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花开等风来》七心狐狸

27、兰妃

　　只见那亭子里坐着站着的共有七八余人，都是些丫头嬷嬷们，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真正需要好好留意的，只有那半靠在柔软舒适的清凉榻上的女子，先皇帝宠爱一生的兰妃。
　　兰妃朝这边轻轻招手，笑意吟吟的说：“宁儿，过来母妃这里。”
　　宁王应了一声，上前去嘘寒问暖了几句。
　　他们那边正在上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清墨在这边虽低垂着脑袋，却挑着眼，把那兰妃打量了个遍。
　　兰妃现在应该才不过四十的年纪，而看她的容貌，却似三十不到的模样。雍容华贵自然不在话下，国色天香也是不用说的。至于是刻薄还是和善，这可就从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了。
　　清墨正在胡思乱想着，没想到第一个与她为难的不是兰妃，而是她刚刚忽略的其中的一个丫头。
　　那丫头显然是在王府和兰妃面前说的上话的，且不说她穿金戴银像半个主子，长相也是颇为出挑的。她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贵气，然则说出口的话却是没法儿听的。
　　“今日是太妃生辰的大喜日子，王爷真是有心了，还带来花满楼的头魁为太妃助兴。且不知这花魁姑娘，是唱小曲儿来听呢，还是跳个舞呢？”
　　兰妃仿佛也是此时才注意到清墨一般，微微讶异的说：“是么？素璃，带她上前来让我看看。”
　　那素璃向兰妃行礼，转而心不甘情不愿的说：“还不赶紧过来。”
　　清墨只好上前去，向兰妃屈膝行礼。她偷眼看了宁王一眼，却只见宁王的眉头似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的不爽。
　　她暗自偷笑，宁王是很向着她的。
　　太妃玻璃心儿似的人物，一眼便能看穿这些人七七八八的心思。她似嗔似怒的看了素璃一眼，说：“嬷嬷教的礼仪都忘到脑后了么？”见素璃脸色一白低下头去，才转头向清墨温言道：“好孩子，你抬起头来，不要怕。”
　　清墨依言抬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平平静静的，毫无波澜。
　　兰妃霍然直起身子，面色巨变。她颤抖着手指指向清墨，叫道：“你！竟然是你……你怎么还在？！”
　　众人皆大惊，一向风云不惊的兰妃竟然会这样失态，实在是稀奇的事儿。
　　宁王退后两步护住清墨，说：“母妃，你怎么了？”
　　清墨也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兰妃定了定心神，再仔细的盯着清墨看了一番，才如释重负一般的笑着说：“原来是我看错了——不过你与她长的还真是，相像。”
　　所有人都缓了一口气，清墨大着胆子问道：“您说，我和谁长得像？”
　　兰妃看着她，良久，才幽幽的说：“一个故人——不提也罢。”她转脸向宁王温柔的一笑，说：“这位姑娘很得我喜欢，是你的朋友吗？”
　　宁王不说话，只慢慢的脸红了。
　　兰妃渐渐的悟透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愕然，说：“宁儿，你竟然……”
　　不管怎么说，清墨的心里总有些忐忑的。看着兰妃的脸色渐渐的冷了下来，她不禁心想，不会真的要闹到私奔那一出吧？
　　兰妃笑的疏离又懒散，说：“素璃，带这位姑娘下去好生歇息着，我与王爷有话要单独说。”
　　素璃随着应了一声，宁王却皱起了眉头。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只听清墨淡定的说：“今日是太妃娘娘生辰之日，民女不敢怠慢，特意带来了小礼物，还请太妃赏眼一观。”
　　兰妃随口说：“哦，那可不能辜负了姑娘的一番美意。”
　　小六子很有眼力见的把蛋糕呈了上来。
　　清墨一掀开盒盖，刚刚还不以为意的众人立马就被吸引住了。
　　本来还在想，凭她一介小小青楼女子，还能拿的出什么好东西么。只是这蛋糕色彩鲜艳，精致可喜，且一股奶油甜香扑鼻而来，确实能让这些就没见过的古代宫廷女子们好好惊讶一番。
　　兰妃有些愣住了，说：“这是——”
　　清墨顺当的接过话头说：“回太妃，这是蛋糕。是我幼时见家里一个姨娘做过，当时新奇的不得了，便记住了这道食谱。如今在娘娘面前献丑了。”
　　“幼时家里的姨娘”这个借口实在是顺溜极了，因为那是小时候嘛，别人追问的多了就可以推说忘了，而且也基本就无从考究。
　　兰妃点点头，便让丫头收起来拿下去了。毕竟这只是一道精致点的点心，再新奇也不足为道。
　　清墨有些可惜的眼巴巴的看着，这可是她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才折腾出来的啊！就这么着就没了，自己都还没顾得上尝一口，实在是肉疼的很。
　　宁王看她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小女子，重点永远都是在吃上面。
　　太妃倒是因为蛋糕而对清墨产生几分兴趣了，说：“看来姑娘不止长得与我那个故人相像，举止也是那么的不同与常人。不知你还会些什么，也都让我见识见识。”
　　清墨腹谤：你又不说这个“故人”是谁，又一个劲儿的提起“他”，“他”要是你仇人我像“他”那不就完了么！
　　没等她斟酌着怎么回答才不留话柄，却只听素璃说道：“娘娘不知道，这位花满楼的头魁姑娘会的可多了。前不久穿着娘娘的贵妃霓裳，那倾城一舞，可是不知迷住了多少男人呢！”
　　兰妃笑道：“你一个黄花闺女，说话尽不害臊。可见教引嬷嬷没有管好你。”
　　随即堂下便立刻有个老嬷嬷行礼请罪。
　　她们顾着说话，清墨却顿时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了。这个素璃，绝对是不简单的。
　　这明显是在给自己下绊子么！不过这姑娘看着也很眼生，清墨心想：我也没得罪过她呀。
　　兰妃说笑了几句，复又把话题引了回来，说：“不知姑娘可否一舞，全当祝寿呢？”
　　这话说出来，清墨就算是一百个不乐意也是没法儿拒绝的了。都说长者为尊，虽然这兰妃看上去特别显嫩，不过至少她也是宁王的老娘不是。
　　可是——她又不是专业的舞娘，哪能说跳就跳？而且这么多的人都看着，出了洋相可就丢的不止自己一个人的脸了。
　　那是祖宗十八代的脸都得丢尽啊！
　　宁王见她面色犹豫，不禁替她开脱，说：“清墨姑娘今日只是应我之邀来为母妃祝贺生辰，毫无准备，母妃何必为难她。”
　　兰妃撇了他一眼，嗔道：“罢了罢了，才不过说笑两句，你就急了。”
　　清墨一时气血上涌，没止住自己的冲动，说：“太妃想要看什么样的舞曲？正如王爷所说，我全然无准备。想必与祝寿相关的一时是作不出来的。”
　　兰妃一怔，没想到她这么不甘示弱。想一想便说：“那便依你自己擅长的，看戏看的久了，换换看看也是不错的。”
　　兰妃也不是傻子——见自己儿子这么维护这个女子，怎么说也不能在面上太为难她了。
　　清墨微微一笑，屈膝行礼过后转身便走向对面的戏台。路过宁王的身边，她还俏皮的向他眨了眨眼，投去一个“我自有绝招”的眼神。
　　兰妃水眸一挑，旁边一个嬷嬷立马跟着清墨去了。
　　遣退了一干戏子，那嬷嬷便也退到一旁。
　　偌大的戏台，便只有清墨一人独立其中。
　　她今日的衣着甚是素净，白衫白裙，素袖锦带，翩然若谪仙。长发轻挽，只用一支碧玉簪束起那万屡青丝，明丽却不妖娆，简单却不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