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皆是梦中人（2篇）》郁离

1、灯火阑珊

　　灯光:小朵

　　他们没有人会记得我，我知道。
　　可他们都会记得那三盏茜云红的灯笼，都是四尺七寸高，一分都不会差，老燕山的翠祁竹做的骨架，轻且韧，只一个我就作了三天。最后他们用汶泽闻家最好的沉烟墨加上金漆，写上了那三个字：“红袖招”。
　　送这三个灯笼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他，柔软的眉眼，浅色的嘴唇，他跟着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跑来跑去，送茶送水。别人眼睛里都是那个好看的男人，我的眼里都是他。
　　沈乐，沈乐，沈乐……他叫沈乐。
　　四天后送新的灯笼，他们要了很多，有个古怪的女孩子，很希望能有灯笼能照出各色的透亮的光。我听她细细地说着，静静地看着她身后台子边上的他。
　　我想我一定是魔魇了，怎么会在每个灯笼的龙骨上写他的名字，再密密地糊上。
　　试灯的那天，我站在他身后，他仰头看台上那个很好看的男人，我低头看他台下的影，微侧的颈项，细长的手掌。悄悄的伸出手去，我手的影落在他腰的影上，不能用力，不能握紧，不可以让影不真实……
　　总该做些什么，我偷偷摸出了隔壁钱婆婆的药，我见她给过德兴家那口子，说是让男人吃了就能跟你走。

　　他还是那么的忙碌，前襟的衫子都有些皱了，眼底也有些青黑，总该有个女人给他个热乎吧，怎么着也暖暖他单薄的影，用我这灯笼，用我这身子，用我这心……
　　他终是倦了，停下来歇口气，那下了药的茶就在他手边。我收拾着灯笼，眼角看着他。他静静地吸气，浅浅地吐出，我的耳朵根子几乎都在烧。他拿起了那茶，我手里一紧，几乎捏坏了灯笼，忙低下头去看。
　　耳畔只跟惊雷一样，他说：“喝了这茶歇一会儿吧，少爷晚上还要用嗓子呢。”
　　谁要那好看的男人，我只要你。
　　抬头看时已晚，那男人将茶喝了。低头再看，手里的灯笼再不能用。
　　谁管那男人怎么突然倒下，谁管这些灯笼是否就此无用，那古怪的姑娘，你原不该说他，这一切一切，都只怪我。

　　怜你额上汗，怜你影儿淡……

　　夜了归家，进门见那老太太堂屋里坐着，死眉冷眼：“哑巴，老大今儿回来了，以后这作坊里的事你不用再弄了，顾好老二的身子，我们家不会亏待你的。”
　　这月夜里的影儿极清楚，我立在院里伸出手，这手心里还有他在我灯笼下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