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皆是梦中人（2篇）》郁离

2、纵被无情弃

　　剧务：顾盼

　　当红袖小姐要排《霸王别姬》时，曾经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用我。她当然没有恶意，红袖小姐的眼睛，是我所见过的最澄澈的，里面连怜惜与同情都没有。她只是有一次无不遗憾地对我说，若我在她们那里，可以嫁给一个叫做姚明的男子。
　　身高八尺，浓眉大眼，天生神力。对于一个男人，这或许是一种赞美，但对女子，这无疑是一场灾难。当身如杨柳成为一生遥不可及的梦想，我应该如何面对？

　　彼时年少。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若能将身寄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坐在我腿上低吟浅唱的，是那个出了名的柔若无骨的康痴儿，柔媚的笑，挑逗的眼神，软软的手似有似无地抚弄在我的肩上、腰上，在我耳边轻轻地吹着气：“官人好精壮的身子，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其实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欢喜，我知道。常男装替少爷出来办事，所选之地大多是风月场馆，慢慢明白其实过于高大的体形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受欢迎，当收同样的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不害怕，也会厌烦。
　　“就你吧。”

　　锦绣房间，华帐流苏，瓷盏碎裂，酒和小菜撒了一地，他的脸几乎在扭曲：“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女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静默无语。不过对于住在哪里无所谓，给他一个平静的夜晚，不好么？
　　他只是哆嗦：“你是哪家找来的？打算怎么对我？”
　　用力按住失控的他：“我是个女人，你只比我低半个头，有什么好怕的。”
　　他苦笑着看向我：“你是女人，我是男人？”
　　低头看看他纤细的身子和自己在他肩上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无可言语。

　　被抄家以前。
　　他总是会将我送去的东西丢出来，无论做的是否精细都一律是一句冷冰冰的话：“丑死了，下次不要再送来了。”
　　不明白自己的锲而不舍源自何处，只是很想给他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许那张精致的面孔会微微地笑一笑，就好。
　　被抄家以后。
　　再没有做东西给他的时间，只是护着小姐辗转流离，直到君少爷救下了小姐，开了云巧阁，才发现对街的南风馆里有一个康大老板，总是涂着厚厚的脂粉与客人调笑，百无禁忌。
　　继续送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却奇怪的再没被退回来。
　　红袖小姐来了之后，我们和小姐公子们一起排戏，可以额外多分一些钱，于是精打细算存了存了一笔。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他站在我面前冷笑出声：“呵呵，这算什么？你唱这个干什么，这么难听。”
　　我挽了挽发，整整穿不惯的撒花百褶裙，咬咬嘴唇：“我在北里买了了一个小院子，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住？”
　　“哼，你想养我？”
　　“不，我只是想嫁给你。”

作者有话说

　　韦庄《思帝乡》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