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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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异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疑心？”
夏夷则道：“乐兄心跳气息均丝毫未乱，更未有片刻迟疑。”
乐无异一脸惊讶：“随便就能看穿别人心思，你是怎么做到的？”又拍拍心口道，“看来跟你说话要小心些……”
夏夷则被他逗得一笑：“呵，乐兄说笑。”
“说实话，”乐无异挠了挠脑袋，回视夏夷则，“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你一定不是那样的人。”
夏夷则设想过诸多原由，再料不到竟是如此简单，却又令他动容，默了片刻方道：“多谢。”
乐无异反而不解：“谢啥？”
“多谢二位好意，在下并不缺银两。”夏夷则将玉璜递回乐无异，“况且既是同行，在下也该凑一份盘缠才是。”
“说得也是，盘缠在闻人那里收着，那回头我把这个也给她。”乐无异说着伸手来接，忽听叽叽叽一串鸟鸣，一只黄毛蓝喙的小鸟扑哒着翅膀落在桌上，头一低便往鱼糕上啄去。乐无异一声惊呼：“这是夷则的，你不许吃！”一手握着玉璜，一手便去捉那鸟儿，那鸟儿甚是灵动，灵巧一跃，让过乐无异手掌，低头连啄几口，那鱼糕转眼便缺了一角。
夏夷则奇道：“这是乐兄养的鸟？它吃东西好快。”
“不是我养的，是那个竹笋包子杂耍团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我包裹里，被我带出来了。我得随身带着，以后好还给他们。”乐无异一头解说，一头不住去抓那鸟儿，那鸟儿起起落落，非但不被他捉住，还将鱼糕吃掉大半，乐无异急道：“你怎么还吃？刚才不是给过你一块了？”又对夏夷则道，“对不住啊夷则，我刚才忘关房门，让它跑出来了，我这就把它关回去。”说着将玉璜扔在桌上，两只手一齐去捉。鸟儿似是被他扰得烦了，干脆踮爪一跃，扑腾着落到他头顶上。乐无异惊叫一声，回手往头顶去捉：“喂，馋鸡，快下来！谁让你蹲我头顶了！”
夏夷则托着下颏思忖道：“禅机？‘曾把禅机销此病’？好名字，颇有意蕴。”只是身上似有淡淡妖气，不知是什么妖禽的幼体。
乐无异双手向头顶乱抓，只是抓不住，又见夏夷则正瞧着他，眼中颇有笑意，脸上一红，怒道：“再不下来，就不给你肉吃！”
馋鸡颇通人性，立时飞落下来，乖乖停在乐无异怀中，叽叽两声，似在讨好。乐无异想起方才夏夷则好似说了什么“病”，将它捧在手中左看右看，问道：“夷则，你刚才说馋鸡病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病？”夏夷则一愣，“不，在下只是稍通岐黄，并不会医治禽鸟。”
“每天除了睡就是吃，我看是没病。”乐无异一手捧着馋鸡，一手抚弄它羽毛，犹豫一下问道：“夷则，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夏夷则一见乐无异如此神情，心知必是为了昨夜之事。昨夜武灼衣误会乐无异与他同行乃是出自乐绍成授意，为了增加自身筹码，夏夷则并未说出实情，也算是利用了乐无异，心下亦颇歉疚，早已预备给他一个解释，于是道：“乐兄可是想问昨夜之事？”
乐无异忙道：“我不是想打听你的私事，我是想帮你。那些人那么凶狠，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在下明白乐兄好意，不会多心。”夏夷则安抚了乐无异，嘴角露出淡淡自嘲，“说来不怕乐兄见笑，在下家中也算稍有薄产，如今……父亲年老，两位兄长害怕父亲把家产传给在下，故而想要助在下一臂之力，早登极乐。”
乐无异震惊不已：“你说什么？！那些人是你哥哥派来的？！就为了家产？！分成三份儿，你们一人一份儿不就行了吗？！”
夏夷则轻呵一声：“三人共分，岂如一人独享？”何况还是这天下最分不得的一份大家产。
“怎么这样……”乐无异听得心中难受，抓抓头发，重又打起精神，看着夏夷则道，“夷则，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他们来杀你，咱们就打回去，他们不把你的那份儿给你，咱们就去抢回来！总之我一定帮你！”
夏夷则看着乐无异，只见他神情关切，满目坚毅，虽然乐无异并不知晓实情，夏夷则却毫不怀疑他相助之诚，只是事关重大，他所需乃是乐绍成之力，这又岂是乐无异所能做主。但他不愿令乐无异失望，于是点头道：“好，多谢乐兄。”
乐无异一下子笑开，又叽叽呱呱说起撞见太和宫弟子捉走彗明，莫非彗明又逃出来一次云云，夏夷则认真倾听（壹）。
天色渐暗，闻人羽过来叫他们吃饭，三人就向店家要了些饭菜，随意吃了，各自早早安歇。第二日一早便出了江陵城，向纪山而去。
纪山座落江陵城北，出城便见一山翠色，山脚小丘绵延以降，仿佛特意铺出一条绿毡迎客，好要诱人入胜。三人一路行至小丘中，风起鸟鸣，夏夷则忽然停下脚步，闻乐二人也跟着停下来，乐无异问道：“夷则，快走啊，怎么停下了？”
夏夷则道：“实在抱歉，在下忘了带上一件重要物事。你们继续向前，在下稍后便回。”
“重要物事？”闻人羽看一眼夏夷则，转头向两侧山坡望去。两侧林深草密，阳光只能照见一小片，再往里便幽暗难明。
乐无异见闻人羽打量着两侧密林，微微皱眉，心中忽然一动，想起夏夷则家事，立时不安起来，故意道：“你也太马虎了。好在才走不远，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闻人羽也道：“夏公子，山中多有猛兽，你一人赶路不要紧么？”
夏夷则看着乐无异道：“不妨事，在下可以应付。”
说完转身朝来路走去。莫约走了百十步，回头一看，已不见闻乐二人踪影，于是抽出佩剑向下一劈，剑气到处，山路上立时多出深深一道窄沟。夏夷则冷冷道：“无论来者是谁，越线者死，请掂量清楚。”
说毕转身便走。只听身后哒哒几声轻响，随即便听数人道：
“参见殿下。”
“属下丁卯——”
“属下壬戌——”
“属下辛午——”
“奉命迎回殿下！”
夏夷则立时明白，原来近日里不断窥探的便是那人的暗卫。长安城与大内护卫由禁卫，左武卫，监门卫，府兵一齐管辖，各司其职，这暗卫却不属四者任何一系，乃是那人手中一支私兵，专为那人办些监视，刺探，暗杀种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贰）。凡入暗卫者不得再称名姓，只以天干地支相配为号，个个武艺高深，以一当十，寻常任务只派一二人便足够，今次竟派了三人前来，当真是志在必得了。夏夷则心中冷笑，头也不回道：“我再说一次——越线者死，掂量清楚。”
三人不肯退却，只听一人道：“殿下亦知暗卫不过奉命行事，又何必为难属下？”
夏夷则一声轻笑：“呵，长兄存心陷害，师尊行踪不明，那人又多疑寡恩。你们自然都想让我回去——只要我回去，十之八九便坐实了罪名，永世不能翻身。”为难？他倒想问问，究竟是谁在为难谁！
暗卫道：“如此说来，殿下是不肯了？”
“你们若够胆量，不妨拔剑一试。”区区几名小卒，也敢来找死。
身后轻轻几声脚步：“既然殿下如此固执，我等也唯有冒犯，还望殿下饶恕我等不敬之罪。”
夏夷则已预备先发致人，一人突然喝道：“你们退下！岂能对殿下无礼？”
另一人依旧道：“主人严命带回殿下，我等也唯有得罪了！”竟是暗卫间内哄起来。
夏夷则回转身来，只见眼前两名暗卫已然跨过地上界线，唯有一人仍然恭谨跪在地上，夏夷则看了那人一眼，哼声道：“你二人，记得谢他。”
那人一声惊呼：“快退后！”
却是为时已晚，夏夷则宝剑一挥，法术已施，四周水汽刹时凝成无数细小冰雹，飞速向三人周身大穴袭去，三人只觉被一篷急冰猛撞，混身又冷又痛又麻，再无半分力气，只得挨个儿扑倒在地。
夏夷则看也不看，自顾放话：“这次饶你们不死。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说毕转身便行，再不回头。
夏夷则顺着小径前行，莫约一盏茶功夫，便见道边一座茶寮，闻乐二人站在茶寮边上，闻人羽好似正跟人说话，乐无异频频回头张望，见他到来，忽然展颜一笑。
这一日金风初起，天朗气清，草木未凋，山花犹艳，树叶边缘刚刚泛起一丝黄意，将满山苍翠染得温柔，暖阳下少年笑容灿烂明净，惹人欣羡。夏夷则心头郁塞蓦地一松，加快脚步，向如画秋山走去。
古道妖歌·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