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池 田 屋 黑暗中，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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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池田屋其实的是一家在三条木屋町里的小旅馆，很不起眼的两层的居室外加一个后院。黑暗中，寒光和厮杀将原本平静的所在笼出一片血腥的残酷，仿佛寂静中有一只恶兽，贪婪的吞噬着刀光下一点一点逝去的温度。
“土方先生支援来了！”一个武士踉踉跄跄的冲出被血溅红的木门，青蓝羽织上斑驳交错着片片深色。
“三十郎振作一点。”原田快步上前，扶住那即将倒下的身躯。
那人疲惫的摆了摆手道：“谢谢，我没事，副长来了？”
“嗯。”土方立在门口处半眯起眼睛望向一片血渍的玄关，沉声道：“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一楼有永仓君和平助，楼上是局长和冲田君。”三十郎定了定神，继续道：“里面大概有二、二三十人，但临后院的街道上也有长州的乱涂接应，我的队士怕是已经顶不住了。”说着抬手大概比划了一下。
恰在此时，几声悲鸣传来，由于隔着一些距离听起来有些嘶哑，让人不寒而栗。
“原田君你带一队负责支援后院，斋藤君和其余的人随我进去……”毫无慌乱之色的土方语声淡淡的，似是注意到了什么，目光一偏，落在我身上时，一双冷清的眸子忽的闪出一道厉色：“别站在碍事，先把三十郎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十分厌恶排斥的语气，听得心里一阵不悦。我不屑的冲着他转过的背影狠狠的瞪了一眼。视线无意间扫过空寂的街道，发现不知何时，黝黑的街道被火光笼出一片朦胧的橙光。
我好奇的向前凑了几步。
黑暗中，整装严明的队伍，步调齐整的遥遥而来。
“还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土方淡淡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顺着风传来，似乎还带着一点嗤笑。
迎面走在最前的人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冲着迎面而来的土方撇了撇嘴，懒懒的拖着调调一字一顿的打着官腔：“新选组辛苦你们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会津藩来处理吧！”
早前多多少少听到过关于他们的归属问题，按照现代的方式来说，新选组就是会津藩的编外组织，而会津藩自己内部的武士集团则是名正言顺的编内组织，收到将军及天皇的认可，自然待遇也有很大差别，同时根据自身条件的差异，也就有了等级区分。
面对直属上级，土方看不出一点谦恭之意的朝来人欠了欠身：“近藤先生正带领新选组在池田屋逮捕不法浪人，禁止一切形式的支援和干涉。”里却有着极其尖锐的敌意。
淡淡的语调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瞬间激起圈圈波浪，队伍里一阵骚动。不知道谁大声喝了一句“不知好歹的穷酸浪人！”
而对方为首的人并未制止这种大为不敬的言语，只冷冷一笑，道：“新选组请看清楚形势，如果没有我们的支援，结果会如何？”
没有刀剑相向的锋芒，却感觉有两股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气氛骤然紧张。
我也被土方匪夷所思的态度闹懵了，立在那诧异的瞧着土方在黑夜中的背影。他们不是一直在等待救援吗？历史上好像只是说新选组突袭了池田屋，但是其间发生了什么，却是一片空白。
见我一直未动的斋藤，扯了扯我的衣角：“雪樱君，别看了快走吧！”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土方先生为什么要拦着？那不是前来协助的援军吗？”
“援军？这是新选组几经艰难拼死流血才得来的功绩，他们这个时候来，意图在明显不过了，难不成真就拱手让了他们？”斋藤走到玄关大门前，顿了顿脚步。
“没穿队服的人进去会被里面的队士当做敌人误伤了的话……”淡然冷漠的声音传来，是土方独有的语调。
“你！”对方终于被激怒了，恶狠狠的啐了一口：“不自量力的乡野武夫！”一声刀出鞘的厉声，火光在锋利的刀刃上游走，反射出令人胆寒的煞气。
“我知道你们是惜命的，不想惹麻烦就别进去了，好好在外面守着那些漏网之鱼，说不定也会有大收获。”仿佛一切威胁都不在他眼下，他不紧不慢的上前了一步：“对吧！”慢条斯理的调调带着一点笑意。
一阵风起，空中黑云散开，清亮的月光穿过云隙倾泻而下，在青白相间的羽织上泛起一层月白的光芒，薄薄的，柔和的，仿佛在看到的一瞬间，从眼中沁入心底。
我呆呆的立在门口，心底似有一点极细微的感觉闪过，猛地一抽，还未反应过来，蓦地被什么人撞了一个趔趄，回过神来在看过去，那以一人之力挡在会津藩队士面前的土方，早已转过身，依旧是一幅冷峻严肃的表情，而刚刚面对的藩士也在悄无声息中退了回去。
玄关似乎是阿鼻地狱的入口，隔扇、叠席上飞溅的血污，歪歪斜斜的尸体、冰冷扭曲的表情，在大门外的一点火光中，映出一片骇人的阴影。
虽然不信什么鬼神怪力之说，但从小到大从未见过死尸的我，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听着隐隐传来一声声呻吟和惨叫，从横七竖八的尸体间穿过，也觉得后背一阵阵冒凉气。
“新、新选组……有、有没有受伤的队士……”脚下一个肢体已经断成数截，不明的物体散了一地。忍住呕吐的冲动落下脚，感觉脚底黏黏软软很滑，不禁一阵寒颤，腿不受控制的瘫软颤抖起来。
我紧紧的攥了攥衣角，强压着心里极度的恐惧，小心翼翼的避开脚下满是浓重血腥味的破碎尸体，朝楼梯间一点点靠去。眼前的晦暗中，一个阴影动了一下。“南无阿弥陀佛……”也不管到底信还是不信的，吓得我直胡乱的念叨。
冷不防的感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凉冰冰的触感，像一股电流直击中紧绷到极限的心脏，让恐惧如泄了闸的洪水猛兽，再无势可挡：“啊呀！不要抓我，救命！”我发疯了一样狂甩手臂，想要挣脱。
几乎与我的尖叫同时而来的是一声和缓成熟的声音：“雪樱君，我是近藤勇，别怕，我是近藤勇！”手腕处的手又紧了紧，将我身形稳稳的定了下来。
“近、近藤先生？”借着玄关外照进来的暗淡火光，我定睛瞧了半晌，直到看清靠在阶梯上的身影，才不由的松了口气。
他向我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说着松开手在额间擦了擦。
“怎么了，哪里还有残党！”还未等我开口，斜侧的隔扇被粗鲁的撞开，一道月光照入。
新八气喘吁吁的冲过来。
“没、没事！”我尴尬的笑了笑。
迎着光，我看到近藤手腕上有一处伤口，只是被随意的包了一下，并未止住的血，已经沁透而出一块殷红。
“近藤先生，你受伤了！”我急忙抓住他的胳膊，打算重新帮他包扎。
他垂眼瞟了一下腕上伤口，毫不在意的抽回手道：“只是一点擦伤而已，没事！你上去看看总司和平助，之前楼上浪人反抗似乎很疯狂，怕是会有受伤。”说着担忧的朝楼上看了一眼，继续道：“顺便叫他们下来汇报情况。”
我擦了擦满头的冷寒，点了点头：“我这就去看看，近藤先生也要小心伤口！”说完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上跑。
矮小的江户木质建筑结构，楼梯也不过是短短几个台阶，与现代某些几十阶的楼梯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在玩一样，没两步就踏上上最后一层楼梯。
好巧不巧的在落脚的那一刹那间，临近的一片隔扇“嘭”的一声被撞开一个巨大的洞，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士模样的人轰然摊在地。好巧不巧的我本能的向后一躲，脚下猛的一空，一个熟悉的滚楼梯情形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来了。
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收回要去抓住什么稳住身形的手，心里不断的祈盼，只希望滚落的时候不要太疼。
一股大力将自己拦腰截住：“你是傻了吗！要摔下去也不扶一下。”
“诶！”我愣愣的睁开眼，总司那张几乎要贴近的俊美脸庞，让我不由得心跳加速：“你、你……”我忙避开视线，伸手就把他外外推。
见我有些慌乱，那原本瞠目的表情立刻浮上一丝戏谑之色：“再往后退我也拉不住你了。”说着扶在腰间的力道一紧，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我拉得离楼梯远了些，然后松开手，瞅了一眼地上毫无生气的人，道：“刚才手上的力道重了点。”
随着他的目光，这才看清地上倒着的人，早已经身首异处。
一阵反胃的干呕，我忙移开视线，目光移到总司身上满是血污的羽织，惊异道：“你、你身上……”
他低下头，有些厌恶的皱起了眉：“不是说只要快速的一挥，就不会被溅到，难道动作还是不够快？”说着掸了掸衣袖。
我瞧他并未有什么异样，正想说近藤要他与平助下楼汇报情况，话还未出口，原本还是一脸不屑的总司突然沉了脸，一抹冷冷的杀意，紧紧的凝在眸中。
“总、总司……我……”我被他瞬间变换出的弑杀神情，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别动！”他压低身体，作出准备进攻的姿势，握了握手中的菊一文字。
我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仿佛就在这一瞬间，脖颈处一股死亡的寒冷贴着肌肤一寸寸的传遍全身。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僵直的立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刹那间的静止，忽然眼前一花，来不及反应，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拨向一旁。
我踉跄了几步，终还是没稳住，重重的跌坐在地上。与此同时，一阵刀入肉的响动与死亡前的悲鸣交织在一起。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木质的地板晃了两晃。
我急忙转回身，目光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跟着心脏、血液都凝在一起，脑中也一片空白。
总司紧咬着牙关，以刀杵地半跪着，一只手捂着胸口，赤红的血液不停的从指缝间渗出，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板上，渐渐的就汇集出一片艳丽刺目的颜色。
我惊恐的掩住嘴，颤抖得愣了半晌才恍悟的扑到他面前，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搜寻可以止血的东西。
他吃力的抬起头，扯出一个微笑，似乎想要说句什么安慰的话，刚开口说了个“我”字，身体一晃，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我本想用手撑住他，也被带的跪坐在地上。一股腥热的东西随着动作从掌心蜿蜒淌下。
我抽回手，掌心里，赤红的颜色赫然映入眼中，刺得我有些眩晕。
“阿樱，深呼吸，你一定要稳住！”我闭上眼睛，暗暗的稳了稳心神，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攥了攥。
首先止血！脑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也不知哪里来的的力气，我一把就撕下自己的一只袖子，胡乱的揉了个团，按在他的伤口处，却在按下时，一股温热的鲜红再次涌出。
“总、总司……总司！”我有意识的加重按压的力度，但那一寸一寸溢出的殷红，像贪婪的恶兽，慢慢侵蚀着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智。
就在意志崩溃的边缘，他幽幽睁开眼，吃力道：“我……我没事……你、你别哭啊！……你……一哭……本来没事……也觉得、觉得有些严重了……”随着胸口的起伏，扯着伤口处又是一片殷红，他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我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强做镇定的对他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你、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我、我这去叫人。”只是声音颤抖的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想再说什么，还未张口再次陷入了昏迷。
之后的事情，我只有一个混乱的印象，直到东边破晓露出的第一缕曙光，来自周围和内心的恐惧与阴霾，才慢慢的开始消散而去。
初夏清晨的阳光，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照耀在经过一夜血洗的屋前。一支绣着一个大大的“诚”字旗帜，在金光中呼呼招展着，旗下一队身着浅葱色羽织的武士，带着放有伤员和牺牲人员的门板，迎着朝阳缓缓的走着。疲惫却不乏齐整的脚步声中，隐约能听到周围百姓们战战兢兢的小声议论：“壬生狼！刽子手！”
我躲在队伍中，低头避开一道道憎恶唾弃的目光。然而真正被指责的人，却都是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仿佛是持有最大真理一般，从容不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池 田 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