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恋 君之殇》狐狸朵朵

25、岛 原 鳞次栉比的

　　流光似水，寸寸流逝，时光荏苒间，悄然走过落叶纷纷，走过大雪飘飞，一年一岁渐渐接近，穿和服吃河豚，在古寺的108下钟声里，历史的脚步迈入了应庆二年。
　　才开年没几天就传出萨长两藩秘密结盟消息，起初所有人只当是个误传的笑话，还在茶余饭后谈笑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一个月以后，几大佐幕番邦同时收到确切消息，有一个脱藩乡士，不辞辛苦的在两藩之间来回游说，私下秘密会见长州勤王党领袖久坂玄瑞、木户孝允和萨摩的西乡隆盛、小松带刀，将两个水火不容的藩邦联系到一起，在京都缔结“萨长同盟”，一致结集倒幕势力。
　　佐幕一众势力惊异不已，大将军更是赫然震怒，下令京城中戒严，搜查这个触怒幕府最根本利益的联盟组织和那个说客。于是维护京都治安的新选组，当仁不让的接到这了这个任务。
　　负责监察的山崎和岛田，在经过几天的调查暗访后，将那令所有佐幕派为之咬牙切齿的人的行踪挖了出来，而这个一时名声大噪的人就是日本明治维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维新志士，倒幕维新运动活动家，思想家坂本龙马。
　　为了能够比回见组更快的得到功绩，土方和近藤先生将新选组每天的巡街次数，由最初的白天五次晚间的四次，增加到白天的五次次晚间的七次，可以说除了吃饭时间，大家都在街上巡查。
　　一连几个月的高负荷的检查，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些店铺和小商贩更是到达见到青蓝羽织便丧胆而避，一时间京都城中的老百姓愈发厌恶。
　　我也没闲着，自从被土方说成是他的小姓后，加之每日的巡查往来信息和其他组织交涉，所做的事情也愈发繁杂，从平常的端茶倒水到传话递送文件，再到帮助值日洒扫做饭的干部，就差伺候他们更衣洗漱了。
　　对此我心里很是不爽，好歹只负责洒扫的队士每个月都能得点俸禄，而我则成了个名副其实的义工。更何况内心里是极其不情愿与土方有所交集，却又不得不天天与他打上好几个照面。毕竟我那深藏在心里的爱慕之情不久前才被扼杀，姑且算是个失恋的人，却被这样的折磨，心里终日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楚。

　　又是一年春好处，午后暖暖的阳光晒得让人困意绵绵。好不容易得了空，我寻了个僻静的所在，往樱花树下一坐，边晒着太阳边欣赏这头顶上的纷繁而下的朵朵粉色。
　　和风徐徐拂过，伴着竹筒击石那有节奏的脆响，瓣瓣樱花随风簌簌而下，一片缭乱。
　　一片光晕之下，我猛然睁开眼，竟是上日本史的公共教室里，阳光柔和的透过几扇大玻璃窗，照在新装的玻璃黑板上。讲台上死老头口沫横飞，而下面却是一片昏昏欲睡的惺忪眼。
　　我有些惊异的环顾四周，一切都如常，仿佛是做了一个绵长的梦。一阵微风从开启的窗外飘进来，“雪樱……”似有个沉冷的嗓音在微风中，从耳际边滑了过去。我一下坐直了身子，顺着风的方向看去，一道明晃晃的阳光被玻璃窗反射入眼，我忙偏过头，一瞬间的刺痛下，眼中闪过一个冷峻的面容，紫黑色的发丝在粉雪中舞动。
　　“土方岁三……”我无意识的念出这个名字，果真是一场梦境，心中不禁无限怅然起来。
　　讲台上死老头又开始列出同一时间段的关联历史，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扭扭的呻吟。我撑这头看着布满半个黑板的年月，困意又席卷而来，掩口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再睡一觉还会不会梦到他们……

　　“阿樱……阿樱！”感觉身体被人轻推了推。
　　“啊，下课了吗？”我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一双瞪得极大的眼睛凑在近前，吓得我立刻清醒了不少，忙侧头伸手去挡。
　　“雪樱君是我！”面前的人往后退开了一定距离，语气依旧急切。
　　我缓缓了神，半晌才看清面前的人，有点没好气的道：“平助你吓了我一跳。”
　　见我睡得稀里糊涂的，平助也不与我计较，只是捂着额头叹息了一声幽幽道：“到处找你，没想到你竟然在这睡着了。”
　　“怎么了，有……”我茫然的四下张望了一圈，觉得鼻子有些痒，刚要抬手去揉，一个响亮的喷嚏猝不及防的脱口而出。
　　我吸了吸鼻子，大大咧咧的抬手揉了揉鼻子，继续道：“有什么事？”。随着动作，一件玄色羽织从肩头滑下，上面落得满满的花瓣簇簇滚落下衣角。
　　我好奇的拂了拂衣服上的花瓣一边仔细端详着，随口问道：“这是谁的？”
　　平助看了一眼衣服，若有所思道：“这件羽织好像是……”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太确定的顿了一瞬，摇了摇头：“不知道，干部们都有一件，是正式觐见时必不可少的装束。”
　　“哦！”我皱了皱眉，心想只要不是伊东先生的就好。
　　我将衣服整齐的叠好，放在树下。平助见我不紧不慢的有些着急道：“雪樱君，快走吧，回来再说！”
　　“什么事啊！”看他那猴急的样，我有些好笑。
　　他兴奋的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将我带起：“原田要请我们去岛原的角屋喝酒，就差你了！”
　　“正是非常时期，你们都不去巡查了吗？”只感觉被他手掌接触的皮肤上，似是被灼烫了一般，让我本能的一抽手，话语间也点不太自然。
　　平助手一顿，也发觉刚才的举动有些莽撞，不好意冲我傻傻一笑，道：“今天原田巡街的时候，发现了坂本龙马的踪迹，虽然被那小子跑了，不过倒是抓住了他身边的一个随从，立了大功一件，得了不少奖赏呢！”
　　“岛原？”我将这个地名在脑子里转了转，好像并不是他们平日巡街时常去的地方。
　　说实话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要说京都有些什么地方，真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后来也依旧著名的祗园。思忖了半晌，我点了点头，“都有谁？”
　　“嗯，伊东先生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和我们一起之外都去了。”平助说着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了几步，发觉我还没跟上，又转身急急地冲我招了招手，道：“阿樱，快点，再晚了就没有好酒了！”

　　一路上平助和新八似乎对原田能大放血很是激动，一路上没少调侃他。最爱玩笑的总司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时不时的旁敲侧击的戏弄几句，惹着众人哄然大笑。
　　我不经意间虚瞟了一眼一直走在最后的斋藤和土方，那沉冷淡然的模样，好似对周遭的喧嚣置若罔闻般，让人不禁觉得他们有些不食烟火。
　　天边的晚霞越发浓重了，映得天边如泼墨油彩一般，美丽至极。街两边店家乘着余晖纷纷挂起了风灯。此时，街上的人也慢慢的多了起来，三两成群络绎不绝，喧嚣不已。
　　鳞次栉比的店铺里，烛光在纸窗后柔和的闪动，映出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剪影，时不时会有阵阵歌声和笑声飘过，柔光与霞光交织映在潺潺而过的河水上，泛出一片旖旎光晕。
　　我几尽痴迷的站在街道中，感受着人流川流而过下繁华热闹的气息，最后都被平助一次又一次的催促的走回到众人之中。直到走进一家独门小楼院时，我看到几个风姿卓越的女子袅袅娜娜的迎上前，才恍然所悟，这个所谓的岛原竟然是除了祗园之外另一处花街。
　　想到这，我顿时觉得无比尴尬，这是在逗我吗？来这种地方为什么要拉上我！难道是一直扮作男装，所以大家已经忘记了那掩藏的女儿身了吗？
　　我局促的想躲闪离开，但又一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如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落荒而逃岂不是更显怪异和引人注目。挣扎了许久，最终在权衡利弊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进去。
　　平助早就按捺不住兴奋，冲到最前嚷嚷着道：“今天一定要好好的美餐一顿才不枉费原田的一番心意。”新八也跟着道：“难得来一次怎么样也要豪饮一番，不醉不归！”总司满脸痞痞的坏笑的朝新八使了个眼色道：“那就大家一起不醉不归！”说着还不忘斜斜的瞟了一眼土方。一旁的原田也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我瞧他们几个的眼神，似乎是已经策划出什么要捉弄捉弄他们这位副长，不禁也有点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斋藤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默默的跟在土方身后，忽然想起什么，淡淡道：“如果喝得太过的话也不是件好事。”虽然说话时他并未看着我，但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明摆着是有针对性的。
　　我装作没听懂的模样，跟着其他人傻笑起来，脚下却毫不留情的狠狠踩了几脚斋藤的影子。
　　店家看到一众人进来，立刻喜笑颜开殷勤无比的引着上了二楼的广间。那里早已经烛灯通明，随着隔扇打开，里面阵阵幽香扑面而来，一扇巨幅牡丹屏风很考究的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大家随意而坐，原田豪爽的对着老板招了招手，道：“今天就拣最好的上。”老板一听立刻喜上眉梢。
　　时间不大一张张小几上排满或圆或船形的瓷质器皿，一道道景致的菜肴摆在上面，看得叫人不忍心下筷子。不多时伴着阵阵清香的酒味的酒壶端上来，老板一一亲手排布好后悄声退了出去。
　　平助迫不及待的倒了杯酒，一仰脖倒入口中，都还没有咽下去就惊叹道：“果然是最好的，就连这酒都那么顺滑。”说着又连干了三杯。
　　新八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美酒配佳人才最妙。”原田一笑道：“佳人虽然没有，但是有佳肴，也算完美了。”说着也端起杯子倒了一杯，冲着大家道：“难得一回，不醉不归。”
　　总司应声端起杯子，余光从我身上一扫，顿时我就有种不好预感，果然他坏坏的笑了一声，调侃的唤了我一声，道：“我倒是觉得完美了，来阿樱一起喝吧！”
　　我手一顿，一块刺身险些掉在地上，冲他干干的笑了笑，道：“今天不……”话只说了一半，隔扇突然一动被拉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颔首跪坐在门前。
　　随着隔扇的打开，广间内瞬间一片寂静。我端着筷子呆呆的看着门前的女子，乌云叠鬓，杏脸朱唇，浅淡春山，娇柔倩影，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她虽低着头，那超凡脱俗的气质，让我有些熟悉。
　　少顷，那女子优雅的抬起头，朝众人嫣然一笑，柔声道：“欢迎各位大家光临，我是来为大家陪酒助兴的花君太夫，请各位玩的开心。”说话间那百娇千媚的姿态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我的手不自觉的一抖，一声脆响筷子应声落下，“啪嗒”一声在静了多时的广间内显异常明亮。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将酒杯满上，喝了几杯也记不大清了，唯有心里还是很清醒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学会控制，但脑子被酒味刺激的反应有些慢。
　　杯觥交错间，平助眯着微醺端起由花君太夫斟的酒，指了指我大着舌头道：“雪樱君……你不是……不是说今天不喝的吗？”
　　我望向斜对面的土方斟，转了转手中的酒杯道：“吃一堑长一智，不喝那么猛了。”说着冲他扬了扬杯子，笑道：“来，你我喝一杯！”而后一饮而尽。
　　对面的平助满脸佩服的望着我，半天才连连称好！我摆了摆手，心口的酸胀感稍微缓和了点，于是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看着杯中色清如晶的液体，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上了酗酒的毛病，似乎只要一端起杯子就要喝个天昏地暗才行。
　　眼风间，又看到那女子转过一圈后又凑到土方身边，柔情万种的眼似有似无的看着他的脸，掩口轻笑一声道：“传闻中的魔鬼副长，此时此刻也会有人性的一面嘛，不知今日是特来此处……”后面的话被有意落下，让人不禁要思量一番，与此同时素手一抬，土方手中的杯子又被重新倒满。
　　土方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淡淡的抿了一口酒，缓声道：“不过是常来消遣的地方之一，并不稀奇。”于琴微弯的眼角抽了一下，嘴角依旧噙着一丝笑意。
　　我的心颤了颤，一口酒呛在喉中，幽郁浓烈的酒味冲得我一串咳嗽，眼泪鼻涕直流。
　　“平助是在和你抢吗？”总司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欲给我拍背顺气。
　　我低着头，捂着口鼻，抬手摆了摆手，也不管其他人是怎样的惊异眼神，就径直出了屋子。
　　我倚在栏下看着桥下潺潺的流水中映着两岸昏黄的灯光，许久脑子清醒了些，虽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着实唐突了些，但一想到回去会再次看到那两人若即若离的亲昵举动，一股莫名的冲动就不断的翻涌，我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一个极限，如果再继续勉强下去一定会做出更加难以控制的举止。
　　于是，决定知会一声，就此回去。想到这，静了会神，默默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也不要纠结太多，遂起身往回走。
　　“阿岁，我知道是我的顾虑太多，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从未忘记过去你当初的许诺。”转过回廊，一个女子幽幽的声音中略带祈求，在拐角处。
　　我本能的退了一步，正犹豫是该直接若无其事的走过去，还是暂时避开时，土方那略有些沉的嗓音道：“别说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而且你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于琴了。”说完衣袂簌簌而响，接着脚步声渐远。
　　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去？可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吧！我呆呆的想着，不然又怎会念念不忘？
　　三月的风有些微凉，吹得久了便觉得依旧是那么寒彻透骨，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收回神思继续往回走。
　　转过拐角，于琴竟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我，眼中隐着一丝泪光，我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回望着她。
　　隔扇突然打开，平助眯着醉醺醺的眼，瞅了瞅我又看了看于琴，摆了摆手口齿不清的道：“我说雪樱君，你这半天都哪去了，再不来好东西都要被吃完了。”随着他的话音，一阵哄笑声从里面传来。
　　我朝半开的隔扇里看去，恰好土方略带笑意侧脸落入眼中。那俊美的脸上，自我来到这里，就从来未见过他笑起来的模样。
　　他似乎觉察到了有看着他，微微的偏过头，眼光掠过我停在于琴身上，少顷又收了回去。
　　心忽抽了一下，一股酸涩一拥而上，我忙偏过头，囫囵的说了句：“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可能是刚才出去喝了点风，你们继续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逃似的走了。
　　等我站在街上时立刻后悔了，因为自己完全不记得来的路。左右看了看想抓住一个人问问路，想到之前因为迷路而去打听，结果差点被讨厌新选组的长州人给就地正法时，心里又畏怯起来，毕竟是在乱世，太过莽撞指不定又会招惹到什么祸事。
　　于是考虑到自身安全问题，我找了一个相对僻静但又能看到那家店门的小街等着，待他们出来我就跟上去，到时候他们问起来，我就说在附近逛了逛。
　　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们出来，又累又有些冷，觉得自己这样好没趣，鄙视的将自己谩骂了一番，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正唉声叹气，对面门口歪歪斜斜的走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正是新八。我兴奋的刚想冲过去，背后有什么东西猛然按住我的肩，还未等我回头，眼前一花，一块白色的帕子迎面捂来。
　　一阵幽香顺着气息直入鼻中，一惊之下脑中闪过两个字“不好”还未来得及挣扎，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