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传说》荷塘碧树

18、第 18 章 重圣坐在

　　重圣坐在昆仑神殿雕龙的宝座上，对着待命的侍卫淡淡念出一串昭明旧臣的名字：“将这些人押到城墙上，从卯时起，每隔一炷香时间斩一人，直到他出现为止。”侍卫统领虽不知少帝口中的“他”为何人，但却不多言，领了命便躬身出去执行。
　　第二日戌时，侍卫来报：宫外并无任何情况，城内百姓在禁军严密监控下也不敢正面议论此事。重圣轻敲雕金扶手，心内沉吟片刻，忽然醒悟：“是了，此番所杀皆是奸伪弄权，欺民疟民之辈。整个昭明王朝便是在此等昏官权相手中腐败没落起来。今次尽皆杀之，百姓心内未尝不拍掌叫好，他又何必冒天险前来搭救呢？”想到这点，他闭目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对身边侍卫一字字吩咐道：“传我命令，明日申时起下令——屠城！”侍卫闻言大骇，昨日之令下得颇得人心，使得他们这批义军对少帝的钦佩之情更深了一层。但今日却为何出此等大欠考虑的命令来？他单膝跪下，硬着头皮低声道：“少主这样做恐怕会激起民怨，到时整个中部的万千冰夷就再难统治了。”他自小跟随重圣，是以能以“少主”称之，原以为自己的劝谏多少能起点作用，哪知圣却只是冷冷道：“明帝当年所为岂止比我过分百倍？——嘉絉城的惨况你忘了么？我们一族在他手上所承受的一切，终究是要一笔一笔讨回来的……”重提到嘉絉城，金冰侍卫的脸色立即变了：那时他们金之一族几十年来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即使现在想起仍会无法抑制地痛苦悲愤。可是，他难道不知，就是那长达数月的一场屠杀，使得明帝花了几十年也无法安抚住金族族民，大大小小的暴乱几十年里不间断地爆发着，最终成全了义军的破城一攻。少主现在竟也下这样的命令，难道还想重蹈冰族的覆辙么？他刚想说什么，忽然触到少帝狠厉的眼神，满腔的愤怒立时冰到了极点——那样阴沉惨烈的眼神分明已入了魔道！义军就是在这个邪魔一样的少帝带领下才得以统一两族吧。可是这样一来，溅冰城内的冰族人却要遭殃了。想到当年嘉絉城里的惨状，年轻的侍卫统领不禁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领过令符闷闷地走出了大殿。
　　申时，重圣立在城墙上，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士兵。一排排百姓被反绑着跪在地上，正对着雪亮的箭矢。每个街道都有成对侍卫持刀严守着，一旦有人试图逃跑，必会被刺死于刀下。其实，却也无路可逃，城门已经关上，到处都有士兵把守，即使是苍鹰偶尔飞过，也会被神箭手射于乱箭之下。圣满意地俯视这一切，微笑着道：“我数到三，你若再不出现，就让全城百姓的鲜血来昭告昭明王朝的覆灭！”他声音并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出了很远。最后仿佛全城都在回响“覆灭！覆灭……”他手一挥，朗声道：“一！”弓箭手搭弓射箭，第一排的百姓应声倒地。“二！”又一排百姓被利矢贯穿了心口。圣微微冷笑，“三”字刚要说出口，一个身影疾射至他面前，冲破三百精兵的防卫，经如入无人之境。圣心内喝一声彩，伸指夹住他疾劈面门的一记弯刀。众侍卫事先得过严令，务必要留此人活口，此时俱都不敢挽弓射箭，由着二人僵持着疾退了数丈。当日重圣从昆仑神殿内出来时，曾因一时悲愤毁了辟邪宝剑，此时身上没有兵器，渐感招架困难。侍卫统领在旁看的真切，悄悄取出弓箭，挽弓射入黑衣人右臂，那人中了一箭后，手上力道稍逊，圣随即一掌拍向他小腹，他闷哼一声，生生咽下口中的鲜血，倒退几步后立定在墙头。圣拍掌笑道：“阁下居然能突破重兵把守，直欺到我身边，本事可不小啊！只是，我应该叫你贪狼上将呢，还是应该尊称你一声风骑大将军——逆风？！”黑衣人脱下遮脸的风帽，现出一张神俊非凡的脸来，赫然便是重圣昔日的部下逆风！
　　逆风勉强封住受伤部位得穴道，只略一迟疑忽然松开了手中的弯刀：“重圣公子，我已现身任凭你处置，你该依约放了全城的百姓。”圣微微冷笑：“我何时说过要放人？你已是我掌中之物又有什么资格向我讨价还价？聪明一点，还是赶快交出金銮双翼符令为好！”逆风眼中的愤怒一闪而没，他望着远方的天际平静地道：“金銮双翼令不在我这里。”生冷冷一笑，挥手示意弓箭手举弓重新对准城下的百姓。“圣，你可知道，你的怨恨不仅源于明帝当年的金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过，还因为尽的死给你带来的无法承受的绝望和悲痛。”圣怔了怔，刚想反驳，忽然想到女孩儿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我死了，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会有多么寂寞。”——听那句话的人已潇洒地离去，而他却偏偏应验了那句话，要独自承受余生的孤独——这叫他如何能甘心，如何能不恨？“可是，如果我告诉你，她早已进入轮回，下一世还可能出现在你面前，而这一城的百姓中就有人可能是她的转世亲人呢？”逆风沉声说道，将怀里取出的一粒红色珠子递至重圣面前——牵魂珠！圣的眼中有了一丝狂喜——他早该想到的！可是那场巨变所产生的悲痛来袭得太凶猛，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原以为她必然会升入令阙，而自己却是注定要化为尘埃的，双方天地相隔，再无相见可能。一想到这，他几乎就要颠狂，竟忘了那个好奇特的命格——限于云、泥之外的人，轮回，转世。现在，他几乎要感激起命运来了。
　　圣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欢喜激荡，眼中渐渐有了温暖的颜色，却并没有失去锋芒：“金銮双翼令背后的百万大军于本朝是个致命的威胁，不交出它，我是绝无可能罢手的。”逆风轻轻叹了口气：“令牌的确不在我这里。早在政变之初，我就悄悄将它植在了尽公主身上，从此令牌将跟随她一同转世。”他的脸色忽然严峻诡异起来：“如果你不爱惜百姓，致使天下离心，她必会顺应民意，率领百万大军重新光复昭明王朝。你可以怎样背信弃义，玩弄我于股掌之上。但我知道，对于她，你是绝无可能阻挡得了的……”逆风兀自傲立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重圣蓦然觉察不对：逆风武艺较他应更胜一筹，他那一掌下手虽狠，但还不致要了他的性命。而看他的伤势，分明已回天乏术。圣走过去，一把扯开他的外衣：心口正中赫然插着一支金。。。。子直没入心口，纵然及时救治也必会落下终生难以痊愈的病根，而他此番强行压制与人动手，只使得伤势加重至无法挽救的地步。圣扶直他的身体淡淡道：“这样逞强又有什么意义呢？”逆风勉强笑了笑：“不是这样的……不是为了逞强。每个人都有活在世上的权利……不能因为你有足够强的力量就可以随便决定人的生死，这个世上不应该有这样的事……况且人人都不是独活在世上，每死一人，必有十人伤心。”“昭明后期的统治本已十分没落，被消灭也并非什么奇事。两族百姓被欺压久了，都希望过安乐的日子……你若励精图治，爱民如子，必可造就一代盛世。但你今次一屠城，两族岂非又要陷入无止尽的争斗中了……况且当年明帝的行为的确错了。一个人的过错要陪上两城百姓的性命，那么错误又将持续多久呢？”逆风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重圣呆立了许久，终于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吩咐道：“传令下去，义军入城不得伤害城中百姓，更不得掳掠百姓财物。违令者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