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草芊芊》十日日木斤

13、第十三章 一池春水皱 若是可以，

　　岁月荏苒，光阴乍现，如春水一池顾影自伤，止步不前物是人非……

　　有个漫长的过程，她渐渐习惯了这样安静地坐在府中，兀自抚琴弹奏着无人能懂的曲子，被时光打磨殆尽的是她的棱角和心中那一抹温存。偶尔进宫面见皇叔，作上几首风词雅句，所谓最有情义即是无情，无所牵挂无所妨碍，她便任由府中的人去，而独自守着那空荡荡的园子倒也成了一种喜好。

　　笑字赐得甚好，五味人生，竟是她最却得一味。

　　却不曾问为何吹皱一池春水，一日那人手簇红缨走上礼堂之下，这宫宇琼楼在她心中便已不复存在。他的飒爽英姿像秋日晴空中高飞的雄鹰，锐利的目光一点点蚕食着她的心，她所有的最后那一分情韵。

　　她如痴如狂，像极了诗经曲赋中歌颂的那些女子，而他心在疆场，怎会系于一个柔弱之气人竟皆知的她的身上。

　　一幕幕闪过，她为他编曲排舞，她为他细细打扮，她将他赠予她的花草悉心呵护……

　　多情总被无情扰，而她一个本不该属于性情之中的人却沉溺其间，抛却使命。

　　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不再是声声莺燕，一切仿佛到了高山之巅，四周缭绕着白色的云烟……莫笑心知重要的地方来了，正准备看下去，却发现自己身边四周的水波翻滚浮动起来，霎时间水面如镜破碎了一地，而莫笑仿佛被那无尽黑色的深渊吸了出去……

　　“公主！？”……莫笑正准备呼救时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恍惚间神已归定，周身豁然开朗，深渊已不复存在。

　　“公主你醒了！”

　　莫笑缓缓睁开双眼，看见荟芸扑在她身旁，两个眼睛还是泪汪汪的肿的桃子一般，微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不会有什么事的，瞧你，再哭都要成丑姑娘了。”

　　荟芸抹着泪气呼呼地说：“公主还拿我寻开心，你可知道你昏死过去居然半点呼吸也没有，可把我们吓死了，要不是颜先生拦着他们都要把你入土了呢。”

　　“您睡了三天三夜了，现在没事便好了。”站在一旁的颜沅说。

　　莫笑望向他和荟芗，又抬手替荟芸试了试泪，笑着说：“嗯，现在已经没事了。”心中一片柔波荡漾。

　　自己这一睡竟是过了三天三夜，莫笑梳洗过后背着手立于门前仰头望天，心中一想也是，自己在那虚无之境中倒也是看了这徐茹笑的大半生，一天一夜都还是短了。

　　那么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无从知晓但总有一天她会弄个明白，现在最关键的人物就是那个延清道长……正想着却看见颜沅拿着一大叠簿子从她面前低头若有所思地走过，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正看着他。

　　莫笑突然想起荟芸告诉她在她昏迷不醒时颜沅是如何的尽职又是如何对那些长舌妇们封闭口舌如何照顾她，又想到那日招入府中的人还未安置，现在自己好了得先看看才是，忙叫了声颜沅。

　　颜沅这才如梦方惊般从自己的思考中醒来，看见是莫笑忙行礼，却见莫笑笑盈盈地向自己走来。

　　“颜——先生”声音里满是笑意，在莫笑心里这一劫后颜沅和荟芸荟芗都如同自己的亲人了一般。颜沅不好意思地避开莫笑满眼的柔波对莫笑笑着说：“公主莫要取笑于在下，我认得几个字又比她们稍年长些她们闹着玩便叫我先生了……”

　　莫笑莞尔：“先生这个称呼还是和你很搭的，我也觉得挺好。”

　　“既然公主喜欢便这样称小人吧。”颜沅微微低头不敢直视莫笑灿如烟霞的笑颜。

　　“颜先生，这次事真的是要好好谢谢你了，”莫笑神色稍定收起笑容，眼角挂着一丝信任和温柔，后退几步俯身对颜沅深深鞠了一躬。

　　颜沅见莫笑这样怔在那儿，回过神时忙又对莫笑回鞠了一躬。

　　莫笑见他如此噗嗤一笑，颜沅自己也觉得忍俊不禁。笑罢，莫笑这才问起那日招贤纳士的情况，颜沅将新拟的人事簿子交于她手中，细细把情况说给她听。

　　莫笑翻看了一下簿子，顿觉欣喜安慰。

　　只见颜沅已将当日登记来的人按照各自所长分门别类整齐地列了出来，除了那日当场即落选的人他又将已登记的人中筛去一些府中原有类似长处的，又挑了些会武艺的人作为护卫编为三队分别负责园中、莫笑周身和府上各处门房……莫笑一边看着一边点头，自己这回用人是用对了。看到后面颜沅把一些重要的有所特长的人和李煜送来的三个贤士聂玮、谭孤澈、言星写在了一页，意为交予她定夺，也在一旁用秀丽的小楷写了自己的意见。莫笑更是满意非常。

　　转身将簿子递还给颜沅，正准备嘱咐几句时却看见他依旧身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心中一片酸楚。颜沅见她看着自己的衣服明白过来，笑着对莫笑说：“穿这样的衣服习惯了，我倒是个穷命。”

　　莫笑瞥了他一眼说：“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我看你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将来说不定哪日我败落街头还须得你照顾，那时可不许忘了我！”边说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颜沅看着莫笑银铃一般的笑声直入心扉，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一定和从前不同了。

　　“下去的时候去换身好些的衣裳吧，过几日我画了设计图做了衣服出来府上就要统一着装了。”莫笑笑完柔声说。

　　“嗯……谢过公主”颜沅若有所思，又说：“府中这次大换血，您虽然是吩咐我用人，但我看了看以前府上的名册发现许多吃空饷的人便都辞去了……”

　　莫笑听罢点头表示赞成：“对了，那沈二娘荐的人名单我夹在旧簿子里了，你可曾看过？”

　　“回公主的话，都一一核对见过了，实在是没什么可用之处，只留了一个小子到厨房当差。”

　　和莫笑想到差不了几分，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是朋友，是亲人……她顿觉轻松了许多，兀自对着皓朗晴空笑了起来。

　　清澈的笑声如泉水滴落，激荡点点飞花，颜沅看着眼前的景象前所未有地发起呆。

　　很多年以后当他回想起今日时，若是可以，他希望时间就此驻足，不再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