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日记》星非星

3、邀 约

　　是的，心静如水。

　　我满意目前的生活，决心不再为曾经的他黯然神伤，只为自己好好生活。

　　心中的伤仍在，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痛一痛。分手时的情景至今叫我难忘——他转身离去，头也不回的。

　　哎呀！终于记起，早晨和秦清一起出现的那个黑发高瘦的背影竟是他——张笙！难怪眼熟。

　　张笙是我的学长。张笙是我的初恋。张笙是淡淡对我说“分手吧，我们不适合”的那个人。张笙是追求我、得到我的心又轻率抛弃它的那个人。此后大半年，我几乎与外界隔绝，自己慢慢疗伤，直到毕业进入公司开始工作。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啊。

　　害怕面对那样的伤口，却不由自主想起他，如此风采，如此聪明，又如此幽默，文质彬彬的形象……

　　是小林会喜欢的类型。

　　我呼的坐起，跳下床不及穿鞋，赤脚匆匆奔到小林紧闭着的房门前。

　　门缝透不出一丝光亮。她已经睡了。

　　楞了半天，我拖着脚步回房，狠狠将自己摔在床上。

　　思绪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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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总是淡淡的表情？收到玫瑰不开心吗？”他有些不满地问我。

　　“不是啊，我有笑的。花很美，我很喜欢。”顿了顿，我又说，“谢谢你。”

　　“不客气。”他弯腰凑近我，“不给个吻表示谢意？”

　　我脸红了。这里是机场，人来人往的，怎么好意思？手里捧着这么一大束花已经叫我很尴尬了，欢喜是欢喜，可是我仍无法习惯别人的注目。而他，总是耀眼的。

　　他直起腰，眼里有怨。

　　假期一直都是我打电话给他，因为不方便接电话，怕父母知道我恋爱而反对，所以他等得辛苦，我明白的。

　　“你总是这样。”他转身走出向机场大厅，没有牵我手，也没有看见我眼底的失望——我喜欢他的手掌的温度。

　　现实在梦中出现，那样真实，似乎回到刻意遗忘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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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时出了错，传真时将一批订货的型号弄错，日本方面立刻来电质询，我被副总和王总一顿好骂。

　　讷讷道歉出来，又被财务主任逮住数落，还威胁说要叫人事部门开除了我。他有这个能力的，他是公司的元老，大家都买他的面子。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拎了秦特助和自己的午餐上楼，在电梯口碰见小林。她只来得及说晚上不回来吃饭，就被人潮打断了。

　　秦大特助是工作狂，情人是公司，爱好是加班。这是我刚被派到他手下工作的时候，小林给我的基本资料。她崇拜他，像歌迷追逐明星般，她说，这种人只可远观。

　　现在我就有机会光明正大地近距离参观明星进餐图。

　　……那个他，不像秦清这样吃饭狼吞虎咽，他总是优雅的用筷子把菜送进口中，斯文的咀嚼，慢慢吞咽……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看够了吗？”

　　我惊醒，对上清亮的眸子。吐舌，低头扒饭。

　　没听见对方的动静，偷瞄过去。呀！被逮到了。

　　秦特助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开口：“老陈的侄女来应聘过这个职位。”

　　老陈就是财务部的主任，刚凶过我。这样想来，他是为自己侄女记恨我了。

　　不过，难得特助好心为我解惑。他面恶心善。感激的对他笑笑。

　　“工作上难免不出错，要对自己有信心，小心下次别再犯了。”他说。

　　“嗯。”我低头，眼眶发涩，又想起让我心神不宁的原因。

　　“今晚要加班，陪我去出席一个商业酒会吧。”

　　我吃惊抬头。

　　“有问题吗？”他问。

　　摇头。

　　“没什么特殊的服装要求，就你身上的职业套装就可以。”他起身，随手把吃完的饭盒放进茶水间。收拾打扫的阿姨下午会来把餐盒洗干净放好，我们公司不赞成用一次性的餐具，为了环保。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饭盒和餐具，贴了标签放在茶水间的消毒柜里。我喜欢。

　　秦特助向来都不会要求我陪同出席酒会的。我看向左手边的办公桌，那里原来坐着美丽能干的女秘书吴筠珩，她去了南方的商贸洽谈会，要两星期后才能回来。

　　这样的商业酒会上该不会遇见他的，如果小林不回来晚餐的原因是他。可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向她求证，我心里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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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参加这种商业聚会？”开车去酒店的路上，秦特助与我闲聊。

　　“嗯。也许会应付不来，您可别生气。”我紧张的抚平套裙的裙摆。小说里出席这种场合该是要穿高贵的晚礼服的，也许这就是现实与小说的差距。

　　“你以后会习惯的。就用你平时的表现面对就很好了。”他提供意见。

　　平时的表现？我平时总是带着不太热衷的微笑，那样可以省很多麻烦，也可以掩饰我工作时的笨手笨脚。

　　“那样应对就很得体。”他似乎看穿我的想法，撇嘴笑。

　　忽然我大了胆子，试图证明他猜错了，故意问他：“像我平时那样傻笑吗？”

　　话出口，我后悔了。立时我脑海里有个男声曾经宠溺地对我说：“你真是个傻丫头，不好笑的笑话也能让你傻笑成这样。”

　　恋爱前的我和失恋后的我都没有傻傻笑过。

　　“到了。”秦特助下车转到我这边，开门，伸出弯曲的胳膊让我挽着。

　　又发现他的一个优点，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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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会是自助式的，很盛大，许多有名的政客和企业家都出席了。这是政府为促进城市的经济繁荣而举办的活动之一。

　　看秦特助熟练的和商界朋友打招呼，和关系好的政府官员祝酒，和不熟悉的人们套近乎。他真的是如鱼得水，不再有平日在办公室的冷漠形象。

　　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躲到角落一旁享受美食，顺便欣赏美女。场里帅哥很少，多是西装革履却大腹便便的成功人士，可他们携伴参加的却多是美女，环肥燕瘦。

　　世道不公。我撇撇嘴。

　　秦特助还在场上穿梭。我的视线边跟着他转，边暗暗留意张笙是不是会出现。

　　“他不会喜欢你的。”一个嘲讽的声音插进我悠然自得的空间。

　　我转头，是套装女郎。她今晚一身鹅黄色套装，依旧让人眼前一亮。据小林情报，她是秦
　　特助的追求者之一，小林口中的坏巫婆，曾耍手段赶跑了其他竞争者。我对特助没兴趣，所以——不怕不怕！

　　“他讨厌办公室恋情。前几任助手就是因为公私不分才被开除的。”见我没反应，她又开口。

　　“哦。”我回以单音节。

　　“你这种阴沉沉的性子真是惹人厌！”

　　我还只对你这种趾气高扬的生物才阴沉呢！没回嘴，我耸耸肩，吃自己的让别人说去吧。

　　“你怎么不说话！？”她口气极冲，甚至伸手拍掉我的餐叉。

　　美味糕点掉到地上，这让我痛惜农民伯伯和糕点师傅的劳动成果。“说什么？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去取用啊！不必用抢的嘛。”我一语双关。

　　“你……！”

　　“谈什么呢？好吃吗？”第三个声音加入。

　　秦特助手上端着两杯红酒向套装女郎点头招呼：“田小姐，贵部门新的市场计划真是出色！要推广的话，这里可是有大好机会，浪费可惜了。”

　　“啊，是！是！多谢秦先生提醒，改日请你吃饭。”变身成优雅的职业女性，她说完就识相闪人。

　　特助冲我眨眼，递一杯红酒给我：“你真不负责任。该在一旁见习才会有进步，怎能躲在这里光顾着吃？”

　　讪讪笑了笑。他已经游刃有余，我呆立一旁反而碍事。

　　“傻笑也比逃避强。”

　　他一定是故意的！说什么傻笑也比逃避强，他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我不及反应就被他后面的话带过去：“过来吧，介绍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给你认识。以后工作上会有接触。”

　　会是他吗？绷紧了神经，我还没有准备好再见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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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是顺讯集团礼品设计公司的杨董。”——还好，不是他。我松口气——“纪谦望小姐是新来的助手，还望杨董您多多提携。”

　　“杨董好！以后请您多指教了。”我将乖巧的笑容挂在脸上，长辈最吃这一套。

　　“哈哈，好说好说。小纪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跟着小秦可辛苦了。他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啊！”

　　“呵，哪里。秦特助很体恤我们的。”我赔笑道。

　　“是吗？”他怀疑地瞟向秦特助。“啊，过来过来！”他又忽然对我们身后的人招手：“这是小张，张笙……”

　　我彻底石化。耳畔隐隐传来老者的声音，虚无飘渺：“他具体负责我们新的合作项目。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吧。都是年轻人，多聊聊……”

　　一，二，三。深呼吸。我抬头带笑：“幸会，张先生！”声音里的颤抖无法抑制，映在对方金丝框眼镜中的笑容扭曲变形。

　　对视半晌，他开口：“幸会，纪小姐。”

　　后来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恍惚中离开酒会，恍惚中上了特助的车，又恍惚中下了车站在公寓楼前。

　　“你不向我道晚安吗？”有个声音说。

　　“晚安。”我机械的回答。

　　“说话的时候该看着对方的眼睛，那样才有礼貌，姑娘！”那个声音又说。

　　缓缓转动视线，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蓦的一惊！那双眼清亮如水，洞悉人心。

　　“对不起。”我小声说，“今晚谢谢您，秦特助。晚安。”

　　眼睛的主人没有动，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了许久，直到我产生想逃跑的冲动，终于开口：“晚安。祝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