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逍遥》玉祺

11、第六章（中-1）

　　那个坐在林寒晓座位外侧，正低头看书的男生，是方梓毅，传播学院动画系四年级的学生。
　　不是方梓毅占了林寒晓的座位，正相反，林寒晓坐的座位一直以来是方梓毅的习惯座位。尽管大学上课没有固定教室、固定座位，但三年以来，一个班的同学谁习惯坐哪个方位的座位，早已形成默契，无论来得早晚，几乎没人抢占别人的座位。
　　今天方梓毅来晚了。
　　不是因为他早晨起晚了，而是他的妹妹方梓桐起晚了。
　　昨天，是方梓桐的十八岁生日。
　　前几天，方梓毅问妹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小丫头居然说生日那天下午没课，想去黄叶湖钓鱼。
　　于是，昨天上午，他向小舅舅借了车，中午带她和她的好朋友秋平平一起去必胜客吃了批萨，然后便开车带她们去了宁南市郊温泉山中的黄叶湖。两个丫头一边学着钓鱼，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他则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随身带着的速写本，画着他也久违了的黄叶湖风光。
　　画着画着，方梓毅的笔停了。
　　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开始零散地漂浮着湖边垂柳飘落的黄叶，方梓毅想，有多久没来黄叶湖了？
　　四年前也是这个季节，一天下午，他在黄叶湖边坐了四个小时，想了四个小时，下了决定：不再逃学、好好学习考大学、给妹妹做一个好榜样。从那儿以后，他再没逃过一次课，也再没来过黄叶湖。
　　但今天，他又逃课了。小丫头光想着她下午没课，可以出来玩儿，却没想着问问哥哥下午要不要上课。不过没关系，“小桐高兴就好”。方梓毅心里想着。
　　方梓毅抬头看着不远处正盯着湖面的妹妹，安静而认真，早秋下午的太阳给她的脸颊镶上了一层金晕，这让她看起来像个天使。
　　看着方梓桐，想着这几年小桐一点点的变化：不再瘦弱、多病、胆怯、自闭。现在的小桐，尽管还宁静，但是健康、快乐，有时会向他撅嘴抱怨、有时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能够敞开心扉，大胆地把心里话讲出来。
　　方梓毅内心涌动着一股热流，是感动、是怜惜、抑或是欣慰？他分辨不清，也许都有。他掏出手机，拨了号，少顷，电话里传来有些威严的声音：
　　“喂？”
　　“爸。”方梓毅的声音冷静。
　　“梓毅，什么事？”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克制的高兴。这时，电话中插入隐隐的“方总，常规岛现场有两条线路走向有点问题……”的说话声。
　　方梓毅有些无奈，无奈之外，也有些别的什么情绪，他不知道，也不想深究，他只是说：
　　“没事，您忙吧。”
　　说完，却并不挂电话，仍擎在耳边，等着父亲先挂断的嘟嘟声传来。等了一会儿，只听到有些杂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却没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方梓毅刚要拿离电话，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又传过来：
　　“梓毅？”
　　方梓毅又把电话贴上耳边，回答：“爸。”
　　“你是要提醒我们今天是小桐的生日？”
　　方梓毅瞬间觉得眼睛有点湿，“您记得？”
　　“我和妈妈前两天给小桐寄回去一只水晶手链，姥姥中午给你……妈妈来电话说已经收到了，晚上回家给她。小桐大学生活适应得还好吧？咳，有你照顾她，我们也不担心。”
　　方梓毅看着方梓桐猛地一提钓竿，一尾银光闪闪的鱼儿跃出水面，小桐和秋平平两人一起握住钓竿，用力一甩，鱼儿便在湖边的草地上活蹦乱跳了，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鱼儿抓到桶中。
　　方梓毅看到小桐朝他挥手，便朝小桐伸出了大拇指，小桐朝哥哥双手一插，小脸一扬，然后又哈哈笑起来，秋平平也在一旁指着小桐鼻尖上的一根草叶笑起来。
　　方梓毅心里一动，对电话里说：
　　“小桐这儿都好，还交了新朋友，跟她同一个宿舍，和她高中是一个学校的。您要是现在有空，就给她打个电话吧，她要来黄叶湖钓鱼，正玩得高兴呢。”
　　“好。”顿了一下，电话那头又说：“梓毅，你呢？四年级了，有什么打算？”
　　“我还在想。爸，您和……妈妈身体还好吧？”
　　“没事，我们没事。小毅……”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激动。
　　方梓毅很快地说：“爸，您给小桐打电话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好，我这就给小桐打电话。”
　　方梓毅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响声，才收了电话，放松了不知什么时候紧绷起来的背脊，靠在身后的大柳树上，微眯了眼看着小桐接起电话，看着小桐兴奋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看着小桐朝他猛招着手，看着小桐指手画脚地讲着什么……，看着小桐扬着灿烂的笑脸拉着秋平平的手朝他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