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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不开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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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苏瀛像往常那样坐下,拿出宣纸压好。那一遭共桌之后,我升级为笔墨丫鬟。苏瀛拿我当丫鬟使?那倒没有。
他拿我当普通的丫鬟。
倒是我,眼睛都盯在苏瀛身上了。
“王爷要什么?”这成了她的口头禅。她是整个王府唯一的一道粉色风景,王府的丫鬟,统一鹅黄色衣裙,我死活不愿意变成众鹅黄色之一,后来,一向处事宽厚的当家,也没有为难我。
“爷,茶凉了。”我撇了撇嘴,还是说了出来。苏瀛拿着手上的书已经四五盏茶的时间了,除了衣袖那一点白随着他翻书的动作,偶尔翻飞,基本不再有其他动作。我站在他身侧,直直的立着,已经全身僵硬,脸都是僵的,郁闷的动了动头,恭敬的半俯身,问他。
转眼到这儿已经3个多月,可对怎么完成上头交代的事,却完全没有头绪。上头叫我替了命格,可命格又怎么替得了?若说是完成那冤魂的夙愿,然而那冤魂的夙愿又是什么?想起最后的时候君上说了句,那夙愿恐怕与这名唤苏瀛的男子有关。我瞅着眼前的男子叹气,到苏瀛房里做丫鬟的这段时间,天天就尽看着他老僧入定了,压根也没有任何收获啊。
刚刚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那嚣张的小姐,虽说匆匆见过几面,可这是主子,又怎么会关注到这是曾经被她教训过的丫鬟呢,所以,那小姐是没认出我来,不过回回见着她,我都觉得心里有些不如意,俗气点说就是,看不太顺眼。
今天他还是像往常那样,屈起手指点了点桌面,没有抬头。
等到我把热茶端上来的时候,他还照旧是那个姿势,哎,真是比起西天念经那群老和尚更能呆坐啊。
我把茶盅放在桌上的时候,刻意重了一些。他没太大反应,只是看着书,微微抬了下头,眼睑半垂,“下去吧,待会儿过来收拾便可。”
哎,这性子,一副很难接近的样子,关上门,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看了眼天色,揉揉有点僵硬的腿,朝偏厢走了过去。
回到屋里,又枯坐了好一会儿。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膳的时间了。
推开房门,我盯着蓝的没有一丝云的天看了会儿,眯了眯眼睛,伸个大懒腰,一溜小跑,到了苏瀛的书房门口。
等我悄悄推开房门的时候,才真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屋子因为渐渐西斜的阳光,变成晕黄的亮色。
顺着光线,扫到立在窗前的一抹白色,只是这么瞧见,心头就说不上的舒顺,难道...因为苏瀛生的好看?
慢慢踱到他身后,稳了稳心神开口,“爷,这儿交给我收拾吧。该用晚膳了。”
窗外的梨花正零零落落的散下来,他一手虚扶着窗棱,一手垂在身侧,白色衣角被风掀开来,我偷眼瞧着这美景,感慨,这苏瀛真的生的很好看,眼眸黑得透彻,清冷,这样一双眼睛却常常微垂着,叫人看不太分明他的喜怒。他很衬白色,这么仙气的颜色,别人穿上,大有可能反到显俗气,可白色于他,却是一种温和的冷意。虽说我也觉得男子着衣不该这样清淡,但有的人,偏偏也最适合那样清冷的调调,可见这样的人,性子,也最是凉。可明明是人,本就该有点人该有的情绪。想到这儿,我才想起自己是在等他回话。可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半点回应,我只好再抬头瞧个究竟。
至今,我还记得,那时候瞧见的,是我这三千年以来,从未瞧见过的...一摸亮色。
抬了头,便也只剩下了那眼眸。
平时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里,刻上了清清楚楚的痛意,浮了一层亮亮的颜色,透明的,像会流动一样。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就迅速的又沉了下去。“知道了,好生收拾收拾屋子。”他见我还盯着他,眉头微皱,即转身离开了屋子。
刚刚那一瞬...我的心,明明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缓缓的心悸...接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钝痛,渐渐蔓延至全身。等回过神来,看向那里,只余下了...花絮悠哉的打着旋儿,和一地揉着晕黄的光线,仿佛刚刚只是梦境。
收回神,拿起桌上的茶杯,瞄了眼还是盛满的杯子,无言的又看了眼刚刚他站的位置。这人,是想渴死自己啊?要知道,这一整天,他只不过喝了3茶杯的水。叹了叹气,却不知道为什么,念及此,只觉得胸腔里满满的。
翌日一切如常,我像往常那样端着茶水,进了屋子。
心情却不再像往常那样,往常我总在想如何接近他,可今天......突然有点不想靠近他。
苏瀛一向是个气场很强的人,换句话说,他但凡待在哪儿,旁边的人一般都会难以忽视他的存在,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并不说话。而对于待在他身旁的人来说,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坐如针毡。我初来乍到那段时间,便是这样的感受,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压抑心里微微的抵触感,在想象中,让自己觉得其实他很好相处,慢慢的,才适应了待在他身边的感觉,当然了,不太可能让自己忽视他的存在感,而是努力让自己思考起来,还要在这种状况下,给他添个茶水或者负责接递下面送过来的账本。后来,渐渐的,我还能尝试着去接近他,想办法和他说说话,不过至今还没什么成效。
说明,我不太擅长此道啊。在当鬼差的时候,我除了工作时间,就是去鬼来鬼往常常不小心就拥堵得不行的奈何桥了,偶尔也会找这些魂魄聊聊天,如此也显得我们勾魂使亲切一些。
那样的聊天,我觉得轻松惬意,总觉得人和人说话,应该也和这样差不了多少。根本不晓得,人与人总有差别,不是身份,便是所处的角色,而鬼与鬼却不见得有什么差别。
今天...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不在焉表现得太明显了,苏瀛居然在我添茶水的时候,主动和我说起话来。
“茶洒了。”直视着我,不喜不怒的。
啊?我低头看桌子,只见桌上大片的水渍,已经快蔓延到他袖口那儿了。
我一惊,赶紧抬起袖子就往那儿擦。
“帕子就在手边。”
手帕?我看了眼手臂上搭着的黄白色帕子,又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水渍,抬头看了眼苏瀛。
“今儿个的确有些心不在焉,还请爷别怪罪,我这就收拾。”我胡乱说了句,赶紧甩帕子擦桌子。
“去叫清儿过来。”他翻了下书,嘱咐道。
“是。”这是在撵人了。
今天心里头堵得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堵得慌。
我跑去偏房叫醒清儿的时候,她肿着眼泡醒过来,一惊之下问我是不是受罚了,怎么会大白天的换她过去伺候。我虽然有点惭愧,却到底没把原因告诉她。等到清儿走了,我一个人躺在铺上,瞪着屋顶发呆。
刚刚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心里居然先是雀跃,然后听明白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又一下子落了回去。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这么想着,就有些困意上来。这一觉睡了很久,梦见夫苼扯着我的脸,说我们终于能有个长长的假了,我顿时心花怒放,急急说想去无极大地看那儿的长生池,看看那万年才开一次花的浮蕖,夫苼扯的正欢,听到这话愣了片刻,然后愈发用力的捏了捏我的脸颊。我正痛的不行,就听见人的声音,“小樰,小樰?爷唤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