!”魏王闻言,意义尽丧,失望之情跃然脸上,须贾连忙又道:“但是,臣自有办法应付穰侯,非但割地尽少,且能教秦王出质于魏,谋得数年歇兵!”
      魏王边踱边忖,不久,轻叹一声。是日,须贾留居宫中,与魏王叙以割地纳质之谋。烛光微明,屏障倒影,须贾慷慨陈辞。月影移户,晨色轻照,魏王洗耳恭听。
      次日须贾出宫时,已更头改面,非先前可比。素衣薄冠无去迹,绸衣锦缘穿上身。左挟长剑,右佩组绶,仪仗前导,符节在手。正是少年壮志今朝始,冠带旌旆并处发。薰风纵横和棋策,出御轺车入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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