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玉雨是落不尽的缤纷》瓜二爷

9、他心爱的她，我心爱的他

　　“小樰，你跟这儿发什么呆？你可不知道，今儿的丫头小厮们有闲没闲的，都挤去了园子里的前厅，都想着能将那传说中倾国的美人瞧上一眼。”她径直在我对面坐下，遮住了我看窗户的视线，说完还瞪了我一眼，“你听进去没有？”然后丧气一般的颓在桌上，“她们好福分了，我今天要守着伙房，不能说走就走。”眉头纠结在一块儿，耷拉着脑袋，像个掉了毛的斗鸡。她说的园子是王府里专门招待客人的名叫辛景园的园子，地处王府的正前方，地方挺大，不过我从未去过，顶多是偶尔路过。
　　“守什么伙房，难道你又输了不成？”我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直着眼睛瞅她。
　　“是啊，昨个儿猜那芯子，我又输了。哎，小灵那丫头脑子也太能耐了。”猜芯子是这里的下人们闲时喜欢玩的一种游戏，其实就是在吃的玩意里头藏东西，有各式形色的规则让人去猜，我对此是兴趣寥寥，不过清儿这丫头却喜欢的紧，还每逢必输。
　　“你不知道，整个建陵，都鲜少有人见过那莞玥芙人，可她却是我们大安的美人里头，算得上拔头筹的。”说完又有些泄气，眼睛里那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如此几番，估摸着心里头正天人交战，厮杀的厉害。
　　“反正今天爷也不用我伺候了，要不我去伙房替你守着？”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幅样子，我砸吧砸吧嘴开口。
　　“樰儿你真是好。”她初初听得我的话，略显矜持的回了我一句，眼睛里却精光精光的，毛根根竖起来，一溜烟便跑了。
　　这丫头最是鲜活生动，偶尔流露出的模样，瞧见了，便会觉得人，也就该是那样。高兴了便笑，不高兴便哭，多好。时时让人瞧不清楚心思，那心思该有多复杂，活的多累。
　　我慢悠悠的晃到伙房，瞧见有东西在煮，咕咚咕咚的，味儿还挺香，有清甜的梨香味。今天来的还有个美人呢，不晓得是怎样动人心魄的倾城，我咕哝着蹲到灶火旁，盯着火光。不过也是冤孽得很，这但凡倾城的，大多是祸水，就算不是祸水，也往往不得善终。所以这人，不但不能生的太丑，生的太美，也是过错啊，思及此，我摇头晃脑感慨半响，随手添了把柴。
　　在我呆在伙房的这小半会儿，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让人措手不及。张大厨晃晃悠悠哼着曲回到伙房，我笑开了牙花花，赶紧交完差事，还没走到门口，清儿就冲进来了。拉着我的手，“樰儿，爷出事儿了！”我脑子轰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人已经冲了出去。清儿跟在我后面一溜小跑，慌张又结巴，“爷，爷，他害死了二皇子妃！”
　　我慌不择路，想着他此刻究竟是怎样了，有些害怕，心底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此刻，竟是如此放不下他，到底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爷，爷他抱着二皇子妃，脸色白的吓人，我，我们都没辙，怎么叫他，他也不肯理会，二殿下大发雷霆，盯着爷，样子很怕人......”我什么也没听进去。
　　也许清儿只是害怕极了，才会来找我。不过当时的我，只听得了一句话，他出事了。
　　等我赶到的时候，只见着他神色凄楚，一手搂着一个女子，一手持着剑，背挺的笔直笔直，嘴角隐隐抽动，似是痛极了。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他，我心口隐隐抽痛，只是觉得再看他那模样一眼，就要难以承受，喉咙像梗了一块东西，有些难以呼吸，我想别开眼，却怎么也避不开，只是愣愣的瞧着，手紧紧的抓住衣襟。
　　“阿瀛，芙儿去了，让我把她带回去吧。”他身旁的一个绛紫色华服的男子，上前想抱走他怀里那女子。他脸色一凛，剑刷的指向那男子，“谁也没资格碰她。”男子眉拧起来，握紧拳，“阿瀛，她因你而死，你才是最没资格的那个！”
　　苏瀛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哀伤就那样一寸一寸爬了上来，剑哐当落地，脸上血色尽褪，他哀哀的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垂了回去，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好一会儿过去，他低着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子，然后抱着她起身，站直的瞬间，摇晃了下。这么一瞬，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震荡开来，我方寸大乱。只觉得心脏酸涩的厉害，我捂住嘴巴，眼睛汹涌的往外冒液体。
　　他竟这么痛么......见着他这样，我，我......
　　又见着，他把她小心的交与那男子，倏的转身，竟使了轻功，一瞬间便消失个干净。
　　瞧着那消失的身影，我只是觉得心口痛的厉害，时而却空落落的，时而被什么狠狠堵着，怎么也疏解不开，只能用手紧紧抓住衣襟，慢慢跪在了地上，面前的地上渐渐的湿了，下雨了吗？
　　他爱她。
　　在痛的狠了，脑子清醒的时候，我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然后，心口一波漫过一波的浪掀起来，我没办法呼吸了。这么想着，竟觉得此刻还不如死去得好。
　　然后当真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清儿的泪眼。
　　“樰儿，你吓死我了。”说着紧紧拉着我的手。我想笑着说没事，扯动嘴角时，却一阵心酸，酸得我心口阵阵隐痛，半响才又平复，“没事，丫头，我这不好好的吗。”我摸摸她的脸，话理顺畅了。
　　“你倒下去那会儿，我吓的魂都没了，樰儿，你这是怎么了？大夫瞧了，说你是气血攻心，是，是一时大恸所致，你，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说着眼泪又下来。
　　“我，我看到那样的场面，想起家中去世的姐姐，便有些悲痛，不碍事，过些时日就好了。”
　　“当真这样就好，那你可要好好将养身子。”她抹了把眼泪，似是听了我的话，心头顺畅了。
　　清儿走后，我只剩一个人，呆呆的看着屋顶，不受控制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那时的场景。他哀哀的眼，没有血色的脸，手里哐当落地的剑......一点一滴都成了我的心魔。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却知道，心里还没说出口的那个秘密，要永远埋下了。我喜欢的这人，他有刻骨的那个人，我怎能，怎能？想到这里，心口酸胀，委屈极致，我这么委屈，这么委屈...他却永远不会知道。抬头，眼泪漫在框子里，像是涨了的河水。
　　想到这里，那冲到心口的东西，能把我逼疯。
　　没体验过情爱，又如何知道，它是如此热切，如此让人无措的东西？
　　我知道，我心疼他的痛，却也哀伤自己。
　　苏瀛，苏瀛，苏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