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花开等风来》七心狐狸

28、将进酒

　　兰妃状若漫不经心，实则心中愈加惊疑不定。眼前的这位女子，与二十年前的“她”，几乎是一模一样。虽说容颜上只像了五六分，只是这感觉，却是十成足的，像透了。
　　她稍稍抬眼却只见宁王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边戏台，不由得暗自叹息：这样的女子，果然是无人能抗拒的了的。
　　清墨在台间找了找感觉，深吸口气——
　　再睁开眼时，已然进入了角色。
　　她这一次的舞蹈，是从小到大妈妈最爱跳的那一段，配乐是唐代诗人李白的《将进酒》。在这儿当然是不可能有配乐的了，所以她只好自己念出词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相应这四句的是清墨最喜欢的舞步，流畅飘逸，身形若仙。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清脆悦耳又稍稍低柔的声音随着清风与花香缓缓送来，不禁让人觉得犹如天籁，如同仙乐从那凌霄尽头九重天倾洒而下，声声入耳经久不息。
　　再看那一气呵成如仙如画的舞姿，当真是潇洒不羁，别有一番风姿韵味。
　　一曲毕，全场寂静一片。
　　清墨微微垂头敛襟福身，被嬷嬷引着回到亭边。她心里也是十分得意的，毕竟没有排练过，竟然就这么一丁点儿都不错的就跳完了。
　　看来这副身体，肢体协调能力实在是太好了。
　　宁王见她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的身边，声音中隐隐透着欢喜，说：“真美。”
　　清墨忍不住抬头看他，只见他双眸清澈透亮，黑色的瞳孔中竟能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影子。
　　不由得的，她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情一下子就被红晕沾染了，容颜如同那天边的红霞一般的艳丽无双。
　　兰妃是何等人物，她看在眼里，不由得心绪繁杂。但她毕竟也是不复青春年华岁月，心里一通思绪翻滚，顿时只觉得周身惫懒，疲劳不堪。
　　兰妃挥了挥手中的帕子，掩口说：“很好，当真是人间难得几回见。这会子我也累了，宁儿，你送清墨姑娘回去吧。”
　　宁王当然求之不得，应了一声就要带着清墨要退下去。
　　才转身，却只听身后兰妃又说道：清墨姑娘，多谢你的礼物，费心了。”
　　清墨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兰妃神色怠倦的微笑着，虽然芳华已逝但依旧风韵犹存，那一身的雍容贵气是让人心生敬畏的。
　　而且，她还是他的母亲。清墨想到这里，顿时就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心思没有白费，值得了。
　　她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与宁王并肩而去。
　　少顷，兰妃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轻声向曾经的贴身丫头道：“素璃，扶我回去歇息吧。”
　　素璃伸手小心的把她扶起来，动作熟练又轻柔。身边的丫头嬷嬷们很快的收拾了凉亭内的一切事物，肃声站在兰妃身后，一声不吭。
　　兰妃静静的临水伫立，良久，才幽幽的说：“明明是盛夏暑热的天，怎么就一股子寒气直往身上扑呢。”
　　素璃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说：“太妃，王爷与那青楼女子——太妃就当真放任不管么？”
　　兰妃看了她一眼，才缓缓的说：“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呀······宁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抱着母妃哭着不肯离开的孩子了，他现在想做什么，我又如何能干涉的了呢。”
　　素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听兰妃风轻云淡的又说了一句话。
　　“而且，清墨应该是她的孩子吧。”
　　“······‘她’是谁？”素璃一怔。
　　“当年的故人——”
　　清墨在出门之前唤来了青青翠翠俩丫头，俩丫头正被招待在偏厅吃点心。
　　一见她，便立马就欢欢喜喜的跟着一起离去了。
　　出了这王府大门，清墨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这天空都更通透了，一片晴空万里无乌云。
　　宁王握着她的手，满目柔情，说：“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清墨俏皮一笑，说：“这不正走着？”
　　宁王只笑不语，侧头向小六子说：“牵我的晨凫来——”
　　小六子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去了后院。
　　不多时，小六子一脸兴奋的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出来。
　　那马看上去格外的神骏，雪白的鬃毛在脑袋边长长的打着卷儿，看上去特别的漂亮。一双水润漆黑的眼睛像是透着灵气，一见宁王就直往过来凑，一副亲昵的模样。
　　清墨看得稀奇不已。她从小到大除了在动物园里，还真就没见过马。而且还是这么有灵性的大马，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不得了。
　　而且它的性子格外的温顺，青青翠翠俩丫头都新奇的往身边凑，也不见它有不耐之色。
　　宁王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看着清墨一脸好奇的模样，他忍不住微笑着说说：“它的名字叫晨凫，你试着叫它一声来听听。”
　　清墨十分听话的向马儿说：“晨凫——”
　　大马突然打了个响鼻，转脸向清墨的手边噌去。
　　清墨又惊又喜的说：“你看，它听得懂呢！它在跟我打招呼，真是匹好马！”
　　“想不想骑它？”
　　“想！”清墨毫不犹豫的答道。
　　伴随着一阵惊呼，王府门前只见一匹白色的骏马四蹄如飞，疾风一般的顺着街道直冲出去，惊得路人纷纷惊叫着躲避。
　　殊不知，那马似如有神助一般，不踏人不踩街边小摊，真比那水上飞也差不了几分。
　　见没有危险，行人渐渐平静下来。再定睛看那马背之上，容颜倾城的少女如同清晨最甘甜最美丽且晶莹透亮的那一颗露珠，满面都洋溢着生动活泼的气息。
　　在她的身后，则是这偏远僻静的城池的主宰，英俊非凡亦柔情似水的男子，安城宁王。
　　众人不禁看呆了双眼，也忘了手中的活计。
　　当真是佳偶天成啊……
　　就算晨凫是铁定不会踩踏伤人，不过宁王也不想太过扰民，就一路行驶到了城郊，便让晨凫放缓了脚步慢慢前行。
　　本来也就没什么目的性的，这样慢行也正好让清墨舒缓一口气，平复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马跑的，可比现代的过山车更激烈不知道多少倍啊。
　　“是不是颠的有些不舒服？”宁王见她不停的抚胸，不禁有些担忧。
　　清墨装林黛玉终究是不像的，不过一会儿，自己就先破功笑了起来。她说：“哪能啊，再来几圈都不在话下！哎哟我去……就是今天装腔作势的太过了，差点儿就拗不回来了。”
　　宁王毫不例外的被她逗笑了，温言说：“我知道，今天你是辛苦了。不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让你去应付——毕竟她是我的母妃，实在是不能不让她安心。”
　　清墨不由得腹谤：这也能安心？堂堂王爷被个青楼女子迷住了，若只是娶回家做小妾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