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美人》墨堇嫣

3、第一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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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日是沐曦的生辰，她的母妃，也就是叶氏，送了她一件衣裳，她乐极了。
　　沐曦不常见母妃，更不常从母妃哪儿得到什么。在月华宫的日日夜夜里，基本都是嬷嬷陪着她的。
　　沐曦听嬷嬷说，二皇兄要当太子了。沐曦问嬷嬷：“什么叫做太子？”
　　嬷嬷将其抱起，让她坐在她的大腿上，慢慢讲道：“太子呀，就是将来要继承皇上位子的人。”
　　继承父皇的位子吗？沐曦这样想着。
　　父皇，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实在不大，仅有的只不过是月色下的匆匆几眼。
　　那时还是夏天，院里老有“吱吱”的声音响个不停。沐曦问嬷嬷那究竟是什么，嬷嬷道那是一种叫做蝉的虫子，后来嬷嬷又说了些“你是个可怜的孩子”云云。沐曦不大在意，伸长了脖子盯着院子里，一直在研究这个“尝”是什么玩意，难道它能吃吗？
　　夏夜总是燥热难忍，加上那个叫做“尝”的虫子喋喋不休，沐曦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嬷嬷从今年年初开始便不再给她讲故事哄她睡了，沐曦也不知道能干什么，最后干脆下了床榻，跑出了殿。
　　沐曦也不知道绕去了哪里，应该是月华宫里头的后花园吧。
　　待她定睛环顾四周时，却见远处有两个人影。沐曦放轻脚步，靠着自己小巧的身材缓缓走近他们。只走了两三步，便发觉里头有个人竟是母妃！沐曦虽与母妃不常见面，但是就是因为如此，每次去母妃殿里时，她都会端详母妃许久，远的近的都早已铭记于心，现下是绝不会认错的。
　　至于另一个人……似乎是个男子，对于沐曦来说，模样实在是眼生得很。
　　但沐曦不再想往前走了：母妃素来严肃，若此时发现了我定是要被大骂一顿的，指不定母亲更加不想见自己了。
　　于是乎，沐曦当做是梦游般又转了方向，朝自己殿中缓缓走去，一步一顿都按着一个频率来，虽离着老远，仍是屏了呼吸，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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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黑暗中两人影。
　　“清吟，你受苦了。”
　　“我没事。”那名唤作清吟的女子淡淡道。
　　“嗯，那就好，若是需要什么派人秘密通知我。”男子不再多说，换了话题。他本来就不善言辞，天生的冷性子，能说如此多已是不同寻常了。
　　“是。”清吟答道。清吟早就没了什么念想，在月华宫囚禁的两年日子里，她的俏皮性子早已磨没了，若要怪岁月无情，倒不如说这系铃人才是罪魁祸首，偏偏这系铃人又是无人敢怪罪的皇上。
　　永裕帝不再多言：“嗯，那我先回宫了。”
　　清吟俯身：“恭送皇上。”礼仪挑不出毛病，却让他们二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自从清吟被囚禁于此，早已不在乎这些情爱了。说不心灰意冷那都是假的。
　　还记得先帝重病的日子，师兄传召回京，她不顾爹爹再三劝说，执意要跟师兄回京。她说，师兄来乌山的几年时光是她一生最美的日子，她想要这样如春天般美丽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可是四季终究不会等谁，四季总是春的西王母山终究在这人间是寻不着的。
　　随着时光匆匆流去，清吟早已认命，粗茶淡饭，诵经念佛的日子其实也不错。虽先前对沐曦那孩子总是不喜，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所有的不喜磨也磨个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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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沐曦回忆昨晚夜色，突然觉得有些后悔没走近了偷听，不断猜想那人究竟是谁。月华宫里人不多，出现个生人本就是稀奇的了，竟然还在大半夜和母妃在一起，这就更是稀奇中的稀奇了。
　　沐曦推开红漆已掉的木门，小跑着去向正在院里扫落叶的嬷嬷处，并嗲声道：“嬷嬷，嬷嬷，曦儿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好？但是嬷嬷不能告诉母妃哦！”
　　嬷嬷蹲了下来，问道：“是什么秘密呀？”
　　“嗯…就是昨晚，我在花园里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呀？”嬷嬷疑惑不解着。
　　“就是看到有一个男人和母妃在一起！我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沐曦一咬牙，干脆说了出来。
　　嬷嬷心下先是一惊，不过很快平复了，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沐曦那个男人是谁：“曦儿是在做梦吧？奴婢瞧着曦儿昨晚睡得可香了呢！”
　　“可是……可是……”可是沐曦是真真切切觉得自己是看到了的，怎么可能是在做梦呢？
　　“那个人是你的父皇。”另一个声音在这个院子里响了起来。沐曦对它很陌生，但是她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是母妃来了。
　　沐曦急忙转身，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母妃……”
　　“曦儿，过来。”
　　“噢——”沐曦应了一声，低头慢吞吞地走过去。
　　清吟拉过沐曦的手，将沐曦抱了起来，拥在怀里，许久，不曾说一句话，也不曾放开手。
　　沐曦惊讶极了，从出生到现在，母妃似乎从也没有这般亲切地对自己过。可是日后，也再也没有。
　　清吟松开了沐曦，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去。嬷嬷低头看了看沐曦，让她先回屋子离去，便跟上自己的主子。
　　沐曦乖乖地回了房间，坐在椅子上托腮想着母妃刚才的举动。母妃的怀里真是好舒服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沐曦快要无聊地睡着了，嬷嬷端着饭菜进来了。沐曦不敢提刚刚的事情，更不敢提昨晚的事情，默默地用着饭菜。
　　如果不是沐曦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母妃怀里的温度，沐曦一定不敢相信，昨夜的事情是真的，那人就是父皇；方才的事情是真的，母妃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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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秋风瑟瑟，院前树叶随风而落，那个专门打扫院前落叶的宫人姐姐也频频出现在沐曦眼前。自那事之后，月华宫里的宫人便不再多。沐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其实，只有这里，是最没人气的地方。就连那冷宫里，也是侍卫重重。
　　一大早沐曦便爬了起来，等着嬷嬷也起来。嬷嬷进来之时带了一件新的衣裳来，道是母妃送的。沐曦穿上了那件衣服，拿着小小的铜镜转来转去，乐呵呵地笑得欢心。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这是母妃第一次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一整天，沐曦都处处小心，生怕弄脏了这衣服，直到晚上，将要入睡之时，沐曦都不肯脱下来，还是嬷嬷好生哄了半天，沐曦才依依不舍地脱了这衣裳。
　　而后几天，嬷嬷便来告诉自己二皇兄当了太子了。
　　嬷嬷说，那二皇兄是慧娘娘的孩子，还说什么二皇子要当太子了，慧娘娘或许就将当皇后了。沐曦觉着这与她的关系实在不大，便也不爱听这些，嬷嬷讲着讲着，她便半睡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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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京城的雪来的不晚不早，很是刚好。沐曦一大早起来便跑出去看雪。雪地上都是她的脚印，一个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马上，就要过年了。
　　当第二场雪纷纷扬扬而落的时候，便到了年关。
　　这个新年沐曦过地很知足。那天吃了饺子，她亲眼看见母妃进了厨房里包的。她吃的很香，不单单是因为那是母妃包的，还因为这是她记忆中的第一次，和母妃一起吃饭，吃年夜饭。
　　吃过了饺子，沐曦就陪着母妃。沐曦很少听到母妃讲话，现在也一样，虽然母妃什么也不讲，可是沐曦很知足，她只想这样静静地陪着母妃，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母妃便叫沐曦回房睡，沐曦乖乖地给母妃道了新年快乐，然后回房去了。
　　沐曦做了个梦，很美很美地梦。沐曦看到母妃笑了，对着自己一直笑。沐曦觉得母妃笑的好美，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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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这是这年冬季里的第几场雪了，屋檐上铺着厚厚的雪，沐曦老喜欢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这雪发呆。
　　可是今天，她望着这雪发呆，却感觉有点奇怪。她突然想起来，早上天刚刚亮的时候外头似乎有些声响。可是这冬天太冷了，沐曦朦朦胧胧，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子，便又睡着了。可现在，她却发现了什么。
　　沐曦赶忙去找嬷嬷，刚见着在厨房里的嬷嬷，便喊道：“嬷嬷！嬷嬷！母妃，母妃呢！”
　　嬷嬷微微一愣，眼神中似乎有什么哀伤的东西：“娘娘，娘娘出宫去了。”
　　沐曦去拉嬷嬷的衣袖，问道：“出宫？出宫是去哪？”
　　嬷嬷伸手去拉沐曦地手，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娘娘得陛下恩宠，出宫到寺里修行去了。”
　　沐曦听着嬷嬷地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好像知道，她再也看不到母妃了。
　　嬷嬷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沐曦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走着，没有往日欢快的步子，可雪地里却还是留下了一个一个的脚印，一模一样地脚印。
　　那天晚上，沐曦又做梦了，梦里还是母妃的笑，很美很美的笑，只是离自己那么远，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