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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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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下雨了。
晚尘踱步于长廊之中,遣去了跟随的太监宫女,回想着方才百里锐的所言所动,不禁又是一番苦涩,好冷,一如前世那场冷雨,寂静得有些可怕。
忽的,不知从何处传来极为熟悉的声响。面前门虚掩,从门外能隐隐听见其内的争论的声,而占主导的,正是最熟悉不过的声线——百里爵。
“王爷,老臣以为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北黎一介蛮人之国,如今侵犯我朝边境无非仅为了生存下去的吃食,而我们便可派使臣与其商议,令他们签下协定,东睿为其提供食物来源,而北黎在此期间则不可使兵团步入东睿之境一步。由此,我朝也能凸显了豁达的气度,在他朝面前也能有所良名。”年迈的声音中透着股傲气,使听者轻而易举能想到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紧接是声急促的冷哼,声音尽显将领般的粗犷:“李大人好气量!如今北蛮人已打入东睿北部一座城池有余,这岂能算是边境,若北蛮人仅仅为了这维生之食,岂能动如此大阵仗!北面军部传来,此次北蛮将领率了有二十万大军入境,若只是和谈能解决,何来如此大的阵仗!我朝向来是‘你犯我一尺,我便于你一仗’北蛮此次这番大胆,怎能退缩不前相反用一纸协定来向他国示弱?”
“赵将军此言可是在暗示我朝不应有宽阔豁达之态,倒反是武将打下来的天下,朝内文臣都是妇人之仁不成?赵将军可真是功高志勇啊,微臣等真是佩服不及。”声线中带着丝尖锐,这是年青的文臣,话语间尽是莫须有的罪名,却也能想到那一脸的虚伪的坦荡正直。
“此等欲加之罪根本便是莫须有!将军只是就事论事,从无贬低我朝或是文臣之意,如今宁大人此番言语,是欲将将军至于何处?莫非是宁大人怕了北蛮的气场,到反是缩起来不敢面对?”
“孙将领倒是英勇,但你将我朝百姓至于何地?近年原地闹灾,百姓刚能充得富足,如今又是一番争斗,恐引民心不稳,进而反之,到时朝野内外分崩离析,这岂是孙将领能承担得起的!”
“难道向北蛮示弱送去大量粮食便能平息民愤?宁大人常年置于朝内可曾思虑过百姓的感受?若是我朝向各地征收粮食并送往北蛮,送往掠杀屠戮了家人的北蛮,到时百姓只觉我东睿不复以往般强大,造成民心不稳的境地。”
“孙将领此言差矣,若是能以少许粮食换取几年甚至是百年的安定,何乐而不为?”年老的声线又响起。
“李大人,在你眼中这上千上万吨粮食仅仅少许二字能概论?此次北蛮入侵,末将虽是没有把握能在一月内将其击退,但却是担保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打退并侵入北蛮境地两个城池,若是机会良好便能将其收为我朝所有,此等大好机会为何不有所利用?还是李大人不赞同与北蛮争斗另有隐情?”
“赵将军休要妄自诬陷老臣!老臣自先帝打下东睿江山以来自认是忠心耿耿,老臣老了,不如你们这些气血方刚的将领,只愿贪得些平静,若是先帝在此,怕也会是如此!”
“你!”
“够了!”一声严厉的声音阻止了几个大臣的对峙,是百里爵,只听那熟悉的声线中带着戾气,也带着些许疲惫,“李大人,我敬你是开国老臣,敬你是长者,有些话不好明说。然,北蛮此次进军虚为抢取粮食,实则不然。昨夜北边密报,北蛮在我朝北边的通城驻扎一月有余,未见其有任何进军举动,占据了通城地界,似是在蓄势进攻第二个城池,由此,也知此次北蛮来因并不单纯。这些我想李大人并非不知晓吧?安定固然是强国之本,然若是让他人凌驾于我朝之上仍忍气吞声是何意?这岂不是在显得我东睿怕了他北蛮?近几年北蛮的处处侵进,我朝只是将其击退并未做反攻之势已做了足够的忍让,如今北蛮却占据我朝一个城池有余,屠了整座城,若是如此还能忍让,你让我朝颜面何存!让我朝百姓如何心安!”
话语的铿锵直击着众人的心,先前目中无人的老者,此刻声调中也含了丝颤音,没了前先的硬气:“老臣……”
未等老者话毕,百里爵复又言语,语气中的威压尽显无疑:“李大人,你可还记得如今是何朝何年?皇兄已在位十一年有余,如今你再提先帝是何意?可有将本王和皇兄放于眼里?”
“王爷息怒,老臣……老臣只是一时急言当不得真啊,王爷!”“噗通”的跪地声格外突出。
“王爷恕罪!李大人只是一时心急,李大人是朝内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王爷宽恕啊……”又是几个急促的磕头声。
“呵,李大人何罪之有啊?”笑声中带着冷冽,虽无画面,却能感受屋内的阵阵冰寒,“李大人,本王也说过,你是朝内的老臣,本王尊你敬你。然,倚老卖老的戏码一两次便够了,多了无用了你可知?您在朝以来,为我朝也做过许多功劳,人言功高过主,然这点你却做的很好,由此皇兄对你的信任也是他人所不及的。有些事,本王就不拿到明面上来了,李大人自知便也足够了。然,有些事该做有些不该做的,都不用本王提醒你了吧?对于晚辈的放纵是必然的,若是放纵过了头……本王不明说,是愿给李大人一个面子,若是此后那些个后辈不领情,也不用怪本王狠心冷情!”
“是,是……老臣清楚了,老臣定不负圣上及王爷的寄望。”
“很好。赵将军听令,吩咐下去,由你亲自带三十万大军,进军北边通城,击退驻扎蛮人,誓拿下北蛮境地三个城池!半年内不能完成就在那常住吧!”
“是!”
晚尘深吸了口气,迅速离开了虚掩的门外。有些悲切地仰了面,迫使酸涩的眼眶中的泪水不掉下来。百里爵,强大又背负重担的男人。试问,在这世上,若是他不继承皇位,又还能有谁担此重任?这样一个男人能爱上自己,的确是一大幸事,自己又在奢求什么,百姓需要他,东睿王朝更需要他,比之自己,到底孰轻孰重,这不是早有的答案么。只是,她真的不舍啊……半年的陪伴,半年的关切,半年的情深,半年的依赖,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有太多不舍。若是他成了帝王,她便要回去独自一人,孤寂,冷落……但若是令他撇下万千百姓于水火不顾,而换取自己一生之幸,她却做不到,这千千万万的,都是命啊,若是以己之命来牺牲天下之兴亡,这与罪人有何异?她不愿离开他,却也同样不愿他背上爱美人不爱江山,红颜误国的千古骂名,即使他无怨她也将悔恨一生。若以她一人能换来百姓富足安定,又何乐而不为?即便是死亡,也仍有段时日……
深如潭的眸中瞬间闪过丝坚定。天边阴郁忽的散了,露出丝丝暖人的光线,似是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