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酒剑三》南宫幽阙

8、梅影零落月华残（一）

　　顾玄宇跌坐在地，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从那次吵架之后，他再一次见到姐姐，她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叶沉朗低声对侍从吩咐了几句，便上前去抱住顾玄宇，一字一句道：“小宇，别伤心了，我会帮你查清楚的，究竟是谁，害了你们顾家！”

　　惊蛰前后，顾家被灭门的消息就在临安城中传开了，民众们都在扼腕叹息，而有几位锦绣阁的忠实客户则不顾麻烦，说什么也要来送一送顾缄素。

　　藏剑山庄与锦绣阁素来交好，因此得知消息之后，叶庄主与夫人也迅速赶回临安，为顾家筹办葬礼。

　　一切事务办理地井井有条，只是斯人已逝，锦绣阁不复，顾玄宇默然地立在一旁，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来为姐姐和家人送行，却不言不语，如一尊雕像一般沉默地站着。

　　而叶家人，则忙着招呼感谢，叶沉朗趁着空闲拍拍顾玄宇道：“小宇，你也跟我们一起行行礼，毕竟你才是顾家主人啊。”

　　顾玄宇沉默不答，看也不看好友一眼，照常站的笔直，一动不动。

　　叶沉朗叹了口气，走到前面继续作揖，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人群中飘然进来一位身着白裙的女子，叶沉朗眼尖，立马就发现那便是染月姑娘，只见她持着一方绣帕捂住脸，美目含泪，十分让人怜爱。

　　“染月姑娘，你也来了。”叶沉朗朝她行了礼，便朝里屋指了指道，“里面坐吧。”

　　染月摇摇头，将帕子拿下，叶沉朗看见她满脸都是泪痕，却听她道：“小宇在哪，我去陪陪他。”

　　叶沉朗抿了抿唇，指指一旁沉默站着的顾玄宇道：“他这几天都没吃过东西，没有说过话。”

　　染月轻轻走到顾玄宇身边，没有惊动他，便也跟他一般沉默立着，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顾玄宇才启唇说道：“姑娘请进去坐坐吧。”

　　染月道：“你终于肯说话了。”

　　顾玄宇继续沉默。

　　染月又道：“不要这样，你姐姐看见你这样，会伤心的。”

　　见顾玄宇一直不肯搭理她，染月叹了口气，便进了里屋就坐。

　　接完宾客，叶沉朗见顾玄宇依旧那副模样，便对他说：“好啦，你进去再陪陪你姐吧，我去里面招呼客人。”然后拍了拍顾玄宇的肩膀，走了下去。

　　灵堂里没有了客人，一时变得十分安静，顾玄宇机械地走到灵柩前，见姐姐正双手放在腹部，闭着眼安详地躺着，他默默地跪了下去。

　　良久，他才慢慢抬起身，不舍地看着姐姐的遗容，她已死去多时，那本来红润的面容已变成了青黑色，修长白皙的手指也变得僵硬漆黑。

　　不忍心看姐姐这副模样，他走了开去，周围几幅棺材，是福伯，小丁等人，他们此刻也如同姐姐一般安心地合着眼，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只是脸色青白，手指也是青黑一片。

　　顾玄宇实在不想看到昔日鲜活的家人，如今，竟成了这个样子躺在这里，顾家灭门，锦绣阁就这样垮了，对于他而言，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葬礼开始了，叶沉朗领着众位宾客入席，吊唁行礼之后，便要将几人的棺材钉死，顾玄宇呆呆地看着工人的动作，那些棺材盖子，就这样一个个被钉死在了他熟悉之人身上。他眼睁睁看着姐姐的脸，慢慢消失在了面前。

　　叶沉朗搂着顾玄宇，低着头，忍住泪。

　　“小朗，帮我个忙……”

　　许久未说话的顾玄宇突然出了声，叶沉朗惊讶地望着他，道：“你说，我一定帮……”

　　“我想，求庄主收我为徒，学习你们叶家剑法……”

　　“好，没问题。” 叶沉朗拍拍胸脯，道，“我这就去与父亲说……”

　　说着，叶沉朗就跳了开去，顾玄宇低着头，默然而立，良久，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灭门之仇，我顾玄宇不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