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悔·夫妻百日恩》墨雨柒

4、【肆】帝都

　　自抵达帝都，经爵风行厉疾地将手中证据扔入朝堂，打击了朝野内外佞臣贪官始，已有半年了。半年内，圣上的病况直转极下，连早朝都无法坚持，由此，作为东睿唯一的摄政王，百里爵也愈发忙碌，有时甚至没空回府吃顿饭。晚尘守着偌大的王府，难免有些孤单，又想起百里爵向自己承诺的家，不自觉地再将内心的各色落寞排遣，抬眸望了望已黑透了的天色，淡淡地叹了口气，怕是今晚也不会回了。方欲转身，却听闻阵阵熟悉的马蹄作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百里爵翻身下马，见着那单薄的身影在微风中直立，心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上前将人揽入怀内，语气见尽是责备：“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门口等了，近几日我回的日子不多，在这会受凉知不知道，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晚尘眸中盈着满满的笑意，对于百里爵的责备毫不在意般：“哪有这么娇弱，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百里爵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晚尘的脑袋，轻柔道：“走吧，再不进食怕是要饿坏你了。”
　　饭间，晚尘细心地替百里爵布着菜，动作中尽是轻快之感。百里爵望着晚尘欢欣的模样，不自觉地想起了皇兄的言语，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道：“今日我去向皇兄请旨赐婚，皇兄希望明日能见你一面。”
　　晚尘听言怔了怔，面露些许茫然：“见我？”
　　“嗯，”百里爵见其呆楞状，不免有些发笑，安抚地拍了拍晚尘停顿下的手，眉宇间尽是柔和，“既然是赐婚，那么皇兄是必然要见一面这个弟媳妇的。在言，你不是说曾学过几年医？正巧帮皇兄去看看，近来皇兄抱恙，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或许你去看看会有所进展。”
　　晚尘垂眸，神色莫名：“好。”

　　翌日，骤雨初歇。
　　晚尘步入富丽堂皇的圣上寝宫，入眼的奢华极致令她默默叹了口气，这种给人无限威压的环境，若是养病，谈何容易。收回心神，轻敛眼睑，动作极尽谦卑：“晚尘给圣上请安。”
　　“起来吧，”寝宫内处传来声有些疲惫的话语，语气中的高贵却不差分毫，“不必多礼了，过来，让朕看看。”
　　晚尘稳了稳心神，不露神色地步近床前，视线却迟迟不上抬。
　　百里锐见状挑了挑眉，挥手令伺候在旁的宫女太监都下去，见着晚尘依旧拘谨的模样，轻轻地笑出了声：“一直听皇弟念叨自家的尘儿，倒如今传了还见不到脸。不用太拘谨，爵士朕唯一的弟弟，而你却是他的心上人，于情于理朕都是不会为难你的，随意便可。”
　　晚尘听言微微抬眸，入眼的便是百里锐那张与百里爵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不同的却是那张俊容上挂着的笑容，亲近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幽深的紫眸见是无法掩下的丝丝锐利，因病重而苍白的面上却依旧不缺来自王者的威严和自尊，纵然是虚弱地只能依靠床边，也无力动摇内里所散出的王者之气，这是个生来的王者。
　　百里锐终是看清了令自家皇弟痴迷的心上人，心下不免划过丝惊艳，对于在自己面前的不露声色和淡然微微赞叹，看来爵这回是找了个佳人了。面露柔和，也打破了一室静寂：“听言尘儿懂得医术，不知可否替朕看一看？”
　　晚尘僵硬的面上松动了几分，淡淡应了声，让百里锐将手探出，也不提赐婚之事，只是径直将手搭上了百里锐的脉，良久，蹙眉。
　　“结果如何？”百里锐看着晚尘愈发沉重的面容笑了，似是早就知晓般，有着股洒脱。“朕的身体朕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怕是坚持不久了。”
　　“圣上不可妄自菲薄，这病……还是可以有药医治的。”晚尘蹙了蹙眉，斟酌开口。这是现代常见的肺痨，若是早些治还能担保完全痊愈，但现在百里锐的身体常年忧思过虑底子本就薄，再加上身体中本就有不经意间存留的毒素，俨然已到了大限。现在开药，无非是为了延长苟活的时日罢了。
　　“有药医治，却无法根治可对？”百里锐语气清雅，似是不关己事般，闭了闭眼，令人看不清神情，良久，复开口，“朕的身子如何朕是知晓的，今日传你前来无非是见见令皇弟倾心不改的佳人罢了。尘儿，你可知，爵登临帝位已是弦上之箭？”
　　晚尘闭了闭眼，静静听着，却难以将心中的苦涩压下。她岂会不知，近半年来爵的出色政绩早已得了天下人之心，早已将他当作圣上的后继之人。然，爵之心不在皇位，她也是清楚的，他曾跟她说过，若是有朝一日皇兄的病情能有所好转，军权能交给出色且忠心的人才，他便能带着她一齐去山水间游玩，潇洒过余生。对此，她是极为期待的，只是如今……
　　百里锐将晚尘的反应尽收入眼底，眸间泛过丝凉，语气如常：“爵功高技强，比起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朕的身子坚持不了多久了，朕的儿子们都仍年幼，他也会是帝王的最佳人选。朕知爵的心思不在朝政，但为了万千百姓朕不得不舍弃皇弟之志。若是朕的皇子当政，群臣不稳不说，后宫也不会是个安分的地方，要知道，天下百姓的兴亡就掌握在朕的手里，朕不论做何事，都输不起。朕深知你对爵的影响深远，纵使爵不愿亦或是你不愿，现爵登帝位已成必然。然，逼爵上位不可取，纵使他日他成帝，也无法尽心，朕所期冀的是爵心甘情愿作天下之主。朕知你不愿爵成帝，但事关国家政绩，事关天下百姓，不得一己私欲而随意撇下朕相信这点你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今爵不愿接收帝位的因由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你，他不愿你受委屈，不愿因政事而冷落了你，若现你去劝解，爵必然是会答应的。朕可以答应你，下诏在爵成帝后立你与爵的嫡子为太子，若是不才则在从其余子嗣中另选。”
　　晚尘抬起的眸间深得如静潭，了无波痕，言语间带着丝丝凉：“圣上，今日您诏晚尘觐见的意思，晚尘已知晓，对此，晚尘理当尽力别无所求。至于下诏立太子，晚尘以为，过早给予子嗣过多重担，不利于皇子长成，且晚尘志不在此，请圣上收回成命。”况且爵成帝她是否还能为其生下子嗣仍是个问题。晚尘垂眸，并未将后一句说出口，只是心下片片的凉。
　　百里锐听着晚尘言语间的铿锵，竟一时不知是何感想，他自知是对不住自家的皇帝和未来的皇弟媳的，但为了天下……抿唇片刻，方言语：“那便好，今日赶来见朕，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爵的事，便拜托你了。”
　　“是，圣上请安心修养，不易思虑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