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一个人》湖芋

14、番外一 云雀视角

　　第一次见面时，他们都还小。向来战无不胜的他第一次被打败，第一次被压在别人身下无法动弹。
　　“记着，我叫泽田纲吉，不是什么草食动物。”
　　从那以后，他都记着那一天，稚嫩的脸上写满张扬肆意，棕色的瞳孔里流泄出骄傲与狂妄。那是最初的样子，最初映在他心里的模样。

　　他不喜欢群聚，那是弱者才有的行为。但纲吉不一样，和纲吉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他知道，纲吉也一样，那种嬉笑打闹随心所欲的生活，那种狎昵亲密的放肆，如同一种许可，一种接受。
　　纲吉不是草食动物，矫健的身手，凌厉的动作，还有那桀骜不驯的眼神。纲吉是强者，比自己还要强，不仅是力量，还有心智。对事物更全面的看法，对世界更深刻的理解，他不可能是一个弱者。
　　纲吉也不是肉食动物，那种柔软如同小动物一样的眼神，时不时呆愣的，温顺的，乖巧的，卖萌的表情，还有那种自眼底流露的温柔。必须不错眼珠的看着，只要移开视线，纲吉就会融化在阳光里。
　　纲吉经常一个人呆着，在暖暖的阳光下，有温柔的风，看着纲吉平静的睡颜，连时间也昏昏欲睡。但纲吉也会在人群中露出开心的笑容，细心体贴，温文尔雅。
　　如同一滴透明无色的水，放在哪里都不会觉得突兀。

　　云雀一直觉得，纲吉是一种很好养的动物，适当的食物，充足的空间，安静的陪伴，就不需要更多了。
　　直到有一天，在他觉得他们认识足够久之后，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喜欢群聚？”
　　“不是喜欢，”当时纲吉很自然地说，“只是觉得无所谓，对于我来说无论群聚还是独处都一样。外界环境不同对我来说没有影响。”
　　“所以我不太在意这些东西。”
　　那是他揭开的冰山一角，那时的他隐隐意识到，纲吉的不在意，不仅仅是对环境，也是对人。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之下，是一颗冰冷无情的心。

　　后来纲吉变得很忙，脚不沾地的忙。他经常接到纲吉的电话，说，回不来了，让他帮忙撒谎，不要让妈妈担心。于是纲吉在他家过了一夜又一夜，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他就渐渐开始招收手下，扩张地盘，直到掌控了整个并盛，纲吉终于不在谎称在他家过夜，而变成了和他一起去修学旅行。
　　卧室的地板上刻着巨大的阵法，每次伴随着蓝色的光芒，纲吉带着疲倦的表情从里面走出，然后倒头就睡，休息好了，又再次步入阵法，随着蓝光一同消失。
　　够了，真是够了。他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讨厌那种被人隐瞒的感觉。他不是被人护在身后的弱者，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给予纲吉帮助。
　　事实证明，无论是资料整理，还是情报获取，云雀都做得比纲吉更出色，而且没有了需要隐瞒身份的苦恼，纲吉的事情也越来越轻松。

　　纲吉减少往外跑的时间，虽然还是老旷课，但一直呆在并盛，而并盛是他的地盘。每天都能见面，早上的问候，午休一起吃饭，放学后时不时打一场。他们之间很少聊天，只有长长的沉默，以及沉默下的心有灵犀。不需要语言，只是陪伴。
　　那段时间，他心情一直很好，即使知道纲吉带了一些人回来也没有太在意。
　　直到那一封“战书”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我会成为并盛秩序。
　　一个地方不需要两种秩序，我会成为新秩序的制定者，而你已经不被需要了。
　　‘他’是我的东西。
　　——黑耀”

　　云雀直接忽视了那充满挑衅的话语，只看到两个关键词——‘他’？黑耀？
　　说起来，纲吉这段时间的确经常跑去黑耀呢。云雀危险的眯起眼，不仅挑战他的权威，还敢向他的所有物出手？胆子很大嘛。
　　“恭弥，怎么了？”纲吉推门走进来，一脸关切，“没事吧？”
　　“好像被蚊子咬了一下，”云雀不动声色的收起那封挑战书，“你有事？”
　　“春天也会有蚊子？”纲吉皱着眉小声的嘀咕，但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恭弥，你这周末有空吗？”
　　“有。”云雀毫不犹豫地回答，就算没空也变成有空了。
　　“那真是太好了，”纲吉展颜微笑，“周末一起去赏樱吧。”
　　“嗯。”

　　下午，没等到放学云雀就拿着浮萍拐直接杀向黑耀，想看看那个狂妄的家伙到底是谁。但一路上都是些虾兵蟹将，因为弱小而群聚，但一样只有被他咬杀的份。
　　踏上一层层台阶，穿过一个个走廊，轻而易举的打到一个个人。在云雀的耐心基本耗尽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躲藏在阴影里的人。
　　“你就是那个胆敢挑战我的家伙？”云雀微微眯起眼睛，“胆子很大啊。”
　　“哼哼……你也不过如此。”那个阴影里的人微微的勾起嘴角，“无论是纲吉还是并盛，都会是我的。”
　　“你是在做梦吗。”云雀露出嗜血的笑容，身上的杀气不断攀升，“我要在这里，将你亲手咬杀！”
　　“云雀恭弥，纲吉不需要你，你还是识趣点自己离开比较好。”阴影里的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说。
　　“你是打算坐在那里等死吗？”云雀恭弥甩去拐子尚未干的血，“我和纲吉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哼哼……还真是有趣的说话方式啊。”那个人站了起来，“就算我站起来又怎么样呢？你根本打不到我啊。”
　　剧烈的眩晕感传来，身体渐渐麻木，失去了知觉，不知何时，四周开满的樱花，那美丽的花朵和香气，让他觉得更加不适。
　　“莽撞，冲动，空有一身武力却还不会杀人。”那个人站到他的面前，“你看，就算敌人就站在你面前，你也无能为力。这样的你，纲吉不需要。”
　　“闭嘴。”
　　“还有力气说话吗？”那人挑起一个笑容，“身体素质不错啊，看来接下来有得玩了。”
　　说完就是重重的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意识做出了反应想要躲避，身体去完全跟不上。可恶，这是怎么回事，是樱花吗？要是没有那樱花……
　　“你该不会在想‘要是没有樱花就好了’吧？”那人弯下腰，一把抓起他的头发，“难道你以为没有樱花你就能赢得了我？”
　　那人放手，他的头重重的砸到地上，那个人直起身俯视着他，“你可想错了，在我和纲吉的世界里，你这种程度的人，我都杀了不少了。真不知道纲吉看上你哪点。”
　　“六道骸，住手。”那个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金属交击的声音，他看见一柄小刀落在他的眼前，然后是偏离了轨道的三叉戟狠狠的戳在他的脖子旁边，带出的风割破了她的皮肤。一整香气传来，身体渐渐的恢复了力气，头也不再发晕。

　　“六道骸，恭弥是我的朋友，你不该碰他。”这是纲吉怒气冲冲的声音。
　　“我只是好奇……”这是六道骸无所谓的声音。
　　“好奇心害死猫，”纲吉直接打断了他，“我的事你最好别管。”

　　六道骸突然往前一步，打落了云雀丢过来的拐子。
　　“你嚣张不了多久了。”云雀努力的站直身子，眼中是凌厉的杀气。
　　“真是可怕的意志啊，”六道骸眼中的数字变成四，“不过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能撑多久呢？”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云雀毫不留情的会出拐子。
　　两个人同时无视了站在一旁的纲吉，乒乒乓乓打到一块。
　　云雀觉得身体很重，胸腹处一阵阵的疼，每一次呼吸都有血腥味，但那不重要，他现在只想赶快打败眼前这个叫六道骸的混蛋，让后告诉纲吉，他云雀恭弥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他可以给纲吉提供保护。
　　但很遗憾的，这个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不要老是逞强啊。”纲吉插入两人的战斗，右手抓着六道骸的后领甩出去，左手轻轻在云雀额上一点，云雀只觉得睡意袭来，明明还在战斗中，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放松，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在自己家的和室。纲吉就在身边，脸皱的像个包子。
　　“恭弥，你太不爱惜自己了。”纲吉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但收效甚微，“你以后小心一点啊，你受伤了会有人心疼的。”
　　“你会吗？”云雀想抬起手，但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疼。
　　“会，会，会，我现在心疼死了。”纲吉没好气地说着，轻轻按住云雀的手，帮他换药，“所以说，不要再逞强了啊。”
　　“那你还会和六道骸来往吗？”云雀偏过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直盯着纲吉。
　　“唉？”纲吉一愣，“当然会啊。”
　　“毕竟，六道骸还有用啊。”
　　纲吉笑得明艳动人，话语却冰冷无比。

　　云雀闭上了眼，他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比如纲吉带回来的人，纲吉在并盛的基地，纲吉愈发温和包容却又充满违和感的微笑。但他一直没有问，纲吉一直没有说。像是某种默契，又像是某种界限。
　　最后，他还是被隔离在纲吉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