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容的二三事》绿叶小瓶子

9、施粥

　　风骤雨停时，风光再不复。
　　车马声辘辘，送得救灾粮。
　　天刚蒙蒙亮，王语容就已坐上了马车随送粥的家仆一同前往镇外。而车上堆的一个个鼓囊囊的包袱里正是那些改制好的大小不一的孩儿衣裳。
　　青梅转头对王语容道，听老管家说，老爷今儿身子有点不适，怕是不来了，夫人正照顾着呢。
　　王语容看向青梅，眼里写满忧色。青梅忙应声，小姐不用担心，老爷的身子骨一向健朗，怕是这两个月忙里忙外累着了。小姐要实在放心不下，咱们就速去速回。
　　王语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也说不上来。
　　清风镇外百米处，有一空旷之地，施粥铺子零零落落摆在四周，而中央的空地上满是或坐或卧的难民，人人都是一脸面黄肌瘦，一身衣裳破烂。清晨的空气里好似也弥漫着一股难闻之味。才下得车来，青梅急忙捂了帕子大叫，呀，好臭！小姐您不是带了林小姐送的香囊么，快放鼻下闻闻。
　　王语容闻言，无奈摇头。看着一张张麻木的面容，一双双无神的眼睛，发现他们的到来后，好似看见了救命稻草般，一个个都睁大了双眼，希冀地望着这边。几个家仆好似司空见惯了般，利索地搬运板车上的大粥桶。
　　等一应事物差不多备齐，远处隐隐传来车轱辘之声，到得近处，只见几个僧人搬运着粥桶下来，看见王语容一众后，其中一名似领头的僧人对着这边弯腰念了声“阿弥陀佛”。王语容亦是回了一礼，等僧人们也安置好后，却还是不见其他粥铺来人。
　　王语容疑惑地看向青梅，青梅点点头，招来负责施粥的领班问，阿旺叔，小姐问怎么回事呢，为何只有我们王家和太行寺施粥，其他几个粥铺怎不见来人？
　　被称阿旺的瘦高个大汉忙转向王语容施礼后才低头回道，小姐，您有所不知，早一个月前便有大半的铺子被拆了，这剩下的也在这半月里陆续搬走，隔壁府上的钱老爷是前天才走的，咱们王家今天也是最后一次施粥了。然后又耿直道，小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镇上也就咱老爷最是心善，如今听老管家说咱府上存粮也不多了，怕是有心无力了呢。
　　王语容乍听之下心内一震，后想想也是，这般多人，再多的粮食也不够救济的。想到自己的爹爹，心里又是一暖，对瘦高仆人点了点头。
　　青梅忙道，阿旺叔，你去施粥吧，一会还要劳烦你把车上的衣裳分发下去呢，都是小姐前两个月挑拣着和绣娘们一起改制的孩儿衣裳，你瞧好些孩子都是衣不蔽体，可怜见的！
　　阿旺叔闻言，不大的眼眶突然涨得通红，抖着双手对王语容拜谢，不瞒小姐，九年前小人家里也遭了洪灾，我那孩儿途中生病，当时身无分文又求救无门，要不是老爷，小人......哎，如今看小姐这般平安喜乐长大，又如此心善，小人虽是个下人，却也替老爷高兴呐！望佛祖时时保佑小姐，菩萨刻刻眷顾小姐，也替那些孩子谢过小姐恩德！说着竟是对王语容长揖不起。
　　王语容面带动容，双手扶起大汉，比划着手势。青梅忙解释，小姐说，你的祝福她会铭记在心，请你快快起来吧，小姐这般也是举手之劳，万万当不起你的大礼！还有呀，小姐说，阿旺叔你再不去施粥，那些饥民可真真要饿坏了！
　　瘦高汉子这才起身，绽开有点憔悴的笑容，忙应声，嗳！小人这就去忙活，还要把小姐的善意送给那些孩子们呢!
　　过得片刻，便听“咚咚咚”的敲罗声，然后就是一声大吼“开饭了，开饭了，都给我排好了！”。
　　话音还未落下，一大堆饥民蜂拥着你挤我我挤你地排起了长龙，都是一脸的饥饿难耐，眼泛绿光，更有被挤得摔倒在地，哀哀叫唤，却也无人理会。而老弱妇孺大多排在了末尾，有相互扶持着，也有翘首以盼的。
　　青梅睁大着眼眸，一时有些愣神。瞧着这番景况，眼角竟有点酸涩起来。转头见自家小姐也是怔怔看着，眼里流露着一种苍天不仁，世道苍凉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