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泠曲》万俟桑

6、应是绿水绕人家

　　明月照半墙。
　　一方不大的院落里，杵着几株相思树，攀着几行白篱花，榕树下，立着一抹清影，举头探青空，几粒星光。
　　这在凡间望天，看的日月星辰，虽不如在天庭时瑰丽壮观，却也清新雅致，单看那其中一颗亮如灯火的星，她便知道她家师父最近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那叫一个潇洒快活，倒是苦了她日日稀饭馒头腌萝卜，土豆洋芋泡豇豆，这牙齿酸得哟，都软化了，这嘴巴咸得哟，都无感了，她抱着诉苦的心情，与他师父有缘梦里来相会，添油加醋的把这事儿烧了个旺，言罢，紫微佛尘一甩，颇有番见解的道：“善哉，修道有益也！”莲泠听完后，不满的嘟囔道：“平日鸡腿也没见您少啃！”“嗯？无知小儿，说甚，讲与为师一听。”“嘿嘿，师父啊，爱徒问您何时拎我回家呢？”莲泠搂紧紫微的手臂，笑得一脸期望。。“你这寻心的任务还未完成，个中真理还需自个儿摸透，吃泡菜的日子还得继续，天机不可泄露，为师去也。”紫微一捋佛尘，扬长而去。
　　“我擦，别以为你把人家玉清真人家
　　的佛尘偷来，你就是玉清，碧真就会多看你几眼了！”气死她了，自家师父竟然舍得让自家吃酸菜，这简直是活生生身体与心里并行的虐待啊。不过，紫微好歹也泄露了些天机于她，寻心？寻找那颗她丢失已久的心么？她怎么知道自个的心长什么样儿啊，莲泠长啸。
　　“叩叩——”。
　　敲门声惊起，“高僧？高僧可在？”
　　“谁啊？”莲泠高声应道，昵了眼和尚的房门，见毫无反映，便自个开了院门，扣门的原来是山下来的村妇。
　　莲泠见清来人，还没容那人缓过气来，立即关门，闩上，背抵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莲泠拍拍狂跳不已的心口，这几日的经历实属太恐怖了，为仙为佛，理应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可自打来了这村落，不是今日有人请他们去为亡故的人念往生咒，就是明日有人请他们去说服山里的贼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实这些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可怨就怨在那搬尸体的任务落在了她头上，与山贼谈判的任务也得她去做，她本是很有骨气，很有脾气的抵死不从的，可和尚旁敲侧击的威胁她，如若不去，晚餐可连酸菜都捞不着了，她忍着两眼泪花，为了酸菜上了战场。然而，门外的村妇正是昨日请她们去为自家母牛难产帮忙的，迫于和尚的淫威，她站在牛圈里面，随着母牛生产的律动，她一边喊着“加油，生。”一边趴在牛肚边顺着母牛的气。“加油，生”？以为她是护犊子的吗？莲泠嗅嗅还残存在身上的尸臭味和血腥味，那景那情，犹在眼前，此时此刻，她只想高歌昂扬一曲，“滚—犊—子。”
　　“莲姑娘，你倒是开门啊。”门外的妇人焦急的拍着院门。
　　院门随着村妇的拍打，颇有节奏地在莲泠脊背上下起伏，那摇摆的节奏大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势头，莲泠坚定的颤道：“不—要，休—想，请—走，不—送。”
　　“莲姑娘，你别急着赶人啊，我是来感谢你们的，昨天我家里不是牛下仔吗？特地来道恩的。我这里带了些花生，玉米，鸡肉，还有一壶老酒，念着……”
　　“张婶，你怎么不早说啊。”村妇话还未说完，莲泠已破门站在了村妇面前，喜笑颜开道：“你太客气了。”还以为你家犊子死了，要她去超渡呢，吓死她了。
　　“只是，不知道高僧……”村妇四下张望。
　　“张婶，你别急。”莲泠一面接过鸡肉和老酒，一边搀扶着村妇到小院里坐下，殷勤道，“我替你叫去啊。” 嚯嚯，终于有肉可以吃了，还是她最爱的鸡肉。
　　莲泠兴高采烈的蹦到和尚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忽地愣住，撤回手，又迈着小碎步踏了回来。莲泠挠挠头，陪笑道：“张婶，天晚了，你应该回家了，高僧不方便待客。”
　　“为何？高僧是在修行？”
　　“不是。”莲泠笑着摇头。
　　“那高僧……”
　　“我说，张婶，你就先回去吧！”莲泠笑着扶起张婶，边走边催促道，“明日在来吧，张婶啊，你的心意我会替你传达的，别担心。”
　　“可是……”张婶不甘心的回头探望。
　　“别可是了。”莲泠将村妇一把推出院门，边合拢门边叮嘱道，“张婶天黑了，要注意安全，慢走哦。”
　　她是不会告诉任何人，她适才在门缝里瞅到了秃头在屋里幽会佳人的。紫微啊，快找个地方藏起来吧，那妖精法力太高深了，她恢复法力，估计才能与那妖精打个平手，且秃头修行尚为年轻，估计九死一生了。生的唯一希望便是那妖精瞧上他的姿色，邀他共浴爱河。
　　她可没那姿色让女妖精瞧上，况且……她飞快的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也没让那女妖精喜欢的精魄啊，比较下来，就是九死一亡了啊，死的是她，亡的还是她啊。
　　躲那边呢？莲泠东顾西望一番后，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偌大的水缸，她记得今早掀盖子玩时，那个缸子是空的，事不宜迟，莲泠赶紧掀起盖子，跳进缸子，合上盖子，躲在了里面，只是……
　　只是，她为啥觉得那么冷呢？
　　莲泠侧头。
　　黑暗中一对幽绿的光，正对着她不停的闪烁啊闪烁。
　　“紫微啊——”莲泠大叫，手脚并用的翻出坛子，连滚带爬的撞开了和尚的门，“和尚，和尚，有妖怪啊！”
　　“是在说我么？”晕透檀香的房里，随风飘的纬帐床里，妖精倚在和尚身边，抚着和尚的嘴角，娇笑道，“进门，也不打个招呼，妹妹，进来呗！认识认识！”
　　妹妹？是在说她吗？莲泠指指自己，“我吗？”她记得她师父就养了她一个啊，紫微果然背着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姐姐，我来了。”于此同时，幽幽女声响起，浮香掠过，一抹倩影坐在了床边，身无二两薄纱。
　　那双盯着她犹如捕捉到猎物般的眼，此时还泛着绿幽幽的光。
　　“呵呵！”莲泠干笑，本是来搬救兵的，却忘了和尚房里还坐着一只更为凶猛的，失策啊失策，莲泠陪笑，“你们忙你们忙。”
　　莲泠说着，心中盘算着如何悄悄的挪出去而不引起注意。抬眼不经意间，见和尚仍闭眼打坐，内心哀叹，别怪她不仗义，她也实属无奈之举啊。自然，有人是不愿她离去的，女妖化出一记煞气向她袭去，莲泠眼睁睁的见那利器迫来，却毫无躲避的办法，认命的闭上双眼，接受自己心还未落着先去见阎王的结果，为何会闭上眼睛，记得在天庭时听人说，这样才不会感到害怕，才不会觉得疼痛，只是，将死之人，为何她还这么有空去想些有的没的，最主要的是，她为什么还有时间去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不正常啊，莲泠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白衣，抬头向上，是一张毫无杂念的俊脸，呼，她在和尚怀里，呼，没想到和尚也太重义气了，萍水相逢，竟愿为了她舍命，而她刚才还想着逃跑，这么一对比下来，会不会显得她太卑鄙，太无耻了？
　　“死了吗？”莲泠绝望的问道。
　　“快了。”和尚低头看了一眼莲泠，简短平稳的说道。
　　“还要死不死的？那我怎么不痛呢？”还没有师父替她挑针眼的时候痛呢。
　　“说什么胡话呢？”和尚低头又看了一眼莲泠，接着随手一挥。
　　刹时，两声凄厉哀叫绵延不绝，烛光摇曳中，房内盾入黑暗。
　　“人死如灯灭，这话讲得果真不错，我就这么挂了，只是和尚你死时叫得声音会不会太娘了些啊，而且我那叫声会不会也太粗犷了些啊？你说，下辈子你会不会是娘娘腔，而我是男人婆啊？”莲泠无不感慨着，师父平时教她做人做事皆要淑女些，偏她听不大进，莫非下辈子她真的要做人妖了？这现实会不会也太残忍了点，她不要哇……
　　“……”和尚素手摸上莲泠的额头，少有的安慰道：“你没死，只是受了些煞气。”
　　做人妖么？试试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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