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万寿行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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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天渐渐要热了，太后想再去一趟万寿山行宫泡温泉，疗一疗腿上的寒疾。正好趁着太子寿辰，几位藩王也难得进京，宁安长公主就撺掇着太后带大家一同去游玩一番。许多年难道这样热闹，太后兴致很高，皇上纯孝，自命人去万寿山行宫收拾出各房各殿，款待众位皇家亲眷住几日。
陈玄睿定是要陪驾，姚元懿却不太肯去，倒不是因怀着孩子嫌路上不便，而是怕去触了明瑞郡主的霉头。陈玄睿也觉得这样稳妥，可没料到静贵妃亲自派了嬷嬷到沐王府传话，请两位侧妃一同作陪。
一时间不去也得去，姚元懿心里就有些憋恼。
照理说，王爷侧室虽然品级低微，想进宫给贵妃、太后请安也并不容易。可道理上，至少每个月要遣人往宫中去求见一两回，才算尽了孝心。
姚元懿掐指算了算，从自己有了身孕到现在，就没有主动去给静贵妃请过安。偶尔宫中宴席上难免碰一碰，也都只是跟着众命妇远远地磕一个头就躲开了。尤其是二叔的事情过后，姚元懿更是见都不愿意见一面。
陈玄睿心中敞亮，便也不提这头，二人就这么糊弄着过。
如今静贵妃有了话，虽不知是摆了台阶下还是又有什么旨意，姚元懿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静贵妃到底是陈玄睿的母亲，总没有隔着一辈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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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山就在京郊，缓缓而行至多也就大半日。
马车出了沐王府，过了西前门，才慢慢汇入宫中车队。姚元懿撩开车帘子一看，大队御林军分拨两边，手提长戟拦着百姓，皇家车马如龙如水，浩浩荡荡从中而过，好生的气派。
出了城门渐渐就是乡野风光，大小不一的田地在远处拼凑接壤，如铺在大地之上的百家布，又见三三两两的人在炊烟中耕作，倒颇有几分闲趣。行行走走，歇了一次吃些糕点茶水，日头开始往西的时候，万寿山就到了。
晚宴就开在山顶百岁堂，宫中佳肴自是不必说，到了万寿山最少不了的是应季的野味，虽然春天不捕猎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但御厨也做了许多野菜团、清明糕并几色冷热野菜来给主子们添趣致。一时间百岁堂里高朋满座、语笑晏晏。连皇上都难得多喝了几杯。
因是家宴，就免了男女大防的规矩。太子妃领着小字辈的女眷坐成一桌，挨着太后一席不远，时不时的也说两句笑话哄着太后、皇上开心。
姚元懿默默地吃菜，听着太子妃舌灿莲花，和宁安长公主一唱一搭，实在是佩服得紧，却也不敢抬头。只因对面四道凌厉的目光一直投向自己。
阿弥陀佛，明瑞郡主搭上柳如缤，真真是甩了哪吒一对风火轮啊！
姚元懿觉得似乎许久都未见过柳侧妃了，那日她母亲大闹蓉湘院，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来陈玄睿又带着自己“私奔”，更是完全把她抛在脑后。从东莱回来至今，蓉湘院面上已是专房之宠，连静贵妃都销声匿迹没有动静。新仇旧恨，想来柳如缤也是恨毒了自己吧。
“七公主问侧妃，宴席散了想不想一起去看月下蔷薇。”
姚元懿侧脸，正对上傅娉婷一副极为认真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倒是会替自己解围。“公主盛情，自不敢却。”姚元懿对七公主投以一笑，算是谢过她好心化解尴尬。
七公主坐在傅娉婷身旁，垂眸抿嘴一笑，一对小小的梨涡甜到人心里，姚元懿莫名就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皇上的公主大的大小的小，如今正在这个年纪的只有七公主，再往上的都已经赐婚开府，八公主如今才四岁，现下正坐在静贵妃旁边的恭贵人怀里吃手呢。好一个傅娉婷，恰在这两年考一个公主陪读，前后就伺候过六公主和七公主，可不是好清闲的差？
“七公主要去看蔷薇吗？妾身倒想跟着沾一沾光。”
桌上的人都有些讶异，齐齐望向说话的人。
公孙金玉不卑不亢，一颦一笑都透着端庄大气，“妾身久闻万寿山上还有碧色的蔷薇花，却一直未能一见。”
七公主愣回了神，点点头，“金孙侧妃若不嫌我们乏味，倒可同游。”
“妾身不敢，多谢公主。”公孙金玉颔首嫣然一笑。
明瑞郡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欲欲张口。
傅娉婷扫见，忙先搭话，“公主越发是聪慧机敏，一词一句都能揶揄臣女。”
“娉婷，我何时揶揄你了？”七公主黑眸闪动，当中尽是纯真困惑。
“这‘乏味’二字岂不是说臣女古板枯燥？”傅娉婷自悲自叹，“早知道前几日不该逼着公主抄《女训》，想来臣女也是正当妙龄，如今却也落了个老古板的名头。”
傅娉婷从来自恃清高，偶尔说几句这样自嘲的话居然还能博得桌上的人一笑，那边宁安长公主正闹着太后破个谜语，太子妃为太后布菜，倒无人注意到这边。
姚元懿就笑道，“妾身瞧着傅陪读也是不落，一字一句不在彰显自己腹中有诗书，怕是揶揄我这样的没有你和公主的文采吧！”
“公主瞧瞧，这就有人来帮腔了。”傅娉婷一副大不服气的样子，拿眼去剜姚元懿。
桌上又是一阵阵低笑，姚元懿想着这话头也算别开了吧，正在这时，明瑞郡主就开了口，“公孙侧妃好雅量，昨天扇过你脸的人，今日就能抱上去贴。难怪从前孝贤皇后赞得厉害，果然是本郡主不及公孙侧妃大气！”明瑞郡主抱着手臂，嘴角微扬，满室通明之下，头上的钗环金光漾动，连衣领袖口上金丝银线的刺绣都透着夺目华彩。
桌上的气氛霎时有些尴尬，公孙金玉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镇定下来，也不搭腔，只径自举了酒杯，“姚侧妃有喜，还未贺过，今日便补上一杯。”说着抬手饮尽，姚元懿忙捧了茶去接，“以茶代酒，谢公孙侧妃美意。”
两个人一茶一酒，礼尚往来，桌上的人冷眼瞧着，都觉得怪异尴尬。姚元懿反觉心中畅快，从前对公孙金玉有些误会倒还罢了。今日只看她的气度谈吐，也是个豁达大方的人，可见能与之相交。
“哈，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明瑞郡主自斟了一杯美酒，举向公孙金玉，“那本郡主也来贺一贺鲁王侧妃吧，虽然是被人拒婚，逼不得已落了个庶妻之位。但好歹鲁王风流倜傥、芝兰玉树，侧妃也不亏。”说着就要饮尽，明瑞郡主的纤纤玉指又停在了半空，“再者，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就不担心后宅里不和睦了。”
明瑞笑得花枝乱颤，将酒喝空。
公孙金玉绷着脸，握着酒盏的指节渐渐发白。
桌上有几个人就流露出不满之色，皇室家宴，县主到底是女子脸皮薄，能和沐王爷共处一室，和沐王两位侧妃同坐一桌已是不易，何苦这般为难？沐王拒婚，难道又是县主的过错吗？
“我倒还想起一段史书佳话，大周后小周后共侍李后主，伉俪情深啊……”明瑞郡主把住柳如缤，“柳侧妃说，是不是？”
柳如缤面露为难，挤了个笑，“郡主博古通今。”
明瑞郡主白了柳如缤一眼，忽又向公孙金玉，满含意味，“钗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郡主姐姐，你醉了。”七公主按住明瑞郡主的手，“不如我陪姐姐去吹吹风，醒一醒酒吧。”
明瑞郡主抽开手，冷笑一声，“这酒是不错，但我可不糊涂。”
姚元懿就有些忍不住了，明瑞郡主分明话中有话。别人或许并不知晓，可姚元懿心中清明，这是拿小周后和公孙金玉作比，暗指她和鲁王早有私情。今日之宴，鲁王妃公孙青溪告了病，明摆就是不想和太子妃碰脸。公孙金玉壮着胆子跟鲁王来赴宴已是不易，若是真被人就此揭皮，回去再吊了房梁怎么办？
“郡主说的好，不过妾身倒觉得眼下有更好的比照。”
明瑞郡主脸一冷，又是这个姚元懿！
“说起来，这佳话还与郡主沾亲带故。”姚元懿两手交叠敬向太后那一桌，“先帝谦妃娘娘与当今太后不也是至亲姐妹么？太后娘娘是‘友姐’，先帝谦妃娘娘就是‘恭妹’呢。”
在坐就有此起彼伏的大吸气之声，这姚侧妃瞧着弱不禁风，开口怎么这般凌厉？明瑞郡主若还有后话，岂不是要把两位长辈也编排进去？
明瑞郡主脸色大变，“姚氏！你胡说些什么？”
这一声说得不小，就有其他桌的人看过来。
“妾身说的不对吗？”姚元懿惶恐不已。
明瑞郡主也不知是酒气冲头，还是连吃了姚元懿两次瘪，怒意再收不住，“一个被拒婚的女子怎么敢跟先帝谦妃相提并论？！这种令人休弃的女子，就应该剃了头当姑子去！”
公孙金玉再坐不住，几乎要拔腿逃跑。
“郡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家不许，还不能许第二家吗？”
“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嫁二夫。你没听过吗！”
桌上霎时一阵唏嘘，姚元懿抿嘴一笑，垂了头再不说话。
明瑞郡主眼见姚元懿落败，顿觉得意满满。根本未觉身后已经多站了个人，那声音冰冷妖娆，“明瑞，来陪姑姑喝一杯。”
明瑞郡主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鎏金宝盏迎面而来，扑面酒香令人沉醉，似乎是失了手，反正这杯酒完全是从鼻子里灌下去的。来得太急太快，热辣的滋味倒灌鼻腔，根本无处可躲。
明瑞这才想起来，宁安长公主可嫁了三遍呢！
姚元懿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气度还有日子锤炼。可怎么办呢？你醇亲王府以权势欺人，我当初既在金孙死无全尸，那么今日你在我眼前一刻，我便不能教你快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万寿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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