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逍遥》玉祺

10、第六章（上）

　　周三早晨七点三十分，林寒晓来到传播楼108教室，今天上午三节课，周中甫教授给动画系四年级同学上选修课“中国当代大众文化研究”，这也是林寒晓非常感兴趣的一个课题。
　　因为今天是来当学生的，林寒晓梳了个马尾辫，穿了件蓝色T恤和白色运动裤，感觉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林寒晓推门进去，里边空无一人。
　　林寒晓笑了。她就是想要这样。
　　她不想快上课了才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寻找座位，她会感到很尴尬；即使没人注意，自己的心里也不能坦然。这多好，一个人没有。
　　林寒晓来到最后一排，在右边双座选靠墙的位置坐下，拿出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翻开要看，但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她不禁笑了。
　　其实这本书她在三年前刚上研究生的时候就看过了，那时年轻气盛，拿到老师列的书目，便去书店，想立刻买齐放在案头自由自在地读。这本书因为当时是学术界的理论热点，几个主要的学术书店都脱销，最后还是从出版社邮寄才买到。因为得来不易，拿到书就马上读起来，谁知根本看不懂，越不懂就越不肯放手，磕磕绊绊、囫囵吞枣，终于读完了。一本书读下来，收获不大，反而大大打击了她的自信心。因为林寒晓读书有随手记读感的习惯，这本书里面也就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批注。
　　现在看着当时写的，诸如“伊尼斯是谁？”、“这句话什么意思？”、“天啊，我快疯了。巴斯德的处境跟麦克卢汉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电影是热媒介，而电视是冷媒介？”、“学术著作也可以这样写吗？”的批语，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林寒晓心想，就是从那个时候，她知道了读书也是需要契机的，能力达不到时，不妨先放下；也是从那个时候，经过一段时间的焦虑和痛苦，为了解救自己的自信心，她爱上了《逍遥游》。
　　这时，陆陆续续地有学生进来了，宁静的教室开始嘈杂起来。
　　林寒晓索性合了书，稍稍打量一下教室里的学生们，毕竟是四年级的学生了，比起一年级的学生优游多了。他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吃早点，有的在听mp3，有的在聊天，甚至有那么一两对儿在耳鬓厮磨。没人注意他们班上坐了一个不是他们班的学生。
　　学生越来越多，除了后面两排座位，教室几乎坐满了，林寒晓拿出手机看看，还有六分钟上课，便把手机关掉，放回书包里，默默地等着上课了。不知不觉间，嘴里喃喃地背诵着：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忽然，林寒晓的脑中一清，想到，她应该在上课之前和周教授打声招呼，看看讲台，周教授还没来，看看前面的同学们，似乎在各忙各的事儿。林寒晓叹口气，无奈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教室——她想在教室门外等周教授，那样看起来不太扎眼。
　　走出门口，迎面便和一个要进门的人撞上了。林寒晓踉跄地退了半步，差点又给撞回教室里。那人连忙伸手挽住林寒晓的胳膊，林寒晓站稳的同时，朝旁边让了让，既闪开门口，又摆开了那人的手，但林寒晓还是说了声：
　　“谢谢。”
　　“对不起。”那人几乎同时说。
　　是个男孩儿，声音仿佛在哪儿听过。
　　林寒晓想抬头看看是谁，这时，听到一声：
　　“林老师！”一个儒雅的男中音。
　　林寒晓抬头朝声音处看去，因为刚从明亮的教室里走出来，略显昏黑的楼道看不太清。林寒晓朝前走了两步，打招呼的人也已走近。
　　“周老师。”正是周中甫教授，林寒晓连忙微笑着招呼。
　　“岗前培训完了？”周教授问。
　　“是，岗前培训不让请假，所以前两周没来跟您听课。”林寒晓解释道。
　　“我知道。我也是昨天出差刚回来，这学期比较忙，可能顾不到你，你有什么问题找我吧。”
　　林寒晓笑着说：“好，我知道了。那我先进去准备听您上课了。”
　　周教授点点头说：“先进去吧。”
　　林寒晓转身进了教室，微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愣住了。
　　她的座位外侧，坐着一个男生，正低头看书。
　　林寒晓赶紧逡巡一下，看最后一排中间四个座位空无一人，连忙绕到她原来的座位后面，伸手从书桌上拿了书包，来到刚刚看到的空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