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惘然》凌玉落

5、初遇

　　雨扯天扯地地辟了下来，达到路边的水坑里，溅起半尺高的水花，随及又再次隐没。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水花，一连串的隐没。天上的雨珠像是找到泄口的洪水，撒泼似的往下窜，丝毫没有顾及到路上四处躲雨的行人。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那么匆忙，那么凶猛。匆匆地带来一股闷热，又匆匆地将其浇息。轻轻地，像天边的风，不带走一片云彩。
　　蓝落尘独自站在屋檐之下，任薄薄的雨帘，将他和那个白茫茫的世界隔离。
　　落尘喜欢雨，无论是海面上的狂风暴雨，还是江南水乡的绵绵小雨，他都喜欢。
　　雨就像是天上的眼泪：狂暴的、悲愤的、怜悯的、感激的……充满了丰富的感情。
　　落尘很少哭。有多少年了，他未曾哭过。他甚至忘了眼睛是装载眼泪的器皿。伸手摸摸脸，应该还是在温柔地笑着吧！可是谁又知晓，温柔的笑脸下是如此淡漠的灵魂。他会对任何一个陌生人温柔地微笑，也会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关怀备至，但同时他又能很快地将一个人抹去，无论是至亲还是至爱。这便是落尘——一个温和却又淡漠的人。但谁都不曾憎恨过他，至死都没有。
　　原本的落尘的确是倾国倾城，然而此刻的他，平凡得只要扎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了。（那也是没办法的是，人家小冰冰的要求嘛，落尘怎么会不听呢！所以落尘易了容才出来的）
　　顺了顺扰乱的长发，细数了一下在‘天堑’的日子。恩，大概有个把月了吧！那个人寂寞了吗？放任他一人在家好吗？回去吧，反正在外面也呆得够久了。下定决心的落尘说做就做，转身回屋——和村长告别，却不料撞到一堵肉墙。落尘一个不稳，倒向茫茫的水世界。幸好，来人反映够快，伸手拦下落尘的腰，又一拉，眨眼间，倒向雨中的落尘便靠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落尘不习惯地皱皱眉头，轻巧得转身，便脱离了让他不适的体温。端正好身体，朝着来人抱以感激的微笑。那人愣了一下，悬即又恢复正常。
　　这时，屋子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苍老且急促的声音：“呃，那个——聂先生，我的确不知道——你所说的地方，不过——你可以……”
　　这声音落尘认识——‘天堑’的村长——一个罗嗦又爱摇头的怪老头。（这是尘尘的评价，不管落落的事哦！）果不其然，远远的便看见村长伛偻的身影。落尘点头以示招呼。
　　村长明显没有想到会多出一个人来，愣了片刻后，却又高兴了起来：“落尘，你来的正好，有你在事情就有望了。你书读的多，也许会知道什么方什么谷！呃，那个聂先生那个叫什么来着。”
　　“什么方什么谷？聂先生？”落尘困惑地看着村长。
　　“哎！看我，见到你高兴的，都忘了跟你介绍。”村长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介绍道，“这位是城里来的聂城林，聂先生。这位是我们这的老师蓝落尘！”
　　林礼貌性地点点头，落尘也淡淡的回礼。命运拉开了帷幕，原本不相干的两条线从此有了交点。接下来，村长大人开始了漫无目的地、长篇大论地讲述事情的原委。如果不是落尘的高智商，那怕是要云里来雾里去了吧！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使一场雷雨落下帷幕。屋檐仍旧挂着水珠，却从水晶帘变成了珠帘，滴答滴答，下落得极为缓慢。
　　落尘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始终放在远方，没有任何焦距。
　　林此刻正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有可能会是他们的领路人。他有着一张很平常的脸却始终挂着微笑，齐肩的长发松散地扎成一束，乌黑的眼没有焦距地盯着远方。他仅仅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的气息却温柔的使人窒息。这是怎样奇妙的人呀！
　　滴答声渐渐止住，天空散去了那厚厚的乌云，露出原本清亮的蓝色。阳光像笼着清沙似的梦，湿润的空气折射出太阳的光辉。不远处的青山间架起了一座虹桥。
　　落尘不由自主地勾深了嘴边的微笑。那一刹那，所有的光芒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竟不及那人无意识地浅笑。林，有那么一顺，以为站在眼前的是晴。
　　明明是相反的两种人，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当然是落落妈妈的特意安排了。哦呵呵，落落可是很疼尘尘的！）林陷入沉思。
　　当村长大人终于结束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讲解时，发现两个压根没听他讲话的人。（冤枉那，人家尘尘早就明白了，就你还在罗嗦，不发呆才怪！）那个郁闷，落尘也就算了，反正他一直这样，怎么这个聂先生也这样？现在的年轻人那！（汗，也不看看是谁的错！）
　　村长摇摇头（特点来了），无奈地说：“落尘呀，聂先生的事就拜托你了！”
　　落尘从远方抽回目光，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村长又是一摇头，汗，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爱讲话。（落落：那个您老人家多话！村长：谁，谁在说我，我就，就再念，我是唐僧，我是唐僧……落落狂汗：没，没人说您！村长：那还差不多。落落无语！）。
　　于是，我们伟大的村长大人摇头而去，诺大的屋檐下只剩下林和尘。
　　“聂先生，是吗？我是蓝落尘，村长的请求，我会尽力的，但是可否告知在下您寻找方舟谷的真正目的？”空灵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带任何的色彩，却让人感到真挚。
　　林谨慎地眯起眼睛，刚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刹那，所有的空气冰冻了开来，紧张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尘依旧笑得风轻云淡：“聂先生，要求别人之前是否应该先学会坦诚相待？方舟，是指诺亚方舟吧！传说，在世界遭遇到特大洪水的时候，大而可谓的真神为了拯救诺亚一家，创造了一艘方舟，善良的诺亚听从神的指示，带着动物植物还有一些人类，生还了下来。但是聂先生，你可知道——”尘顿了顿，瞥着闪亮的眸子，望向冷冰冰的林，“这是失落国度中世纪欧洲基督教《圣经》中记载的。‘天堑’是杭州的遗址，何时和基督教扯在一起？”
　　蓝落尘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广博的学识（指对失落国度的了解）敏锐的直觉、淡雅的微笑，使原本平凡的他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这么神奇的人，会只是小小边远小村的老师吗？要相信他吗？林拧着眉，沉默不语。
　　“聂先生如果信不过在下，那么就当在下什么也没说，可好？”看出林的犹豫，尘抱以轻轻的微笑，似乎真的什么也不在意，“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不知为何，林不想让他走，似乎这一走以后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冲动，明明只是个陌生人，却不知不觉被他吸引。难道真的因为，他有点像晴。林这样安慰自己。
　　相对于林的矛盾，尘就比较困惑了。刚刚还很不信任地盯着他，如今又——或许是他不想让自己这个唯一能帮上忙的人离开吧！原本，尘是看在村长的面子才打算出手的，但面对此人的不坦诚，他就放弃了。反正他是无所谓了拉！
　　林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插开话题：“我的朋友还在村上的旅馆，我希望能和他们商量一下，才能告诉阁下我们此行的目的。不知阁下，可否陪在下走一趟！”
　　“哦，我无所谓！”尘耸耸肩并示意对方带路。心理却琢磨着：但愿不是个大麻烦！答应别人再反悔好象不太好。冰，看样子你又要多等一段时间了。哎，尘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已经够低调了，为什么还是有麻烦帖上来。（当然是落落在关照你拉）
　　此刻尘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自己这个决定为自己带来不可遏止的麻烦。他的命运此时，已经步上了不平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