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爱檬

28、梦魇

　　是梦，让本舒展眉头的裴钰寒渐渐皱紧，他似乎被梦魇缠身，陷入了无边无际让人窒息的噩梦中。

　　梦境中是大雪纷飞，一片白茫茫的情景。一群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顶着寒风冒着飘雪艰难走着。人群中一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即使在一名蓬头垢面的中年大汉怀里也忍不住的瑟瑟发抖，直到次日，被精心照顾的男孩还是冰天雪地的夜里起了高烧。一群落难的人只能冒着危险在有官兵军队驻扎的地方落了脚。

　　漫天冰雪，根本找不到草药来挽救男孩越来越虚弱的小身体，一群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孩子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中，有人甚至哭出了声音而有人沉默的低下了头，撇过的脸上也是一片哀伤。只有端坐在台阶上怀抱孩童、身形消瘦的年轻女子冷冷的注视低下发生的一切，即使在逃难中也保有高贵气质的她，把孩子交到了中年大汉怀中，缓缓站起，气势压人，坚韧的美目一一划过人群，呵斥

　　“各个哭丧着什么脸，我孩儿还未死呢？”

　　一身粗布也难掩绝世容颜的女子，她仪态威严，一步步的走下台阶，狠厉的眼神一一落在他们的脸上，犹如地狱火焰炙烤着他们，惶恐，悚然，俯首跪拜，异口同声的念着什么。女子回头，目光落在了大汉怀里的孩童，悲凄的眼神在她低敛眼帘后转为了坚强，她唤来一名始终跟随自己身边的同龄女子，在她的帮助下，梳妆打扮，改头换面。

　　“孩儿，你是我们的希望，娘亲不会让你死的。”特意打扮一番的女子，艳光四射，她凤目溢着忧伤，一遍遍的抚摸着男孩粉嫩脸蛋，在孩子糯米般绵柔唤一句“娘亲”时，小手紧抓着女子手时，她泪水瞬间决堤。她不舍的亲啄孩子滚烫的面颊，最后狠心、毅然决然的和另一女子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梦里中的分离让裴钰寒无法自拔，他沉沦在其中，表情极为痛苦，他嘴里细碎着念叨着什么，呼吸也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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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的场景总是在变化着，轮换着年岁替换着季节。等再次出现男孩身影时，他的身子虽然抽高了不少但还是面黄肌瘦的可怕，从前围绕在他身边的一群人，如今只剩下和男孩大不了多少的小小少年。

　　他们相依为命，从边远的地方跋山涉水、因为两人都年少，只能一路靠行乞来到了京城来到了繁花似锦的都城。原想着可以见到亲人，不料涉世未深的他们被一牙公欺骗卖给了当地一家专门供心里扭曲的富商权贵们玩乐的楚馆，逃跑就被毒打，毒打后就给惯药，一来二去，男孩和那小少年渐渐依赖那罂===粟制成的药物，深陷其中过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

　　等渐渐大了，男孩模样长开了，雌雄莫辨的容貌让贪婪的馆主押宝般的对他如同上宾，也正如此，机缘巧合下，男孩认识了他生命中的第一恩人，那脸有可怕刀疤的男人帮他们戒了毒瘾，男孩以为脱离了苦海却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为了活着，男孩和少年在吃人不吐骨头、犹如炼狱恐怖般恐怖的杀人组织里顽强拼命，在男孩长到15岁时在那不苟言笑、身上总是有淡淡血腥味的刀疤男人引荐下，终于见到梦寐以求的亲人。

　　梦里的少年惊喜的唤一声，额头渗满冷汗的裴钰寒轻启的唇里也吐露一词，也不晓得梦境中出现了什么惊悚画面，他忽然皱紧了眉头，有些低===吟痛楚发出，手无意识的抓紧了胸前的衣襟，像似被谁遏制了颈子呼吸无法自如，痛苦难当，甚至更是有一瞬的呼吸停滞，乌青了脸色，似挣扎似闪躲，惊恐到了极致倏地的睁开眼睛，大汗淋漓的他，胸前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本还惊惧茫然眼神在看清哪里后，渐渐变得空洞对着头顶上的帐帘。

　　好久没梦到的梦魇今夜却再次活灵活现闯入他的梦里，抹去脸上的冷汗，缓缓起了身子坐在床沿边的裴钰寒双手抵额，面部表情似苦又似在笑。。。他的心境复杂难以自控体内不断上涌的嗜血喧嚣，藏了太多情绪的眼落在了身旁的凤玉锦，眸光渐颤起，伸手想去抚摸心中保留的最后一份温暖，不料熟睡中凤玉锦一个翻身惊醒了他，僵住了半空的手，手指颤动继而微弯，慢慢收回，再也不敢去触摸那一份柔====软。

　　夜风在一瞬从窗户无声窜进了又消失无踪，小小的内室静谧，已无裴钰寒的身影，只遗落下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茶靡花暗香，虚渺着最后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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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属于自己客房，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面。过往的种种遭遇如清晰的影像一遍遍的滤过眼前，似在提醒也似在嘲笑让头疼欲裂的裴钰寒双手捧着额头，痛苦不堪的呻====吟出声。咬牙克制，盘踞在脑海里却越来越清楚的女人身影，她的嚣张跋扈，她的冷嘲热讽如影随行，无不刺激着裴钰寒俊逸脸上闪过狰狞，眼中聚上了残忍的杀戮。

　　内心在疯狂咆哮、呐喊着，裴钰寒终于还是忍不住全身煞气，刺红着双目，尽量克制住的劲风边缘扫过一丈外的圆桌，圆桌抖动着，桌面上的茶杯顺势分裂成两半，茶水流满了一地，最细小的声音也能惊动屋檐上假寐的展青，飘落身影，警觉查看四周后，应声推门而入。

　　一道银光顺着房门打开落在了瘫坐在太师椅上的裴钰寒，拉长了他失意的身影，展青精锐的眼瞳闪过诧异掠过一旁的茶杯，表情滞了滞，已经多久未见到他颓废狼狈的模样，小心的浅着脚步，来到裴钰寒跟前。

　　“主子”

　　“展青，去把香点上”头也不抬，裴钰寒声音轻的如细蚊。

　　“主子，那香还是莫点了”裴钰寒身上已经有似有若无的茶蘼暗香，展青不愿意让他依赖参了其它药物制成香薰，小心劝说。

　　裴钰寒淡淡地摇摇头，空洞的眼神投到展青身上又到地上的那片银光，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太多的复杂，似悲伤的怀念又似憎恶的挣扎

　　“展青，我又梦到了以前了，梦到她了。”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展青面前，裴钰寒从来不自居高高在上的尊称。

　　“主子，已经过去了。”单膝跪在浮现脆弱的裴钰寒跟前，展青如鲠在喉间，难涩开口安抚。

　　“没有过去，展青，那段岁月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一辈子都记得”裴钰寒用手指狠狠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绝然伤意让展青心疼的不敢直视。

　　那份信笺到底说了什么让裴钰寒陷入如此痛苦的深渊，那女人难道还不够吗？回想着他们曾经经历过相依为命的悲惨岁月，再想起裴钰寒在几年后见到心心念着的亲人时，那人的态度就忍不住冷了目，寒了心。

　　那曾经温柔拥抱少时主子的女人在他们再次相遇后已经换了身份，她高高坐在那象征高贵身份的榻椅上，手里怀抱着一名年幼的男童，描绘精致的凤目里再无有主子，她的冷漠，她的无视都让骄傲的主子默默地承受、默默地隐忍，只因主子觉得这是亏欠她的。

　　只要在宫内，主子就化身为做牛做马以卑贱的小太监，他屈尊降贵只想呆在那人的身边，可是那人呢，只晓得利用他，利用他的愧疚心理，以15岁年纪心甘情愿作为她平步青云路的刽子手，杀尽对她不满的人替她铲除了各路敌人。

　　只是那女人多年的养尊处优让她失去了以往的聪慧冷静，她一味从裴钰寒身上无情掠夺却忘记了人心是肉做的，他也有情感，他也会伤心。

　　几年的相处犹如主子和奴才，她的冷淡她无情、贪得无厌终究磨光了裴钰寒对那女人的愧疚，只是女人不知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下达残酷的杀戮旨意，只因她认为她的身份，裴钰寒不敢不从。

　　“展青”声音虚无缥缈的拉回了展青的过往黑色回忆

　　“主子”

　　“展青，如果有一天我杀了那人，你会觉得诧异吗。”目光有些挣扎有些闪躲的飘过展青，裴钰寒略显苍白的脸上，有着茫然。

　　“不会”斩钉截铁地回答引来裴钰寒讶异侧目，静静的看着似在研究展青话里的真假，然后低下了头，瞧不清楚他的脸上表情，但展青知道，裴钰寒做最后的决定。

　　“主子，那人已经不是主子心里那个人了”坚定的眼神，坚决的话语，都让内心深处挣扎的裴钰寒渐渐清明了复杂思绪。

　　“是，那人早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人了，她现在可是凉国的贵妃娘娘。”声音轻轻似在惦念过去，收拾起情绪的裴钰寒点了点头，冷静渐回他的身上，气息变稳。

　　起身，负手而立，背对着展青

　　“稍后，你修书告知那愚妇，对付百里皇后是我最后为她做的事，但她妄想坐上那后宫的第一宝座。”阴冷着声音，一字一顿，这也让展青侧面了解了宫里那娘娘修书里的内容。难怪主子会反常，原来那野心逐渐膨胀的女人想要当今皇后的野心而浑然忘却了她原有的身份。

　　“主子，您不怕她透露您的真实身份。”有些担心裴钰寒的决定。

　　“哼。。。前朝有人对她虎视眈眈，她不敢对我怎么样，放心。。。。。。”嘴角倾了倾，裴钰寒胸有成足的同时，内心也在嚼食他对那女人最后的恩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