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爷孙陨落1 忽地正 ...
-
忽地正门涌现一溜儿的水蓝色,看样是柳家人得知消息,正急着赶来企图控制事态的发展。整齐划一的水蓝中,却杂有一抹澄净的青蓝,不过包裹其中的那人却没有那么澄净,在笑嘻嘻地低头哈腰。再近了,却是一张讨巧的褶皱老脸,眯着一双细小眼睛,偶尔扫视一下周围。如此平凡无奇的人物,看了一眼也就忘了,只是这抹异样色彩,让人不经意间多看一眼。下一眼,一初怔住了。
这不是罗叔叔?
时隔三年,他竟然苍老如斯,差点就认不出了。精灵一族,天生不老不死,相貌又由心而生。想来王室一别,大家各自逃命,自然历尽磨难,他怕也受了非人的折磨。看这情形,他投靠了水族穆王。而自己却成功混入所属昆吾的谷家私塾。如今大家各自安好,贸然相认反而徒增伤感。他乍然开口,拉回了一初的思绪。
“这怎么回事啊?”罗叔叔望见他们打了起来,吃惊极了,急切扫向柳家的当家人。
这些人物,一初都不认识,只是听说过家主柳治的名号,觉得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地掩饰了情绪,拱手笑道:“肯定是误会,来人——”
“报——”忽地跑来一个小兵,一路上拖着响亮的长音,转移了大家的注意,“报报——报告汪补阙,柳家众人不配合调查,出手打伤了众多同僚!”
听此一说,罗叔叔竟然改成了汪姓,看样已经彻底成了水族之人。他满脸愁云,非常不解,“啊?柳家本是涉嫌通敌,如此贸然拒绝,莫非真的……”
“不可能!”
“绝不可能——柳华,快叫这帮年轻人停手!”柳治当机立断。从人群迅速走出一人领命去了。
“那这怎么解释?汪某只是听凭夏族长差遣例行调查而已,这些卫队兵也是从我们水族伟大的穆王手里抽调的,而柳家众人早已知晓,知晓山城出现了内奸,人人都有责协助揪出内奸。你们这样莫名其妙对抗,岂非做贼心虚?”
“这关我们柳家什么事?”却站出个妙龄女子,怒气冲冲呛道。
“休得无礼!”忽地有人抢先当家人柳治疾声厉色喝道,却是陪伴罗叔叔右边的那位,想是他的胞弟柳沐,“苏绮,祖爷爷那么疼爱你,你不去照顾祖爷爷,跑来这里干嘛?去啊!”
“是!”她满脸愤恨,见长辈态度强硬,虽然不情不愿,在众人面前却不得不应下,行了个礼,跑开了。
“小辈无礼让您见笑了!”
“无妨!”
说着,众人已经来到打斗现场。
那柳华确实有些才能,早制止了两帮人的打斗,正领着六个少年迎在前,一见他们走进,忙行礼致歉,不慌不忙地道:“禀告汪补阙、家主、各位贵客,事情是这样的。柳□□公子正会见朋友时,忽然接到现报,说有帮卫队兵硬闯了进来,无故驱逐仆众,又私自搜查,扰得宅院不得安宁,便与这几位朋友一同过来看看,制止不得,便动手打了起来。”
“汪补阙,这是何意?您可要给我们柳家一个交代!”柳治面无表情地道。不等他说完,身后的宾客便帮腔质问。
“我我,汪某只是奉夏族长之命协助,具体事宜却是水族穆王差人负责。也是的,柳家怎么说都是当地名门望族,什么人竟然这样胆大?”汪补阙惊疑不定,小小的眼睛皱成一条缝,一字一顿地问“这里负责的队长是哪位?”
一时,卫队兵面面相觑,静默无语。
汪补阙只是来回踱步,审视着一个个卫队兵。
气氛十分尴尬,眼看就要陷入僵局,就有柳家宾客想要出来打哈哈,这时,却猛地响起:“报、报——队长拉肚子上厕所了。”
“什么?!”汪补阙瞬间黑了脸,面目纠结得狰狞起来,缓缓地扫视了一周,试图从每张脸孔上嗅出可能陡生意外的蛛丝马迹。
却是那小兵红着脸,局促不安地从怀里掏出一些碎纸片,低头呈了上来。
汪补阙并不接,从头到尾死死盯着他,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兵浑身震了震,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大声点!”汪补阙震怒。
“汪城主下发的搜捕文书被柳家几位公子撕烂了!”那小兵情急之下吼了一嗓。
这一嗓子完全把众人唬住了。
“不是这样的,是他们先动手的——当时,我们在下棋观棋……”有位少年公子耐不住委屈,急切地辩解。
汪补阙背对着,看不清表情。
只见宾客中闪出一人,一个健步上前,狠狠甩了一巴掌。
当即,那年轻公子趔趄着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嘴角,喏喏叫了声“父亲”。其父勃然大怒,好像生吞活剥了儿子似的,一步步紧逼着他,吓得他颜色尽失,连滚带爬后退着。
“大胆孽子,还不知错!”
“不,不是这样的……”
“你,你,你要气死我也!”
“不,不是……”
“孽障,你要送死,不要连累全家!看我不——”
“不!”
这年轻公子眼见父亲暴怒跳起来踹人,嚎啕大叫一声,忍不住红了眼圈。而周边的少年同伴左拉右拽,一个劲地哀求劝说,他依然不为所动,就要当众教子,直到被一声大喝“够了”震住才消停一些。
却站出位少年,忍不住大喝一声,丝毫没有胆怯。其父愣了一下,看清了人,忍下这口气,软和声音道:“大侄子,柳欢这性子最鲁莽,你不用护着他。”
这少年一听,蹙起眉头,没有理会,丢开拉着的手,直了直身板,无畏地正面直视这帮只帮嘴不行动的大人,俊秀的面孔显得凛然不可欺,铿锵有力道:“柳叔叔、各位长辈大人们,你们听我说。这事发生在我家里,怎么说都少不了我的责任,怎么处理也大可按照律法规章来。但是处理前,我要求个公道——”
“公道是么?”汪补阙盯上他的眼睛,忽地笑道,“好!汪某答应你,不过要事先调查清楚再说。一面之词都是不可信的嘛。”
“调查可以啊!要对峙,要证人,还是其他的,都可以。”
“柳□□公子当真如此自信?”
“当真!”
“好,好啊!如此甚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第一,你们撕文书前,卫队兵告诉你们这是搜捕文书了吗?”
“说了。”
“第二,你们明知道是搜捕文书,仍然撕烂了文书,是吗?”
“是的,嗯,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
“那就好。第三,你们和卫队兵打斗是哪一方先动手的。”
“不清楚的,唉,不对啊,这个事情之前还发生了很多的,是他们——”
“□□别理他,他挖了陷阱让你跳!”
柳□□眼见大人们脸色越发凝重,知道事态发展不利,急切地解释,却被同伴打断了话。这话直指人心,只是总被人抢话,哪怕是好意,也让人不舒服。
“哦!”汪补阙挑了挑眉头,漫不经心。
而柳□□心里说不清地烦乱,控制不住地厌恶地瞪了一眼。
那同伴似乎缩了缩头,下一刻言辞正义抗议:“哼!我们不服,我们要以边春山明心学堂学子会精英的身份向大祭司当场申辩!我们是未来的栋梁,哪里容得你这样的——诬陷。”
“柳杉!”柳治一脸严肃,怕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当场喝住了他。
然而紧接着响起苍劲有力的声音,压住了这一喝,直让人气血翻滚。
“谁——欺负我重孙?”
伴随这威压,一位白眉白胡童颜老人从天而降,一落地就展开母鸡护犊的姿态,被少年们亲切地缠住,他一个个地点名数落起那帮大人,独独绕过了柳治这位家主,惹得被点名提到的忙不迭地赔罪。
柳治面上不是很好看,却也忍着听教诲。
汪补阙却等不得,主动行了个礼,笑道:“苏老真是老当益壮!”
这老人理也没理,径直数落不停。
汪补阙僵持着笑脸,恨恨的表情一闪而过,片刻又笑颜可掬,不经意地瞥向人群。
其他人好像置若罔闻,只有柳欢之父战战兢兢地挤了挤眉眼,似乎想要圆场。
瞬间,苏老暴怒跳了起来,摸起一块东西就砸了过去,骂道:“呸,吃里扒外的东西!家主会不过借个同族一脉的名头把大家团结在一起。哪个不愿意,大可滚出去,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警告各位,在外你们怎么祸害人我管不着,但是在这里就要团结友爱。要是有人胆敢打着朋友的名义干着敌人的勾当,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晚晚——晚辈”柳欢之父吓得不清,没敢揉砸青的额头,努力挤出几个字,话都说不清。
其他人也变了颜色,直道“不敢不敢”。
老人叉起腰杆,向柳治他们,翻了个白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说得好,说得妙!”
在高压死般寂静下,汪补阙忽地拍掌大赞了起来。
苏老这才斜眼瞥了他一眼,轻蔑地道:“穆家那小子又要玩什么花样?”
汪补阙见他口气之大,冷笑了一声,半晌方开口:“穆王的心思,属下怎敢随意揣测。不过我听苏老如此痛恨背叛,却不知这叛徒出现自己家里,您老将怎么处理呢?”
“胡说八道!我治理家门森严,绝不会出现这种事情。”苏老气得额头青筋突起,一口否认,不经意间握紧了拳头。
“最不可能发生战祸的七星村却惨遭屠村,这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别人想不到,苏老不可能不知道一二吧。山城出了内奸这事,虽没有昭告天下,在座的却都是心知肚明的,而城内能有这个本领协助妖兽横渡浩浩大泽的怕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吧。经过多天的严密排查、布置、收网,嫌犯的身份已经缩小到以树木为名号,您老说这人是不是您的本家人?”
听了这信誓旦旦的一番话,一时众人躁动不安,窃窃私语。
“休要血口喷人!”一会儿柳治反应过来,怒火朝天。
而一初藏身背后,知道了这天大的秘密,也算意外的大收获,来不及消化,就被一阵惊呼转移了注意力。
却是柳□□猛地看见祖爷爷口吐鲜血,颤颤巍巍要昏过去,惊吓得手足无措。
而柳治与柳沐两兄弟,忙上前搀扶了他,又忙掏出药丸。
老人一把甩开了两人,尽力挺直了腰杆,一字一顿:“哪个作怪,我砍了哪个!”嗓音洪亮,身板却站不稳,怕是饱经沧桑的灵魂难以承受瞬间的重击,原本饱满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老了下去。
无论肉身如何不老不灭,哪怕伤了一丝心魂,生命都会以不可逆转之势须臾间流逝。这就是精灵族难以逃脱的宿命。
众人禁不住悲从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