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传说》荷塘碧树

16、第 16 章 白沁儿刚

　　白沁儿刚要转向昆仑神殿，远远地看见一袭湖水绿衫行来。她心里厌恶，忙隐身于一根大红漆柱后。青杏是昭明未来的皇后，自是与伽言一同住在琼华殿，但见她却并不向琼华殿走去，而是绕了几圈确定没人后才进了旁边的假山群。白沁儿见她行踪可疑，身边又无任何随从，不由起了疑心，遂偷偷跟在了她身后。青杏一路行来极为小心，这座毫不起眼的假山群中更是遍布阵法与机关。但白沁儿从小习武，又是魔族圣女，天生不惧任何法术，倒也始终违背青杏发现。
　　及至见青杏进了一座小屋，白沁儿才小心潜身到窗下沿缝隙向内望去。但见青杏望着墙上的一面乾坤镜，忽然念起咒来。随着一串冗长的咒语从她口中吐出，镜上的水波缓缓移动，最后现出一张高鼻朗目，英俊至极的脸来。白沁儿乍见那张熟悉的脸，只觉心里一震，几欲惊呼出声。那人却望着青杏，面色凝重至极：“我说过不准你动她——哪怕你要把溅冰城整个翻过来，我也不会说你什么，但你若再像上次那样，就别怪我不顾情面。”青杏听见他后面一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知道他心里定然动了真怒，想到那人狠厉起来一向六亲不认，不由心里打了个寒噤，却仍笑着淡淡道：“你的消息倒灵通，我只不过问了她几句话，你就怒气冲冲地问起罪来了。看来你宫中的眼线倒也不少啊。”那人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复又想起一个问题来：“文帝为何会一口咬定是……尽公主逼死了梨妃呢？”青杏脸上忽然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迷涟沉香”“天祭第一迷药‘迷涟沉香’？”“哈哈哈，那些冰族人自诩血统高贵，从来只修习正统法术，却不知这些奇药、邪术的异处——只需将‘迷涟沉香’与离魂术合用就会使人产生幻象，而偏偏又无迹可寻，便似亲见了一般。”“我收买人将‘迷涟沉香’下在了他日常饮食中，又用离魂术让他见到尽逼死梨妃的幻象，恰好尽是最后见梨妃的人，她一去，梨妃就自杀了，而此前她又曾用尽手段想让言登上王位。这就由不得言不深信了。”那端的人沉默着，脸上却有杀机隐现——宫内曾经也有人利用傀儡术加害于他，幸而被他识破了，当时他就在想，能如此熟知他一切的人，必定是身边的人……他勉强定住心神，冷冷道：“这样让文帝与尽公主彻底决裂，于我们是极有利，但手段未免卑鄙了些。”青杏心内冷笑，道：“你自然是心疼她的，但他们两人联手我们就不好办了，事实上，光只文帝一人就不是好相与的——在战场上对我千依百顺，一打完仗就借她的事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过河拆桥的事他也不是做不出的。”她不耐道：“宫里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大婚那天我自然会回来，但她身子不好，你不要再去烦她了。”杏笑道：“哟，这可真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姐姐啊！”他冷冷道：“宫廷之内无姐弟，这还是你教给我的。在这世上，已只有她能给我温暖和救赎，没有她，我必定坠入魔道永不超生——说起来，金之一族也只能靠魔君来实现统一大计了。”镜里的影像迅速退去，最后还原成一片水波，杏却呆力当场喃喃重复道：“宫廷之内无姐弟……好，好个魔君啊！……”“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句话完完整整的还给你！”杏怒气冲冲地走出小屋，白沁儿却隐在一片假山后，脑中一片混沌，只有镜中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仿佛近在咫尺般地望着他，她叹了口气，重重跌坐地上……
　　深夜，墨蓝的天空中漫天的阴云这比了星月的光辉。随着一声已衣裙飘飞的轻响，风吹开了阴云的一角，缝隙间透出的月光映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影，身着黑色斗篷立在殿檐上，气质飘逸出尘。只是在他身后却聚集了一大片红色暗云，随着翅膀扑棱的声音响起，大片红云攸忽散开，渐渐飞远，消失在了一片暗宇中。而那人手中却多了一个晶莹的药瓶。他随手将药瓶掷给殿檐下伫立的绿衣女子，不解道：“你已经炼出了天祭第一迷药‘迷涟沉香’，为何还要用婴灵的药？”他接住药瓶小心至于怀中：“他既已知道‘迷涟沉香’了，势必会有所防范，为求稳妥，这药是万万不能用了。”“宫里一切我都已布置妥当，大婚那天他会率军攻打溅冰城，大军突袭下文帝必定无力抵挡，到时我会率兵守在殿外，你唯一的机会就是要在昆仑神殿内了断一切，他一旦出了殿，我也无法再帮你了。”“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只是奇怪，堂堂贪狼上将，手里还握有数百万大军，为何却甘心就此让国家落入外族手中？”“在我眼里，没有所谓的金、冰之分，大家一般都是人，就该好好儿共处。说起来，昭明的腐败统治也该灭亡了，只要金族能好好统治两族，养民爱民，我又何必再多事？真正恶斗起来，遭殃的只是百姓罢了。”她笑了笑：“想不到贪狼上将还有这等悯民之心，倒让小女子自愧不如了。但恐怕上将还漏了一个重要原因吧——因为你心里有了牵挂，已无心再卷入这等争斗中了。你想要带那个人走，与她一起浪迹天涯。但他们两人都不会允你这样做，所以你只能选择我做盟友。我没说错吧？贪狼上将！”他不语，似是默认了。她拍手笑道：“那个女子，可真是好福气啊！”脸上神色变幻，似羡似妒。他不再理她，飞身离去。只是在起身前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她淡淡说道：“那件事了结后，我会带她离开。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贪狼其人，也不必再有金銮双翼符了。”
　　与此同时，琼华殿内伽言忽然从梦中清醒了过来。屋内的侍从领了命纷纷退了下去，一向不善饮酒的他却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起来：“怎么会这样？——以为从那件事以后就可以淡然面对她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梦里沉沉浮浮还是她的脸？——就如十六岁那年明明连剑也提不起，却毫不犹豫地为她拔剑杀人。而后，第一次对着连看一眼都感到畏惧的父亲谈起了条件。为了一个承诺，甘愿在极北苦寒之地修练五年。”他不禁苦笑：“若明和若明，你可知这二十多年来我所有的冲动和放纵都只为你一人啊！”恍惚中，尽忽然出现在了眼前，他抬起手轻触她真实温暖的脸颊，抚过她清浅的笑容 ，手顿在空中，不敢去相信。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似乎只有短短的一瞬，又似乎过了千年万年。尽忽然轻轻唤了声：“哥……”只这一声，他从梦中清醒了过来，摇头苦笑道：“你不是她，她从来也不会这样叫我。说罢，你到底是谁？”她的脸忽然变了，慢慢还原，最后出现一张泪流面面的脸。“白沁儿，你又想干什么？”白沁儿擦干泪水，哑声道：“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公主的位置？”言呆了呆，低头不语。“圣和梨妃都可以在你心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为什么公主却没有？你当真，半点不在意她么？”他怒道：“你不要逼我！”白沁儿幽幽叹了口气：“我又如何敢逼你呢？我连违抗他的勇气也没有，任由你们互相折磨至此。”言转过身捂住了心口，语气疲软下来：“你走罢，再怎么问我也无法说出什么来。”白沁儿怔了怔，终于咬牙离去，只是奔到门口时，听见伽言仿佛梦呓般的低语：“大婚那天……不要让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