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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自那日起 ...

  •   自那日起,尽已有半个月未见逆风了,倒是重圣经常差人送来各类灵药,但仅的身子却日复一日虚弱起来。一干侍女得了重圣的死令,公主若有差池,她们也将性命不保。看到床上纸人儿般单薄的女子,众人皆是战战兢兢,唯恐服侍不周丢了性命。幸好随着病期增长,尽的性子也消磨了不少,每日按时吃药,对小宫女也不再乱发脾气。
      忽有一日,一个侍女过来禀告:“公子今早离开了帝都,他临行前差我告诉您说,有些事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也希望您不要怪他……在必要时,需懂得……放手。”小宫女迟疑地复述着,显然自己也不明白话中的深意。尽俯首冲她笑了笑,未及细想,宫门外忽然传来迎归的凯歌。她一把抓住小宫女的手,声音都已颤抖起来:在奏凯歌啊……你听见了么?“小宫女没见过这样喜极而泣的表情,结结巴巴地道:“听说文帝前一阵攻破了金族旧都嘉絉城,……现在应该是凯旋了。”尽吸了口气,捂住脸擦干满面的泪水。忽然提起裙裾飞奔出去,一屋子人都不敢,也无法拦得住,任由她向城门奔去。
      她跑得太急,在大队的仪仗面前踩住了裙角,眼看就要跌倒。一身戎装的伽言忽然从高大的麒麟骑上飞速跃下,轻轻伸手托住了她。那样熟悉温和的笑容让她久已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一个绿衣女子却在此时婷婷伫立在了言身后。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伽言松开了紧握她的手,转身向那位女子微微一笑,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昭明唯一的公主尽。”尽脸上的红晕刷的退去,变成一片白色:他叫她“尽”啊!世上第一个不叫她仅的人终于变了呵!这就是圣所说的难以控制的变数么?那一瞬间圣的话重重回响在耳边:在必要时,需懂得放手!她的手因用力紧握而指节发白,身子晃了几晃却终究没有倒下。她一点点松开紧握的手,脸上泛起奇异的微笑,声音暗哑如金属划磨:“她是谁啊?”——水蓝色长发,琉璃般光滑透明的肌肤,这一切竟如已逝的梨妃如出一辙。可是,在那张明艳无双的容颜下,尽却明显感到了一丝不自然——那时潜意识对于一切术法的敏锐感应。逆风隐瞒七年的眼盲的秘密也是由此被她发现。尽刚想说什么,绿衣女子已先开口道:“我是昭明为来的皇后,叫我青杏就可以。”说罢握住言的手,重复道:“尽,尽……这个名字可奇怪得很。”伽言并不阻止,只淡淡道:“杏儿曾在战场上损耗灵力为我祈福,于我有恩,我承诺战后即娶她为妻。”尽浑身一震,看见杏亲昵地挽住伽言的手。她喃喃道:“搬过你,于你有恩,所以你娶她……好,好啊!”她连说了数句好,遂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言摇头想追过去扶她一把,杏却拉住了他的手:“大家都在迎接你,你不能走。”言叹了口气,转身返回队列。青杏看着尽消失的方向,原本漾着温柔笑意的眼中却有了点点锋芒……
      尽急奔回凝镜宫,在合上宫门的刹那,心里的悲苦和酸楚混杂着翻滚腾起,在喉头凝成一股腥甜。她竭力咽下那口血,却只觉眼前一黑,直直软倒在了地上。这样浑浑噩噩地躺着,从一重梦境跌入另一重梦境,迷迷糊糊看见屋里用来召唤婴灵的符咒和药鼎:少年时曾那样急切地爱过,付出过,到现在只剩了附躯壳,竟连解释的话语都说不出了。罢了罢了,她反正已是将死之人,而他的日子却还长远。有人愿意陪伴他,让他幸福,她又还能奢求什么呢?这样想到,尽只觉头脑内忽然清醒起来。她支撑着起来,缓缓收拾那些凌乱的药鼎——已经不再需要了,与其看着伤感倒不如彻底忘记。宫门却在此时轰然推开,一夕湖水绿衫在阳光下泛着模糊的光芒,青杏的笑容却比春日更要明媚几分:“尽儿妹妹,原来你在这呀。文帝还很担心你呢!”尽并不回头,只是冷冷道:“伽言不在这里,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杏掩口轻笑:“哎哟,妹妹说这话,姐姐可就不明白了。”尽转过身,平静地道:“不管你幻化成梨妃的模样有何用意。但伽言既然答应娶你为奇就必定会好好待你。也希望你能真心待他。”杏捏了捏尽的脸颊笑了起来:“不愧是纯正的帝王之血继承者阿。连浮林幻术都骗不了你。可是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命令我呢?伽言说是你逼死了梨妃,他已经厌恶你了。你试试去对他说,是你不惜与婴灵做交易帮助他,他会信么?他只知道是我损耗了灵力帮助了他,而你,只会给他带来痛苦和麻烦!”尽并不生气,只是望定她一字字道:“你用浮林幻术化为梨妃的模样,只是利用伽言对死去母亲的愧疚。他对你的一切好都只是想弥补对梨妃的亏欠而已。”杏神色变了变:“你会为这些话付出代价的!”言罢朗声对外吩咐:“将她绑起来,押往大殿!”立即有一队侍卫冲进来绑住了尽,将她推搡着押往大殿。伽言神色阴郁地坐在大殿宝座上,听青杏复述尽的罪过。无非是说她勾结婴灵,想加害文帝等等。临走前杏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试试去对他说,看他会信么?看他会信么……”尽笑了笑,就算伽言肯信,她也早失去了辩解的力气——他肯为一个异母的妹妹对酷似母亲的人下狠心么?她不能再一次伤害他所爱的人,即使那个人心里怀有怎样不可告人的用意。
      “臣妾请求陛下妥善处理此事,莫要因一念之仁留下祸根啊!陛下!陛下……”伽言忽然恍过神来,却只是对一干侍卫道:“你们怎么敢这样,昭明唯一的公主——我的妹妹。就凭你们也有资格绑么!”——伽言自战后回来,性格已坚毅许多,谈吐间自有威严。他这番话说得冷厉至极。一干侍卫不由冷汗淋淋,一时间扑通跪地之声不绝。青杏碍于形势,也不得不躬下了身,嘴上犹自道:“陛下公然袒私,恐难令人信服。”伽言淡淡道:“你就要做皇后了,应当有所节制。不当你管的事不要擅自僭权。”青杏闷了闷。终究不再说什么。尽被反绑着,身子本已虚弱,这时脸色更加苍白。摇晃着几欲倒地。伽言皱了皱眉,挥指击碎绑她的绳索,神色严峻地扫视众人,立即有一股迫人的压力迎面扑来,跪着的人犹自两股战战,青杏更是首当其冲,直面这股压力,终于,她轻嘤一声,扑通跪倒在地上,压力骤然一轻。言冷哼一声,小心扶住尽走出殿门。杏跪在地上,胸口如被大石击过,闷涩不已。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刚才伽言以此种方式示警,显然心内震怒至极。杏庆幸自己没有一味坚持,否则当不该只受如此惩戒。她这才明白,尽在伽言心中并非完全没有分量。只是有些人惯于将感情深埋于心底,不管心底如何惊涛骇浪,刻骨铭心,脸上依旧只有淡淡微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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