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酒剑三》南宫幽阙

7、人间四月芳菲尽（三）

　　顾玄宇在这些天里，便在藏剑山庄的客房里住下了，平日去私塾读读书，然后回来与二少练练剑，这日子，过得倒也简单明了。

　　可有一天，许久未雨的临安城突然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绵绵润润的春雨，顾玄宇与叶沉朗便躲在屋内做游戏，玩到很晚，那雨却越下越大，两个少年都有些疲累，打算歇寝去了，可突然，屋外传来动静。

　　“二少！二少！”有人在急促地敲门，叶沉朗疑惑地打开一条小门，见是府里的侍卫，正急匆匆地跑过来。

　　“何事惊慌？”叶沉朗皱着眉，不悦问道。

　　“那个，那个有个满身是血的人，自称是锦绣阁的……”

　　“锦绣阁？”叶沉朗回身看了看顾玄宇，顾玄宇听见此话，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房门打开，抓住那个侍卫的衣领问道：“你说什么？”

　　叶沉朗知道事态不妙，拉住顾玄宇的手臂，顾玄宇平静下来问道：“你再说一次。”

　　那侍卫喘着气道：“刚才门口来了一位满身是血的男子，自称是锦绣阁的，说是要见顾公子，我们不知出了何事，才急忙过来禀报。”

　　顾玄宇蹙着眉，道：“快带我去！”

　　顾玄宇没有料到，他最后一次看见学徒小李，是在藏剑山庄的门口，那孩子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虽被侍卫扶着，但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

　　见到顾玄宇疾步而来，他吃力地扯出一个欣慰的笑，伸出手朝向顾玄宇，顾玄宇急忙拉住。

　　“小李，你怎么了？”顾玄宇蹲下身，问道。

　　“少爷，快，快回家，夜里，不知道是谁，突然入庄大开杀戒……”小李捂住心口，呕出一缕鲜血，艰难道：“小姐，小姐怕是……”

　　顾玄宇瞳孔收紧，抓紧他的手问道：“小姐怎么了！”

　　叶沉朗在一旁急道：“还用问嘛，来人，通知庄内弟子紧急集合，随我同顾少爷一同前往锦绣阁！”

　　“是！”下面有人急忙响应。

　　“将这位公子抬入府内，去通知林大夫让他即刻赶到！”叶沉朗一声令下，自有侍从迅速响应。

　　“小宇，”他扶住颤巍巍站着的顾玄宇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可锦绣阁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顾玄宇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偎红倚绿，花团景簇的美丽庄园瞬间变成了生灵涂炭的炼狱，院落里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全是顾玄宇熟悉的人，他一具具扒开那些尸体，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小丁，是语重心长关爱他的福伯，他捂住眼睛，无声流泪。

　　“可有找到顾小姐？”叶沉朗低声问疾步跑过来的弟子。

　　“未曾。”

　　叶沉朗叹了口气，将顾玄宇拉起身，二人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屋子，里里外外全是锦绣阁昔日的伙计，杂七杂八躺着，血流了一地。

　　顾玄宇颤着身子，走到了姐姐的卧室，姐姐的房间十分整洁，却看不到人影和打斗的痕迹，顾玄宇将铺盖掀了起来，也根本没有发现顾缄素的身影。

　　“找不到人，也许才是最好，那说明，她还活着。”叶沉朗扶住顾玄宇，轻声安慰道。

　　“不，不……我想起来了，还有个地方，姐姐常在那边做工，那日分别，那日分别她正要做完染月姑娘的衣裳，可是……”

　　他无声地蹲了下去，指了指从姐姐卧房里一扇隐秘小门通向的地方。

　　叶沉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有人会意，马上走了过去。

　　才一会儿，那人便回来了，走到叶沉朗面前，悄声耳语了几句。

　　叶沉朗的面色突然凝滞。

　　他蹲下身，面对着满脸泪痕的顾玄宇道：“小宇，你姐姐，在。”

　　顾玄宇听罢，身体差点一软，被藏剑弟子扶住，这才稳稳站了起来。

　　“姐姐。”他低声道。

　　迈步走向了那扇小门。

　　顾缄素果然在那里，只是她闭着眼，趴在工作台上，手里还捏着染月的那件即将完成的新衣，羽睫微合，仿佛只是事情做累了在桌上趴着歇一会儿，但她的腹部却流了一滩血，那血还是热的，流了满地。

　　“姐！”顾玄宇见到她，蹲下身体失声痛苦。

　　叶沉朗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惊的立马缩回了手，然后也蹲下来，拍拍顾玄宇的背道：“小宇，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