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美人》墨堇嫣

4、第二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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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母妃离开也快一年了。
　　又是落叶不断的季节，褐黄色的叶子掉落在地上，那打扫的宫人又开始忙碌。又是乘她不再，沐曦时常跑去猜那些叶子，咔嚓的响声，沐曦总是很开心听到一些声音。的的确确，月华的声音太少了。
　　这年生辰，沐曦穿上了去年母妃送的衣裳，又拿着铜镜转圈圈。沐曦总是催眠着自己，告诉自己母妃还在这月华宫里，可是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沐曦看着这身还崭新，却紧地让自己快喘不过气来的衣服有些想哭。
　　铜镜里，她看到自己的眼眶红红地，却倔强的昂着头，在心底告诉自己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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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过后的几日，嬷嬷突然带来了一个小丫头来。看起来比沐曦大一两岁，却很能干，帮着沐曦端水梳头，倒茶打扫。
　　嬷嬷说，这小丫头叫安诺。她的母亲也在这宫里，不过日前病死了，这丫头便到了我们这里来干事。
　　嬷嬷似乎还讲到了那些宫人是因嫌弃这安诺晦气，所以才把她安排在了月华宫。沐曦依旧不喜欢听这些，便又犯困了，但是沐曦很开心，有一个年龄相当的姐姐来陪自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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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裕十年秋。沐曦又要过生辰了，如今她便五岁了。这一年，太子九岁，三皇子八岁。
　　生辰这天，沐曦又拿出母妃送的衣服要穿，可是她却发现再也套不进去了，她害怕把这衣服给撑破，只好作罢。
　　她没拿铜镜，只拿着衣服，愁眉苦脸。安诺来服侍沐曦梳洗，却见她闷闷不乐，询问了两句，便与沐曦聊了起来：“殿下，您知晓吗？奴婢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可是殿下比奴婢幸福多了，娘娘会在宫外的寺里为殿下祈福，保佑殿下一生平安的。”
　　沐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诺，的确，自己比安诺幸福地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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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
　　年宴之后，又一次下雪了。两年前，母妃就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天气里出宫的。
　　不知道为什么，沐曦突然想去月华宫以外的地方看看。其实，她有这个念头好久了。可是自从记事以来，嬷嬷便告诉她不能乱出去。
　　沐曦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全宫里的人都只能待在自己宫里吗？那不是闷都闷死了，难怪母妃要走。可是父皇呢？他那天不是就来了月华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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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宫人少，不分早班晚班，自然也无人守夜。这天，沐曦早早地睡下了。她躲在被子里数数，强迫着不让自己睡下，若是睡下啊，再睁眼天都亮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数到哪了，昏昏沉沉地快要睡下，突然想了自己的计划，一个机灵，从床上蹦了起来。
　　沐曦蹑手蹑脚地到了门边，老旧的红木门咿咿呀呀，吓得沐曦连气都不敢喘。
　　不过刚开了一点，连沐曦这个小娃娃侧着身子都过不去。寒风从那缝隙里穿过来，沐曦打了个哆嗦，立马把门关了上来。又蹑手蹑脚地会床上，穿好衣服。
　　沐曦其实一点也不胖，囚禁在月华的孩子怎么可能胖呢？可是她穿上这衣服总是显得可爱，不是因为胖可爱，就是可爱。
　　她是个美人，小美人。
　　沐曦换好了衣裳，便又去开门。她探出头去，心里盘算着若被发现了怎么办。不得不说，当母妃走了后，嬷嬷与安诺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如今的沐曦是越发胆大了。
　　她一路无阻地出了月华，喜悦全洋溢在脸上。可她仍然不敢大叫，她素来乖巧，嬷嬷说的也都是谨记于心，如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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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月华如此好出呢？原先呀，那罚刚刚下的时候，月华是有些侍卫日日在这儿当差的。可是日子久了，却也不见里头有什么要闹的动静，侍卫也松懈了。而那一边，皇帝有时又会来月华瞧瞧他的师妹，有着侍卫终究不方便，日子长了，便找了机会全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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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没下雪。路旁的积雪在入夜之前也被宫人扫到了墙边。
　　沐曦一个劲地往前跑，在大老远处便闻见了一种香味。这种隐隐约约的，幽幽的香。
　　随着香气越来越浓，沐曦周身围绕了一片红与白的世界。这是梅林园。在这儿不可言说之大的夏宫内，梅林园，算是离月华宫近的了。它们都在夏宫东北的一角。若不是因为此番时节，梅林园少有人去。如今月华封宫，去梅林大多要经过月华，去的人自然也少了，要去也多是绕到。如今入夜，这条路上的人自然了无，梅林园内也是除了守夜的宫人，便再无其他人了。
　　沐曦入了园子里，便放慢了脚步，不再奔跑。她朝前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她只觉得这里好美，比月华宫里的一切都美上千倍万倍。
　　园里无人，只有沐曦踩雪的声音。时有梅花花瓣落下，沐曦便好奇地伸手去接，却总是接不住。
　　“你是谁？怎么走到这梅林深处来了？这里有人，本宫可是少见。”
　　一个声音传来，是稚嫩的，男童的声音。
　　沐曦心下一惊，环顾四周。终于，一个男孩从黑暗中缓缓走来。那个男孩比沐曦高了大约一个头，径直朝沐曦走来。嘴角似是上扬，眼神却又犀利。这样的表情，是这个年纪所不该有的。
　　他见那女孩不说话，又问道：“诶，你是谁？”
　　沐曦这才回过神来，昂着头，却又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你又是谁？”
　　“本宫？本宫是四皇子。你不认得？”
　　沐曦刚想叫声四皇兄，却又硬生生地把话给吞了下去。若是说了，他便知道自己是谁了，然后再告诉嬷嬷……自己可是偷偷出来的，怎么可以让人知道呢？
　　于是沐曦只好对人行了个礼。虽然她生活在月华，可是礼仪嬷嬷是一样都未少教的。
　　四皇子宇默对人“嗯”了一声，脚步却未停下，继续朝人走去。
　　沐曦低着头，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自己，有点心慌。
　　突然，宇默停了下来，开口问道：“你还是没告诉本宫你是谁？”
　　沐曦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吸吸鼻子，随便答了一句：“我…我就是我啊！”
　　宇默噗嗤一笑，只觉得面前女孩可爱：“那你叫什么？”
　　“我干嘛要告诉你我叫什么？”沐曦退后了两步，朝人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沐曦一个劲地向前跑，却也不知怎么的，绕也绕不出去。满目都是红与白的世界，沐曦的脚步慢了下来，喘着气，发现自己迷路了。
　　“诶，怎么？不会走？”
　　那个声音又突然响起来，吓得沐曦又是一愣。那人又从黑暗中出来，看着她，嘴角嗤着笑意。
　　“你！你！怎么跟着我呀！”
　　宇默看了看四周，耸了耸肩道：“本宫哪里跟着你了？”
　　沐曦又被他说的不知道该回什么了，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朝他“哼”了一声，想说个刚学的词，却又发现忘了那词是什么。只好憋出了几个字：“……换不上！对，就是换不上！”
　　宇默也被她说的一愣，再回神，那女孩又转身开始小跑起来。
　　沐曦又绕了半天，顿时觉得这梅林真大。当她再次停下脚步，那四皇子又走了出来，仍是悠闲模样，双手环抱，看着沐曦。
　　沐曦见他这副模样，就觉得不爽。又想转身继续走，四皇子却又道：“诶，你要回哪个宫？本宫教你走。”
　　沐曦低着头，本来不愿示弱，更不愿让人知晓自己在月华宫。可是看着这长的一模一样的梅树一株一株整齐的长着，只好支支吾吾道：“月…月华宫。”
　　宇默听着，稍稍一愣，他似乎有听母妃提到个这月华宫，可是那里面的人是如何出来的？他冷了脸色，对人道：“你在撒谎。”
　　沐曦本来咬着嘴唇，胡思乱想着他要告诉嬷嬷去，却听人道自己在撒谎，赶忙摇头道：“没有，真的没有！我真的住在月华！”
　　宇默半信半疑地看着人，最终收了冷冷的目光，对人道：“跟我走吧。”
　　一路上，宇默都走在前头，沐曦低着头跟在后头，二人一路都是无话。近了月华宫，宇默便停下了脚步，转头对沐曦道：“喏，到了。”
　　沐曦以为他要跟着自己回去向嬷嬷告状，却没想到他只把自己送到了，就要走。沐曦朝前跑了两步，想起了什么，转头就朝人道：“谢谢！”然后转身，就朝月华宫跑。
　　宇默望着这姑娘的背影，嘴角依旧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悠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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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默回了宫里，对那书童一笑，吩咐他熄灯，自己便也睡去了。
　　也不知道何时和书童商议好的这勾当，有时夜里烦，不愿捧着手里的书干读，便吩咐人点着屋里的烛火，假装出四皇子好读，不愿人打扰。而那四皇子便偷溜去玩。哪都去，看时节，却总爱去偏僻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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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曦回到宫中，见无人发现自己，便蹑手蹑脚地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回房去睡了。
　　跑了这么久，夜也深了，自然很快就入梦睡去了。
　　闭眼前，沐曦以为自己会在梦中见到那四皇兄，结果却是一夜无梦。或许是因为太困，也或许是因为闹了这一出，夜已太短，没时间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