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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出了幽蓝镜,我和殊华便与他们分开了。
      我想去吃荣生给我说过的京城新出的小吃,便去了人间。
      到了京城才发现,所谓新出的小吃已经成了三十年的老店。不知道荣生知道了会怎么想,后来给他带回了幽蓝镜。
      荣生说,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味了。
      他似乎还想问我其他什么,张了几次口也没问。我也没告诉他,他爹在十年前过世了,如今他娘成了老佛爷,在家族中很有话语权。
      我去皇宫看看荣生曾说过的那个四十岁却如同二八少女的贵妃娘娘。三十年后那个贵妃娘娘应该七十多岁,我找遍了皇宫也就找到一个也是大约四十多岁的贵妃娘娘,可她并不像二八少女。后来听说那个贵妃娘娘在二十多年前,因为和她儿子一起夺位被斩杀了。
      我在幽蓝镜外也是有府邸的人,我的占无府坐落在无为峰上。
      天界上神榜上也有我的名字,那是七千年前大帝觉得愧对于我,说以我的修为也是当得上神,不可再让我游离六界之外。其实上神榜上是否有我的名字,我真的不在乎,只因那时看不得宸然那无比痛心愧疚的眼神,便答应了。
      大帝让我自选府邸,我问,是否哪儿都可以。记得当时他很是为难,没有应我。
      旎迦瞟了一眼大帝对着我说,你想在哪住便在哪住,就算不方便我也会让它方便。
      那是几千年来我第一次看见旎迦温和之外的表情,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出现那名叫杀气的东西。
      记得当时我很不中用的酸了鼻子,流了泪。那是第一次我流下那名叫“泪”的东西。
      就算是宸然告诉我,他要订婚,新娘却不是我时,我也只是觉得心中微堵,受了欺骗。
      我要回无为峰去看看,就得先去无为峰对面的昆仑,答谢墨离千年来帮我照看无为峰。
      有两千年没到过昆仑了,也有两千年没见到墨离了。见到墨离时他正在竹林中煮茶,周身茶雾缭绕,衣袂飘飘。
      墨离是和旎迦一样活了几十万年的上古天神,如今还在这世上的上古天神,着实不多,据我所知,除了墨离,旎迦,大帝,西方佛祖,佛陀,还有大荒的几个怪人。数来数去也没有一只手指头多。更莫说像墨离这样生的一副好容颜的天神,几乎是六界众生的偶像。
      看见我,墨离便笑着说,来的巧了,刚好泡了你最爱的竹叶青。
      昆仑绿竹新芽制作的茶,一直是我最爱的茶。想我当年将府邸建在昆仑相邻的无为峰大约就有这竹叶青的原因。
      昆仑绿竹长在昆仑山顶,常年积雪覆盖,百年才发一次新芽。果真是巧了,我想旎迦今年大概是没这口福了。
      殊华大约是听说过天神墨离的传奇史,或许是没想到她会和墨离这么近距离的见面,总之她是有些激动。
      如此想想当年我与旎迦到处云游,见了众多大神,也没有任何激动与兴奋,所以还是无知好啊!
      我将殊华介绍给墨离,同时拿出了我的谢礼,一盘蓝提。
      墨离又笑着说,几千年了送蓝提的习惯还没变。
      我问他是否知道旎迦在哪?
      一千五百年前他来,我未在昆仑。
      千年前他来,我依旧未在昆仑。
      五百年前他来同我饮酒,说想见见你,他已归,你却不知。
      五天前他来过,与我喝了一壶竹叶青,提起过你。
      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他找我的时候找不到,我找他的时候他却刚离开。
      五天本对我们这些拥有漫长时间的人而言是极短的,可又因为我们不是凡人,五天可以任我们去太多地方。
      五天前旎迦在昆仑,如今他也许在魔界,在妖界,在蓬莱,在云中天,在北海,在东海,又或许这些地方他都不在。
      我有些兴致缺缺离开了昆仑,回无为峰的路上。殊华说不是有乾清镜吗,为何会找不到旎迦呢?
      其实我与旎迦的乾清镜,一千三百多年前我出幽蓝镜便试过,只是一直没回应。那次没找到旎迦却救了殊华。或许是乾清镜坏了,也或许是旎迦到了乾清镜无法联系的地方,毕竟他去过许多乾清镜无法通用的地方。
      上了无为峰顶,我便知笑书已归。两千前我离开占无府时,除了有青石板的地方,其余便是杂草丛生,如今一看显然打扫整理过。
      我对殊华说,无为峰上有一只喜欢捣药的蓝兔子,名叫笑书。
      殊华疑惑的问,镜主,不会是你偷了广寒宫的捣药玉兔吧?
      若是旎迦在此必会赞一句,殊华明智。
      我否认,怎么会是偷的,明明是捡的。
      笑书在山中修行了千年,好不容易修成了仙。到了仙界做了一名小小仙童,不料被一广寒宫仙子的追求者得知本体是只蓝兔子。众人只见过,白兔子,黑兔子,黄兔子,杂毛兔子,还未见过纯蓝色的兔子。于是这六界最稀奇的兔子就被送给了最喜欢兔子的广寒宫仙子。笑书原想虽然在广寒宫不能幻化人形,除了一群兔子,也就一仙子,但是天天捣药也有意思。可谁知广寒宫的白兔子也排外,硬是说他非族类,一日被欺负,躲到广寒宫的一棵桂树下。恰巧碰到是个蓝色控的湛芜游玩到此。于是被掳了去,至此已经四千年。这只是笑书的记忆。
      笑书看见我,甚是兴奋,不顾手中的草药,飞奔至我面前。湛蓝色的眼珠激动的像闪烁的星辰。
      望着翩翩公子模样的笑书,我依旧无法把他和四千年前的样子联系起来。
      当年我游玩到广寒宫,在桂树下遇到一只通身湛蓝色毛发凌乱,一双蓝色琉璃似的眸子,湿漉漉地,极为惹人怜爱的兔子。我想广寒宫仙子或许根本不是喜欢兔子,只是以喜欢兔子来掩盖她其实更喜欢虐兔子的事实。于是我便救兔出火海,捡走了笑书。
      旎迦知道此事后还专门去了广寒宫,代我赔罪。广寒仙子倒是大度,可是却有一个人恨上了我。那便是将笑书送到广寒宫的天界将军中德神将,他怪我将他的红娘兔偷走,导致广寒仙子无法明白他的一片真心。
      不过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带走笑书。
      笑书被我带回了无为峰,偶然知道他喜欢捣药,我便带他到神农谷去拜师学艺。
      开始神农谷主轩辕莲好并不肯收笑书为徒,大概是我面子不够大,后来旎迦一句话就搞定了。这让我甚是觉得没面子,所以笑书在神农谷学艺两千年我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这是我四千年后第一次见到笑书,全凭那双湛蓝的眼睛认出来是他。
      不知何时笑书变成了一只啰嗦的兔子,从相见起,不是在询问我这四千年的境况,便是在阐述他这四千年都做了些什么。
      其实我的事和他的事都是挺简单的一句话,四千年中有一千年我在游玩,还有三千年在幽蓝镜中。笑书就更为简单,学艺,制药,收徒,等我。可就这点事他念了三天也没完,直到我实在听不下去,让他打住为止。
      笑书讲了三天终于想起,旎迦来无为峰,给我带了东西。
      笑书说我不在无为峰的这两千年,旎迦一共来了四次。
      一次是一千五百年前,带了苍梧山秋家圣池里的长生莲子;一次是一千年前,带了无垠森林里的一株蓝松树苗和一口袋五香松子;一次是五百年前,带了一颗五彩琉璃佛珠;还有这最近的一次,只带了一句话,戴上琉璃佛珠便能找到他。
      感应到旎迦在西方,我便与殊华往西方去,留下笑书在无为峰。走前笑书一直在选择和我同去,还是留在无为峰,继续研究他用了两千年也没完的昆仑植物中徘徊。
      见不得他那十分纠结的样子,我说不久就会回来。这不久我也不知道是多久,笑书倒是十分高兴地留了下来。
      走到中途我又不想去西方了,西方佛界,九千多年前旎迦带我去过一次。只记得那里的人都是一张大慈大悲的脸,说话也是一句不离佛,三句不离菩提。甚是觉得厌烦,不过旎迦偶尔也是佛曰,我倒是觉得有意思。
      转道去了幽冥司,幽冥司主绒夷是与我相交八千年的好友。突然起意去望她,也不知她是否又在睡觉。
      我和绒夷认识是在凡界,那时她正在度三生三世劫。
      第一世她是一家花楼里卖艺不卖身的头牌,花名红烟,我给她取得外号也得此。
      我本是背着旎迦去花楼长见识,见到一身红衣似火,灼灼其华的红烟,一时惊为天人,想要渡她为仙,若不是旎迦及时赶到绒夷那一世历劫大概要作废了。
      后两世她见到我时,第一句话总是,怎么又是你。后来我问她是否有着记忆,她说她只是直觉我是个麻烦,而且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于是我也只能叹一句,不愧是上神。
      再见绒夷,她还是和两千年前一样,一身红衣似火 ,嘴角永远勾着一抹惑人的神秘浅笑。
      旎迦说,他认识绒夷是在三万年前,那时绒夷还不会那抹浅笑。
      据说那个笑背后是个有些伤感的故事,因此我从未问过绒夷为何要那样笑。世人总是不喜欢被别人知道自己不风光的一面,我想那必定是一个痛到了极致的回忆,因为那抹笑是如此的惑人。
      八千年来我一直称绒夷为小红,她亦唤我小蓝。不论多么高雅的人唤出这两个名字,也改变不了这两个名字不高雅的事实。任谁也无法想象这是两个活了上万年的上神的外号,好在除了彼此也无他人如此唤我俩。
      绒夷打了个哈欠说,便是知道你会来,我这一觉才睡了五百年。
      这世上的神多是爱睡觉的,因为他们漫长的时间实在不知如何度过。我已算是个爱睡觉的神,然而绒夷更甚,这大概是她唯一一次没睡上千年的觉吧。
      我甚是感动,绒夷为了我只睡了五百年,这比她把最爱吃的烤云兔让给我更让我感动。
      入了幽冥司,殊华面色并无变化。不过作为一位已经活了四千多年的神仙,管理表情自然不是难事。
      路过忘川河时,我问她是否要去看亲友。
      殊华摇头,并不语。
      绒夷不解,我与她说,殊华原是幽冥司一朵蓝色曼珠沙华。
      绒夷想了一会儿,忆起。
      四千多年前,我听说彼岸家降生一朵蓝色曼珠沙华。甚是好奇,特意去拜访。那时殊华还是个婴孩,便想着告诉小蓝,后来我睡了一觉,见到小蓝时却忘了。
      原来我和殊华是注定要相识,如此看来我与她果真存有因果缘分。
      我送绒夷一盘蓝提,她邀吃烤云兔,外加一壶酒。
      一般多年未见的好友相聚总离不开酒,两个臭味相投的人相识也是要喝几杯。
      记得八千年前,绒夷渡劫归来,邀我到幽冥司做客。
      那时也是蓝提,烤云兔和一壶半日醉。
      半日醉,因饮后必醉半日而得名。饮了半日醉,醒来后绝无半点醉过得迹象,反倒神清气爽。殊华当年喝的就是半日醉。绒夷最爱半日醉就烤云兔,不过她睡前却爱喝千年一梦,醉一千年,梦一千年。
      今日,我不欲喝半日醉,只选了竹叶青。
      绒夷不解,问我何故。
      我已有两千年未见旎迦了。
      绒夷笑得灿然,半日而已,旎迦,未必会到。
      我没有回答她,只因我也不知道该是认同还是反驳。
      不想再纠结旎迦会不会来,我给绒夷讲了这两千年发生的事,一是千多年前偶然出了幽蓝镜,未见到旎迦,倒是救了殊华回去。二是三十年前,幽蓝镜变化,带来了一群有意思的人,也与她说我最中意的荣生的故事。
      绒夷果然与我是知己,她也对荣生很好奇,说一定要见见。
      绒夷说她这两千年就做了两件事,睡了一千五百年,中间醒了五百年。
      饮完酒,绒夷已经醉了,抱着我胡言乱语。
      她摘下挽在发上的钗,齐踝的青丝,仿若瀑布,散落在她的锦玉红袍上,竟有一种极致的美。
      那是一支朱红的凤钗,在她如玉的素手中,栩栩如生。绒夷举起凤钗,勾起那抹惑人的浅笑。
      千年前,长琴,来到幽冥司送与我这支钗,这是一截大荒朱木的根。绒夷打了个酒嗝,又徐徐的说。
      除了这支凤钗,他未留一句话,他这是何意,我想了一千年也未知,他这是何意。
      说完,她变趴在桌上,不动不语。
      我也不知他这是何意,或许旎迦知道,毕竟他与长琴是好友。
      大荒是个多怪人的地方,我与旎迦在八千多年前游过此地。那里实在是个有趣的地方,后来我又去了两次,自然也去过长有朱木的巫山和长琴那余音绕梁的榣山。
      长琴好乐,在这洪荒之中没有比长琴更擅乐的人。
      旎迦也甚为喜爱长琴的乐声,所以他便时常去大荒。
      半日后,绒夷酒醒,望着手中朱钗,出神,一时都忘了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笑。我觉得这样的绒夷更真实。
      我在幽冥司月余,旎迦还在西方。
      甚觉无趣,便与绒夷一起去人间游玩。
      恰逢人间牡丹节,东都洛阳,姹紫嫣红。
      我与绒夷当了一回采花贼,将别人欲参赛的牡丹,借来把玩两天后,觉得此花甚是娇贵,不好养,便还回去。
      一时洛阳众人都是惶惶护花,终有一日我和绒夷踢到铁板。
      我和绒夷很是不解,我们好歹也是活了上万年的神,虽不见是最厉害的神,但应付些凡人是绝对不会有问题。
      一个隔了千年的声音响起。
      湛芜,你又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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