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终结的那一天》云音音

13、第十三章 奔跑 每周两次，

　　每周两次，我们紧张的排练着，每次集体练习过后，乔安就会留下来给我补课。我渐渐的觉得自己有了进步，我想教练也看出来了，至少她不会再指着我的鼻子当众嘲笑我了。我想我跳得和那些女生们一样好了，不，也许是更好，因为至少有一个人觉得我是跳得最好看的。

　　运动会如期而至。我穿着啦啦队的衣服站在人群中，看上去有些特别。啦啦队的衣服是体育部的男生们负责购买的，露脐装，短裤也短得不能再短，一副参加沙滩选美比赛的样子。

　　“那些臭男生们是什么思想啊？穿成这样，别说跳舞了，就算什么都不做站在全校师生面前我都会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女生们抱怨着，打着阳伞站在看台的人群中，像是空降过来的选美小姐。

　　不过我心里却有些期待。站在全校同学的面前，站在乔安的面前，尽情的展示自己纤细的身材和还算不错的舞姿，应该会很值得骄傲吧？我期待着乔安能再对我说，我是那些女生里跳得最好看的。

　　我期待着，跃跃欲试，眼睛盯着正在进行的班级间的比赛，看着他们奔跑、跳跃，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接下来是学生会部门间的女子比赛。短跑、接力、跳高，接着是长跑，然后就是男子比赛了，在那之前各部门的啦啦队会先轮番进行表演，我期待的那一刻就要到来了。我在人群中搜索着乔安的影子，希望他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我们的表演。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琳，原本参加3000米比赛的娜刚才接力的时候摔倒了，你去替一下吧。”薛琦说。

　　“可是，我还要参加啦啦队。”

　　“跑完了也可以继续参加。”他一边说一边把选手用的号码牌塞到我手里，却被另一只手一把抢了过去。

　　“你干嘛让她去啊？”乔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手里攥着那张号码牌，“她体力不好，3000米根本坚持不下来。”

　　“那你看看还有谁愿意去吗？”薛琦环视了一下其他女生们，那些女生立刻垂下了目光。“你看，大家都不愿意去，让刚比赛过的人去人家也不愿意，都是些不好惹的主，当然就是她去啦！”

　　“那她也不愿意呀！”

　　“总要有人去跑的，难道你这个副部长就眼睁睁的看着咱们部门因为缺跑而被扣分吗？”

　　“那我去！”

　　“你是女的吗！”

　　……

　　“嘿，我说，”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已经把号码牌别在胸前，和其他选手一样站在了起跑线上，“是这样蹲下，然后枪一响就往前冲就对了吧？”

　　乔安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担忧，我冲他安慰的笑了笑，接着便在枪响的那一秒冲了出去。

　　上一次这么尽情的奔跑是在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在后花园里，和齐凡一起，追逐着麻雀们。那天的天很蓝很蓝，云朵汇聚成翅膀的样子，在天空中展翅高飞。教堂的塔顶被阳光照耀得闪闪发光，隐没了岁月的痕迹，让整座教堂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熠熠生辉。我的乐园那时还是个天堂，我的王子那时也还没有吻上别的女孩，一切都还是那样的美好，那个漫长而愉快的下午仿佛永远都不会终结。然而它那么快就变成了冗长记忆中的一部分，掩埋在时光的尘土中，只有在这相似的时刻才会被模糊的忆起。

　　冲刺时带起的风划过脸颊，依旧带着温热的气息；喉咙里一阵发紧，接着发干、发热，要在这个时候说话显然不可能；鼻孔最大限度的张开，肺却依然贪婪的寻求着氧气，于是我张开嘴大口的呼吸，然后喉咙里就更觉的像火烧般的灼热。其他的选手们一个个的超越我，大步的向前方迈进，观众席里传来尖叫声、呐喊声，却远不如我粗重的呼吸声听起来响亮。我已经开始想念刚才站在观众席里做旁观者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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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迈步，便决不能再停下，放弃是最可悲的选择。”我听见雷格站在讲台上向大家大声宣布，“也许建这座新学校会比想象中花费掉更多的金钱，我也绝不会退缩，请大家相信我。”他握起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又温柔的抬起，“更何况，那座已经烧毁的教堂曾经是两个孩子的天堂，我希望在这片相同的土地上能够建起属于所有孩子的天堂，一定会的。”

　　镇上的人们拼命的鼓掌，欢呼簇拥着雷格走下讲台。我站在角落里望着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那里会不会成为任何孩子的天堂，从来都不是由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们决定的，只有孩子自己才有权宣布，那里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也绝不会停下，即使脚步已经如同灌满了水泥般沉重，即使呼吸已经宛若暴雨般急促，我还是坚持着跑完了三圈。抬头向前看，我还没有和前面拉开很大的距离，转身向后看，还有一个人在我的身后，虽然距离我也不过是只有几步之遥。“放弃是最可悲的选择。”我重复着雷格先生的话，艰难跋涉在一圈又一圈仿佛永无止境的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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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大学吗？”苏曼望着我，眼睛里满是不舍。
　　“恩。”
　　“也许，我们可以经常打打电话……”
　　“没这个必要。”

　　我转身走向登机口，身后传来苏曼压抑着的哭泣声还有父母安慰的话语。我没有回头，让拥挤的人潮掩埋了自己，奔向另一段未知的人生。

　　坐在飞机上，我望向这生我养我的小镇，它是那么的小，镶嵌在城市的缝隙之间，错落有致的白顶小屋像是停在广场上的白鸽，凤凰花便是她们鲜红的嘴巴。我看见教堂的旧址上已经罩上了绿色的网，那座图纸上蓝顶白墙的教学楼就要变为现实。多少人欢呼雀跃，又有多少人能记住曾经那座废旧教堂的容貌。那闪着亮光的塔尖在小镇的上空一晃而过，终于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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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在奔跑，我大口的呼吸，我渴求着空气。周边的欢呼声呐喊声模糊成一片苍白的水雾，世界与我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我勉强的回过头，后面已经没有人了，再望向前方，正巧看见前面的最后一个人跨过了终点线。

　　我还有一圈，最后的个人秀。

　　“加油啊！苏琳！”我听见薛琦的声音，穿透那一片水雾传进我的耳朵里，还有其他人的声音，熟悉或是不熟悉的，他们都在为我加油。我费力的侧转脑袋，勉强的冲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最后一圈，就逼自己这一回吧。

　　空气越来越稀薄，回忆也变得费力，我的脑袋里空空如也，只有漫长的跑道在眼前展开，延伸进一片人群中。我呼吸，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我想念坐在教室里的日子。已经不需要任何毅力，不停的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已经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我看见了终点线，还有终点线上站着的那个人。

　　“苏琳，跑过来！”乔安张开双臂，微笑着大声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一个向我张开的怀抱。

　　我渴求这样的怀抱，我期待着一场救赎，我愿那些独自咽下自卑与嫉妒的苦痛、期待着爱与被爱蜷缩在梧桐树下的的日子能够离我远去，我卑微的祈祷着，祈祷着这样一个怀抱。

　　我笑了。我看见乔安也笑了，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我奔向他，全世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还有面前张开的手臂，也许那会是最后的希望。

　　我扑进他怀里，他环起手臂抱紧了我。

　　我想，他一定会说：“辛苦了，你真的很棒。”或者说，“名次真的不重要，你已经很努力了。”我想，在他抱紧我沉默的间隙想着，或许我身上的汗味早就熏得他想要赶紧放手了。

　　然而，“我喜欢你。”他说。

　　我抬起头望向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寻找他的目光。我看见他满眼的笑意，正温柔的望向我。

　　“你喜欢我吗？或者说，你对我哪怕一点点的好感吗？”他急切的询问我，声音因为紧张和不安而颤抖。

　　我望向他，努力的微笑，然而一咧嘴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学校医务室的病床上了。乔安就坐在我身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运动服。

　　“你醒啦？”

　　“恩。”

　　“从未见过能把自己跑晕了的人。”他又好看的笑起来，看上去有些无奈，“也从未见过在别人认认真真表白的时候吐了人家一身作为回应的人呢。”

　　我猛然记起晕倒前翻江倒海的胃还有看台上的惊叫声，羞得立刻涨红了脸颊，转过身去背对着乔安。

　　一个沉默落在我们中间。

　　“喂，”他推推我，“那个问题……你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啊？”

　　我闭上了眼睛。

　　“你……要拒绝我吗？”

　　我抓紧了床单。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我并不知道爱是什么。”我转过身倚着墙坐了起来，“也不明白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我低着头，再次羞红了脸，“在爱与被爱的问题上我还只是个小学生，但是，你，愿意教教我吗？”

　　我听见他笑起来，爽朗动听。他走过来吻上了我低垂的额头。

　　“就让我做你一辈子的老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