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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带着记忆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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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成簇,地府香魂引。
偶遭恶鬼戏,不慎入轮回。
哎哎哎,你听说了没,咱们镇东头那王员外的老得子是个痴儿呀!
哎呦呦,我的老天爷啊,你可别瞎说,人王员外可是个大好人,不兴你这么往人家身上泼脏水的呀。
先前说话的中年妇人挪了挪圆胖的身子,脸上绽开一朵斑驳的菊花,凑近左手边的矮瘦妇人,压低声音道,我可没瞎说,我那远房侄女儿可不就是王员外家的杂役丫头,就呆王家小姐的院子里呢。听说呀,那娃儿长得倒是粉雕玉啄的,王家老夫妻俩也是如珠如宝得疼着,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放在心口怕化了,啧啧,可如今都六岁了呀,还不会说话呢,整天就是呆傻傻的不是望天就是望地呀。
矮瘦妇人闻此,也是唏嘘一声,这,唉,可怜见的。
你说不是,圆胖妇人扯扯她的衣袖,又道,话说呀,这王家夫妇俩也算咱们镇里的大善人了,怎么好人就没好报呢。这好不容易中年得女,却是个傻的。真真是操碎了心啊。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医呦!
说到此处,圆胖妇人不小心提高了声儿,引得茶肆里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她昂昂有点厚实的脑门,用得意的眼神儿瞟了四周一眼,看众人都是一副求知的表情看着自己,便清了清嗓子道,话说呀,这怪事儿年年有,今天特别多。不说王家的那傻小姐,就说咱镇西头的张屠夫那儿啊,啧啧,听张屠夫说他家出现了一只神猪呢,神猪啊!
矮瘦妇人用眼神暗瞟圆胖妇人,怪她怎么把王家的事儿就这么泄露出来了,怎么说自己也得到过王家的恩惠呢。却也是不免好奇地问,神猪?你该不是说他家那只奇丑无比又奇瘦无比还长满了斑点的母猪吧。
众人闻言,投以目光,圆胖妇人见此,重咳两声道:你说的对也不对,这猪啊,可是大有来头呢。
咦,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来头呀,人群中有人起哄。
圆胖妇人又绽放出比菊花还要灿烂的笑容来,吹嘘道:你们有所不知啊,这神猪出身那会儿正是子夜,满猪圈里的猪们仿佛吃了油腥子般炸开了锅,吵的张屠夫一家子夜不能寐,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知道原来猪圈里生出了一只香香的花斑猪啰。
真有这种事儿,大家伙面面相觑,都是半信半疑。
妇人连忙点头如捣蒜,手指人群中一半闭眼儿养神的老汉,说道,不信呀,你问老神棍,他可是住人家隔壁儿的。
老神棍见众人看来,慢腾腾睁开眼儿,咂咂嘴,兀自喝了口茶才回,这个嘛,老夫也是有所耳闻,只是那张屠夫自从有了这香猪崽后,生意日日见好,猪圈里的猪们也日渐膘肥,猪崽子更是跟下鸡蛋似的,越生越多。
众闻此,莫不惊奇感叹,亦有眼红者垂涎欲滴状。
老神棍瞟了一圈,突然摸摸下巴,又咂嘴道,不是小老儿我不正经啊,这母猪,可是好比咱镇上最出挑的翠烟姑娘啊,多有入幕之宾呢。你们说,这猪崽子能不生的勤快么。
大家伙儿听到此处,莫不是噗嗤一笑,也有那光顾过翠烟姑娘的汉子淫淫一笑,都说夜夜新郎,这母猪岂不是夜夜新娘呦。
吭哧吭哧,被骑在底下哀嚎的夜夜新娘之某恶少,此时真是巴不得被张屠夫宰了卖肉。悲乎哀哉!
而有神猪事件干扰被众人忽略了的痴儿小姐,此时却果真呆傻傻的托腮望天。
小姐,该用午膳了,奴婢挑了你最最爱吃的香腊青笋,随上荷叶卷,还有你最最爱喝的红豆膳粥。小丫鬟青梅边摆着饭食边对那坐在窗边榻上的女娃碎碎念着。
小姐,虽是正午,但还是初春呢,都说春寒料峭,小心着了凉。
小姐,她们都说你痴傻,不会讲话,但青梅知道,你有心事儿,不愿意开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小姐总是有自己的苦衷吧。
小姐,早上老爷夫人来看过你了,那时你还在睡觉,他们怕吵醒你,所以都没让你知道,哎。说道此处,青梅拿出绢子抹了抹泪珠儿,抬头看看依旧保持姿势的六岁女娃儿,幽幽叹了口气。
收起提笼,缓步走到女娃儿身边,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在凳子上,给她喂食。只见女娃儿玉雪可爱的脸上,那双比夜里星子还要美丽闪亮的眼睛却是毫无波动,仿佛什么东西都融不进去。
青梅瞧着,暗暗难过,却又庆幸,好歹小姐还肯吃饭。不然老爷夫人岂不是要伤透了心。想起将自己从歹徒手里救起的老爷,还有派人将自己双亲好好安葬的夫人 ,并让自己陪伴刚出生的小姐一起长大,老爷夫人,请你们相信青梅,青梅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还有,小姐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此时的王语容还沉睡在女孩儿的心房深处,前世的一幕幕,一段段,总是在脑海里闪现,爸爸,妈妈,大哥,还有好友们,还有那个她一直暗暗喜欢却没来得及表白的竹马,他们的失落难过悲伤,一遍遍冲击着她的心绪与心灵。
为什么我的记忆还在,突然想起,地府里的遭遇,那跌落的孟婆汤,那还没来得及喝的孟婆汤。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让我这么痛苦的转世,既然不能回到过去,为何不让我痛痛快快的忘记。
耳边传来一声慈爱低柔地呼唤,宝宝,宝宝,我家的小语容真是可爱,老爷,你看,我们家的宝宝在吐泡泡呢。
是啊,夫人,宝宝肯定在做着美梦呢,瞧这眉眼儿,跟夫人你简直一模一样呢。又是四月花朝节出生,真是美好的月份呢。轻轻的调笑,以及柔柔的应答。
是谁在说话?是在跟我说么?这是我转世后的父母么?不,他们不是我的父母!爸爸妈妈,容容好想你们啊。你们在哪里,容容再也回不去了么,爸爸妈妈,大哥,你们快来救救容容吧,呜呜。
哇哇哇,婴儿嘹亮的哭声让年近中年的夫妇俩心痛又心急,连忙喊来奶娘李婶。
宝宝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尿尿了?还是做了什么噩梦?柔软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和疼惜。
夫人,别着急,小心伤了身子,让奶娘瞧瞧,唉,李家娘子,你看,我家宝宝怎么一直哭个不停呢?。一向稳重的王家老爷此时也是心绪大乱,深怕自己闺女受苦。
王家夫人却是笑噌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都让我不急,老爷,你这又自己急上了。
李家娘子查看了一番见婴孩啼哭不止,便道,夫人,小姐怕是真做了噩梦,刚出生的娃儿总是会哭梦的。
王家夫人闻此,便抱起婴孩,轻轻拍打,宝宝不哭,宝宝不哭,却见孩儿依旧哇哇大哭,仿佛真真受了很大的惊吓。
王家老爷也急切地望着自己闺女,却莫可奈何。
李家娘子见如此,便道,夫人,给小姐唱唱摇篮曲吧,总是能安神的。
安睡罢,夜雨倾吟诉梦长,安睡罢,细雨飘来春上眠。安睡罢,谁家孩儿笑如颜,安睡罢,我家宝宝有好眠。
柔柔的语调,如轻风缓缓吹进王语容的心湖,让她溢满伤怀的心,渐渐趋于平静,仿佛梦里有母亲和蔼的笑容,和温柔的抚触,轻轻抚平无言的痛楚。这样美好的声音,这样慈爱的话语,让她绝望的思绪里透进了一层薄薄的雾光,时间会治愈一切么。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
当王家夫妇遍寻名医诊治自家闺女的时候,却有一位自称来自世外桃源地的中年道人登门拜访,见其眉眼灼灼,目光如炬,又是一身白袍飘逸出尘,想来不是江湖骗子。王家夫妇又一次充满希翼地将其迎了进来。
正是春风来送,姹紫嫣红开遍。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童仰着面庞,蹲坐在院里的矮墩上,任那花香扑鼻,兀自注视着万里长空,眼里照印着悠悠的蓝,却无悲无喜,无哀无乐。
中年道人伫立良久,才感叹一声,缓步靠近。
望着那万物不入眼底的明眸,他专注的对视着,然后轻轻开口,前世因果,不入来生,前世已了,为何还沉浸其中。孩子,不管那孟婆汤饮了与否,你与前世早已了断。看看你的身后,如今他们才是你今生要受的父母恩泽。莫到头来,空留憾。中年道人抬手,轻点孩童眉间,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她的心台。沉睡在心房深处的王语容,一直不想面对的王语容,悄悄张开朦胧的睡眼,看到一位中年道人慈善的面庞,与那望尽她灵魂深处的双眸。深刻,透彻,以及道不尽的苍凉。
该醒了,孩子。他的眼睛告诉她。
中年道人缓缓步出,示意等在院外的王家夫妇别处说话。
夫妇俩焦急而期翼地问着道人,道长,你看,我家孩儿......
中年道人讳莫如深的看了夫妇俩一眼,慎重道:想来应是无碍。王家夫妇闻言,喜极而泣。
却听道长继续道:不瞒二位,自你家孩子出生始,我便夜观天象。发现皇朝东边出现祥瑞之兆,似有贵人出世。而吉兆正应在东部徽州,多年探访,今早闻茶肆一妇人言王家有女呆傻若痴,便暗暗留意。
王家夫妇闻听此处,面露惊疑。
中年道人见此,叹了口气,王家小姐生于皇朝康宁十五年四月子夜三刻。花朝伊始,万物复苏之季。有花神之相也。只是......中年道人欲言又止。
王家夫妇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已是信了七分。连忙问,只是什么,道长请快快说。
中年道人犹豫片刻,似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恕老夫冒昧,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答应。说着,便对着王家夫妇做了一揖,老夫欲收你王家女王语容为徒,传授吾之所有。
夫妇俩闻言大喜。中年道人又言,只是...却是要小姐跟随老夫上山,在其成人之前却是见不到二位了。
夫妇俩听到此处,王家老爷连忙摇头,满怀遗憾愧疚道,多谢道长美意,只是我们夫妇俩老来得子,爱若珍宝,不管我家宝宝是傻是痴总归是我们的闺女,让我们与宝宝分离,是万万使不得也舍不得的,还忘道长谅解。
哎,也罢,本也是老夫强求,终是不可逆天而为。中年道长悲悯而无奈地看了面前这夫妇俩,犹自感叹道,只是啊,老夫有一言要送于小姐,也算有过师徒之缘吧。
心若蒙尘,需予自化,父母之恩,终须报答,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缘起缘灭,有终有止。勿忘,勿忘啊。
话音落尽,人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