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传说》荷塘碧树

2、第 2 章

　　天气极冷，空中飘起零零小雪。尽打开窗，立时有刺骨的寒风呼啸而入。她仰起脸，极喜欢这股冰冷胜过凝镜宫的气息。她将手伸出窗外，看微雪旋转着点点落入手心，渐消渐融。呼玛走过来，心疼地为她披上裘大衣，尽回过头，却看见白沁儿顶着薄薄的雪急冲入殿内。十八年过去了，她非但丝毫没老，反而脱了稚气，变得成熟抚媚起来，只是心急的性子始终未改。尽微笑看着她，竟有着比她还年长的沉静。白沁儿喘了口气，结结巴巴道：“五年前去穆丝洛哥山修习的两位皇子回来了……你的……你的言哥哥正被迎接着入殿问安。”尽古潭般深邃的眼里忽然泛起一丝异彩。那个五年前为她拔剑杀人的人回来了。那个握着她的手叫她别怕的人回来了？她心里欢喜得失了神。白沁儿犹自唠叨着：“当初那群狗崽子想要杀你，真没想到不是我出马料理了他们，反而是伽言皇子从刀下救了你。真是奇怪，宫里一直说他连剑都拿不动，那天出手那么凌厉，一招毙命，连我都自愧不如，所以后来才拜到神剑门下吧？这一走就是五年，可让我们公主好等。公主，公主？”尽蓦然回过神，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下，独自望着窗外的雪又沉浸在往事中。那样的记忆虽然从未在脑海中褪色，但随着伽言的回来，有些事又仿佛变得格外清晰起来：刚出生的那次预言，带给她的不仅是孤独凄惨的生活，更有人想通过杀她来阻止王朝的灭亡。她一次次受到别人的迫害，却并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十三岁那年，所有的痛苦和不满在她心里爆发。又一次面对攻击，她竟有了解脱般的感觉。长刀落下的一刻，忽然有白光闪过，作出那样凌厉的反击时，竟还温柔地握着她的手。她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只闻见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海的气息，带着平定心神的作用，让她从容地看着他为她击毙一个个刺杀者。“若明呵若明，不管命运待你如何不公，从今往后，我必会尽力守护你，让你快乐幸福。”“若明呵若明，籍着这个新的名字，忘记过去的难过吧。”“若明呵若明，一定要幸福。如果你不快乐，我亦无法开心。”“若明呵若明，你就是我所有的幸福。”……正是这一声声的唤，让她忘记那个屈辱的“尽”，成为幸福快乐的若明公主。可是为什么他会离开帝都五年？那样漫长的岁月里，她可以坚强执着地等待着，而那个人呢？他是否还记得当年许下的承诺？“若明，你长高了，也更漂亮了。”“若明，你千万别再长高了，否则该超过我了。”尽不由微笑，那样孩子气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竟说不出的温馨。她蓦然浑身一颤，震惊地转过身。苍白的手覆上他的脸，那样真实的温暖，宛如五年前残留的笑颜。“若明，我回来了。”不是幻觉！不是记忆！五年后那个归来的少年，穿着白色的袍子，气宇轩昂地立在她面前，微笑着告诉她自己的到来。“伽言呵伽言！”尽不由得落下泪来。伽言扶着她坐下，眼神清冷，笑容温和。时光宛然倒转了五年，那样熟悉的海的气息，在她口鼻间萦绕，让她欢喜得窒息。白沁儿端着融雪泡的香茶进来，盈盈笑着：“殿下离开五年，公主可甚是想念您，这次回来，便该多陪陪她了。”说罢偏首，看见公主的冰雪容颜，自知不应再多言，含笑着躬身退出门外。伽言看着尽，轻声问道：“那些人，没有再打扰你了吧？”尽摇了摇头：“你走后……明帝……就下了令，再有人敢那样做，必定会追查到底，严惩不贷。”“追查到底，严惩不贷”伽言在心底默念那几个字。便是为了这句承诺，他甘愿进入极北魔族的统治区内，在穆丝洛哥山苦修五年。可是他想要竭力守护的那个女孩依旧不快乐。那一句“明帝”承载了多少悲哀和伤痛。伽言叹了口气，忽然轻弹自己的额头，微笑着挽起了尽。尽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已被他带着飞出了宫门。外面，微雪转大，片片如柳絮般在空中飘扬着落下。伽言将尽轻轻放在屋顶上，启唇念动咒语。旁边飞旋的雪立时化成无数晶莹剔透的蝴蝶，围绕着尽翩翩起舞。伽言淡淡笑道：“这样简单的小术法，让你见笑了。”尽仰头看着那样极致的美丽，忽然转身扑入他怀中：“世上再没人能像你一样对我：世上我也不能因为别人而那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