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川有酒家》绾樾

10、新年新气象

　　“姐姐，你长得真漂亮。你的头发好长啊，我长大了，也要留这么长的发。”
　　“蓝儿也越来越漂亮了。”我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上次葫芦老儿带她向我请安时还是一个几寸长的婴孩，如今果真是出落得愈发水灵了，性子也随自己的爷爷葫芦老儿一般率真。不过让我头疼的是她执意叫我姐姐，轮年岁我怕是比葫芦老儿还要大上个几千岁吧，如此，她叫我祖奶奶都不为过。
　　“姐姐，我好喜欢你呀，我能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
　　“当然可以了，想住多久都行。”我抬眸，不期然撞上了紫檀树下一双惊恐不安的眸子。心里一惊，说到底，小孩子是无辜的，不该是大人权谋算计下的牺牲品。“去和彻哥哥玩好不好？”
　　“不好，彻哥哥好凶，不和我说话，也不许我靠近他。”
　　紫檀树后面的那个孩子垂着头默默地离开了。
　　“蓝儿，彻哥哥其实是个好孩子，蓝儿对他好，他都知道的，总有一天，他也会对蓝儿好的。”
　　“真的吗？”
　　“真的。”
　　“我这就去找彻哥哥，我要把爹爹给我做的小弓送给他。”
　　我看着蓝儿蹦着跳着远去的身影，心中竟是一片明媚，就像是我和她经历了一样的光阴一般。
　　“谢谢你为彻儿做的。也请你救救萧然吧。”
　　“明天，就是你们人间的新年了，如果你爱彻儿，留下些美好的回忆给他吧。孩子都是需要娘亲的。”我淡淡的看了眼眼前的女子，她未施粉黛，脸上的疤痕清晰，宛如是昨日烫伤的一般。
　　我回头，不想再看。这世上，如果有什么伤女子最深，那必是爱情。这世上，如果有什么能彻底毁了这水一般纯洁的女子，那必是爱情。女子，好似是为爱而生的吧。
　　一大早便被蓝儿给叫了起来，说是玲珑婶婶说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要一家人一起吃饺子的。
　　好梦被惊扰，我自是有些愠怒，不过，一家人，这三个字，我喜欢。
　　“公子，你这”葫芦老儿碎了手中的碟子。
　　倒不想，新年第一天，我就让大家吃了大大的一惊。我穿了前几日葫芦老儿帮我采办的红装，长发及腰。我虽不过新年，但是新年新气象倒还是听说过的，所以，我剪了我的长发。
　　“怎么，剪了发大家就不认识我了？还是不好看么？”
　　“姐姐怎么样都好看。”蓝儿一如既往的嘴儿甜。
　　“对对，看我，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碟子都拿不好。”
　　“这吉利着呢。在我们那儿，大家都说碎碎（岁岁）平安。”玲珑笑着收拾好地下的碎片。
　　“我去端饺子，公子，你先坐着。不，现在不该叫公子了，恕老二愚钝，还真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还像以前一样，叫我公子就好。”我笑，怕要是突然改口了，我自己都适应不来吧。
　　“唉，别介，您老也坐着陪公子，我收拾好了就去。”
　　“爷爷，我陪你一起去，我也要端饺子。”
　　听着身边喧闹的声音，心里竟难得的暖暖的。
　　“彻儿，怎么一直不讲话，是不喜欢这里，不喜欢我吗？”
　　我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一直沉默的耷拉着脑袋。
　　“你会把萧然哥哥救回来的，对吗？”
　　来了永川之后，我第一次听他讲话，第一次，他的眼睛里不是惊恐，而是希翼。
　　“为什么想要萧然哥哥回来呢？”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回答我，当葫芦老儿端着饺子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以为我听不到他的回答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听到他的声音。
　　“因为从小到大，只有萧然哥哥一个人对我好。”
　　我百无聊赖的躺在永川边的青藤椅上晒着太阳，脑海中竟一直浮现着一个人的身影。当我剪去长发时，想起他问我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发，当我听蓝儿说一家人时，我想起了他，当我听着身边难得的热闹时，我想起了他不在。
　　他说以前月儿也喜欢在和煦的阳光下睡觉，就像是猫一样慵懒可爱。所以我才喜欢上了晒太阳么？
　　这几天来，我一直不愿承认，我，想他了。那个，我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却好似相识几万年的人。
　　“彻哥哥，以后让蓝儿对你好，好不好？”
　　“我会法术哦，可以保护彻哥哥，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去揍他。”
　　“这个小弓送给你哦，上次送你，你不要，这次可不许拒绝了，这是我爹爹亲手做的，宝贝着呢。”
　　“彻哥哥，你笑一下好不好，你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彻哥哥”
　　“彻哥哥”
　　听着耳边蓝儿柔柔的声音，我按着自己的心意做了个决定，不去管这个决定会不会彻底的改变我原本静谧的生活。
　　有蓝儿在，彻儿肯定能很快便从以往的痛苦中走出来吧，至于以后的事，那便以后再说吧。既然他们迟早要遇见，也许早一点，以后痛苦便少一点儿吧。就像不知道我以后的生活会发生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样，此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给他们多大的殇。
　　我把清平酿递给玲珑，听她说只要可以救萧然她可以付出一切。她说，让我把彻儿托付给萧然，她讲话时，目光一直盯着软榻上躺着的已无生命气息的那只唤作萧然的九尾银狐。
　　我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的看她饮下清平酿，把红丝线系在她无名指间，瞬间万种思绪蔓延。
　　凡界热闹的集市上，百无聊赖的白衣纨绔公子和身后愁眉苦脸的青衣小厮。
　　“少爷，我保证，你再不回去，老爷一定会像上次一样把你吊在魔界的大门上，吊个七天七夜。”
　　“他都不怕丢人，我怕啥呀。况且，吊在上面看风景视野很好的，不信回去你也试试。”
　　青衣的小厮一脸挫败，跟上这么一个主人，心理承受能力不强怎么行。
　　“喂，你去问问他们这些人急匆匆的是要到哪里去。”
　　“哦。”青衣小厮翻着白眼，他的少爷还是这么无聊的爱管闲事。
　　“你们是外地人吧，前面，林家的大小姐林初晴在卖包子呢。”
　　“哦，我还以为发生什么有趣的了呢。”白衣的公子瞬间兴趣索然，身为魔界中人，自是没有凡间这么鲜明的等级之分，大小姐卖个包子多正常了，想当初他还和魔尊表哥一起挖过芋头呢。
　　“不就卖个包子嘛，有什么好看的。少爷，咱快回去吧。”青衣的小厮一看自家少爷没了兴致，便趁机劝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林家小姐可是个传奇人物呢，咱们青城县的人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听完路人甲的一番滔滔不绝的描述，白衣公子瞬间又爆了兴趣，自然青衣的小厮更加愁眉苦脸了，恶狠狠的瞪了路人甲好几眼。
　　“大家快来买包子了，皮儿薄馅儿多的大包子啊，各位乡亲父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首先传入萧然耳中的便是传说中的林家大小姐清脆的声音，以他阅女无数的经验来推测，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美人。不过，萧大公子最厌恶的便是胸大无脑的美人了。
　　“林家小姐，你的包子咋卖呀。”
　　“两文钱一个，十文钱六个。要买吗？”
　　“好啊，给我拿十七个，林家小姐，多少钱呢？”
　　“那个，别急，让我算算啊，两文钱一个，十文钱六个，那么十七个就是”
　　“林家小姐，我要二十一个。”
　　“林家小姐，给我拿十九个。”

　　“林家小姐，如果，你能数出来笼里一共有多少只包子，我就全要了。”
　　人群中突然传出这样一句话，然后，围观的人全部笑开了。身为罪魁祸首的萧然看着林家小姐脸上泛起的红晕，笑得何等嚣张。
　　刚才从路人甲口中得知了这位林大小姐的事迹，萧然就决定自己一定要拯救这个迷途少女。明明不是做生意的料，还偏偏固执的不知放弃，一直以知心哥哥自居的萧然，自是不会放过这次拯救无知少女于水深火热中的机会。
　　他从小和魔尊表哥一起长大，在无比腹黑的表哥的熏陶下，好吧，是在魔尊表哥不明觉厉的言语加眼神攻击下，这些过程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他早就能骂人不带脏字，分分钟用言语秒杀对手。
　　“一，二，三，四，五”
　　那个被唤作林家小姐的姑娘，低着头，安静的数着包子，完全无视周围逐渐加大的嘲笑声，倒好像自己做的是无比神圣的事儿一般。
　　萧然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看来除了表哥，他又遇到了一大队手。不行，一定不能输，否则被表哥知道了，他的脸往哪放啊。显然，此时的萧然早就忘了，当他被吊在魔界大门上时，他的脸已经没地方放了。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五十，五十一，”
　　“停，作为一个商人，诚信为本，你怎么能如此的欺骗你的顾客呢？”萧然心中偷笑，看来自己是高看她了，会自漏破绽的人，或者大智，或者大愚。显然，她属于后者。
　　“啊？”林初晴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你就多数了十多只包子，这不是小人行径欺骗顾客么？”
　　“哈哈，这位公子怕是误会了，并非林大小姐故意多数，只是林大小姐的算术水平局限于此啊。”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林初晴本就开始泛红的脸颊更红了。
　　萧然满意的抿着嘴笑，围观人的反应尽在他掌握之中。
　　“这就是林家小姐不对了，算术没学好，就敢出来做生意，知情的人知道你是出来丢人的，不知情的人想必还以为你是小人行径呢。林小姐，你还是不要挣扎了，没有人告诉你，你不适合做生意吗？”
　　萧然话一出，四周便又是一片哄笑声。
　　萧然好整以暇的盯着那个深深低着头的姑娘，这下该哭了吧，凡间的女子不都是水做的么？不过，接下来，萧然发现自己又失策了。
　　“卖包子了，皮儿薄馅儿多的大包子。”一声声清脆的声音顽强的挤在周围嘈杂的哄笑声中，微弱如斯，却环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