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绝恋》良景冰临城下

4、第四章 阴魂不散

　　在山海关一带，穆家也称得上是大户人家，穆小姐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管爱不爱好，琴棋书画肯定是要耳渎目染的。所以，虽然穆小姐对于这些方面不太感冒，却也不得不从小就接受各种文化的洗礼和艺术的熏陶。
　　在这种环境的浸泡之下，穆小姐逐渐感染上了浓烈的音乐细胞。明朝时期的音乐可不像现在这样层出不穷:什么摇滚，爵士，蓝调一大堆。当时音乐最主要的表现形式莫过于戏曲。摸着良心说，穆小姐热爱戏曲，绝对不亚于老鼠爱大米。
　　其中最令穆小姐着迷，迷得如痴如醉的，要数元曲<<窦娥冤>>。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只要方圆五十里唱这一出戏，她都要大耍小姐脾气，非到场不可。每每看到伤心处，绝不吝啬眼泪，禁不住的真情流露。而看到动情之处，更是激动得要跳上台去对坏人的扮演者拳打脚踢。
　　不狠狠地揍一顿这些可耻的坏蛋，怎么能发泄穆小姐心中激愤的情绪？
　　而今晚，从隔壁传来的琴声，弹的正是元曲《窦娥冤》最精彩的片段，穆小姐对它再熟悉不过了。这琴艺之高湛，这琴声之凄美，听得穆小姐整个人心都碎了，哭得湿手帕丢了一地。
　　“小莲，窦娥好……好好好冤啊！”听到隔壁的琴声后，穆小姐便叫小莲去调查情况，独自面对着四面墙悲痛。见到小莲回来，终于忍不住哭诉。
　　“小姐，我去问过了，隔壁房子已经卖出去了，据说新搬来的是一个退休的朝庭乐师。”小莲对穆小姐的感情泛滥早已是司空见惯，只是忙着复命以完成任务，都已经懒得去安慰她了。
　　“窦娥好冤啊……”穆小姐还在哀叫。
　　小莲:“小姐，你别光顾着为窦娥喊冤啊！你倒是听我说话呀！”
　　“不行，我要去见乐师！”穆小姐仿佛痴了迷，自顾自地说，然后就往外跳。
　　两家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主仆二人拿来了梯子，爬上了墙，终于目睹了这位神秘乐师的庐山真面目:一位神情和祥的老者。
　　“是否在下打扰了两位的清梦？”乐师好像早已经知道她俩要来，抬起头笑问。
　　“清梦浊梦全让你搅和了，你看我家小姐这样子，估计要好多天茶饭不思了！”小莲快人快语。
　　“是我弹得太差？影响了小姐的食欲？”乐师故意问。
　　小莲：“乐师可真风趣！当然不是啦！是你弹得太令人感动了，我家小姐最喜欢这一曲了，所以才急于爬墙来见识你的庐山真面目。”
　　“那可真的是在下的荣幸！”乐师继续道：“在下还以为弹得不好，扰乱你们的清梦，两位要爬墙来揍我呢？”
　　“呵呵！你真会开玩笑！”逗得小莲直笑，笑停了接着说：“不知乐师可否帮我们一个忙？”
　　“只要在下办得到，定当尽力。”乐师倒是很爽快:“请问小姐有什么需要在下办的？”
　　穆小姐还是低头只笑不语。
　　“刚才我家小姐说了，乐师琴艺如此高超，甚是瞻仰，”小莲倒是毫不客气：“不知乐师可否收我家小姐为徒，教她弹琴？”
　　“当然好啊！不过…”乐师像是乐意，又像有苦衷，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乐师可是有何难言之隐？”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穆小姐把话抢了过去，她可不想丢失这个难得的机会。
　　“其实也没什么，在下只问一下，小姐可不可以也答应我家公子一个请求？”乐师回答。
　　“你家公子？他是什么人？有何请求？”这学琴还关他公子什么事？穆小姐顿感事有蹊跷，皱起了眉头。
　　乐师：“其实也没什么，小姐只需答应与我家公子共进晚餐即可。”
　　“你家公子？是不是那个脸皮比猪皮还厚的梁公子？”能够提出这种奇葩条件的，除了那个死疯子还有谁？至少穆小姐是这么认为的。
　　“哈哈哈……”果不其然，梁公子和李鬼笑着从假山背后走出来，抬头望着墙上的穆小姐：“古人云站得高则望得远，看来这话还真有道理，这样都被穆小姐发现我藏在这里！”
　　“我没看见你，只不过嗅到了你那身不要脸的酸臭味！”穆小姐没好气地说。
　　梁公子“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简直看见你前面讨厌你后面，和你说话简直降低了本小姐的身份。””穆小姐说着顺着梯子往下退，干脆走人。
　　遇上这种疯子，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人是感情非常复杂的动物。心情好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完全变了样了。当穆小姐回到房间，再次听到外面传来那一曲悠扬而凄惨的<<窦娥冤>>的时候，心烦得要发麻，即使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被窝里，也只是掩耳盗铃，毫无作用。
　　“烦不烦啊！”
　　穆小姐气得将被子甩到一边，憋得慌的她刚想好好透透气，却见小莲在床边哭成了泪人，遂问:“小莲，你怎么啦？”
　　“小姐，窦娥她……她她她好冤啊！”小莲抽泣着用手帕直擦泪水。
　　穆小姐简直快要被逼疯了，快步来到院，再次爬上了梯子，对着仍然守候在另一边墙角下的梁公子大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梁公子:“穆小姐不是想学琴吗？”
　　穆小姐:“看见你就反胃口，怎么学？”
　　梁公子:“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好好学琴而不用看到我。”
　　“是吗？本小姐倒想听听你有什么馊主意？说吧！”穆小姐不想理会眼前这个人，却无法抗拒音乐的魅力。
　　梁公子：“我和你打个赌，只要你嬴了，我让乐师无条件教你学琴，并且我永远在你面前消失。”
　　“那要是本小姐输了呢？”这个条件确实诱人，穆小姐急于想自己的筹码是什么。
　　“我听说穆小姐煮的红豆糖水十里飘香？”梁公子没回答她，而是问这个不着边的问题。
　　“是又如何？与你何干”穆小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想去猜，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屁就快点放，别浪费本小姐的时间！”
　　梁公子：“我可以保证，三天之内，穆小姐会煮好红豆糖水请我喝，否则算我输！”
　　“哈哈哈哈”这可是穆小姐有生以来听到的最荒谬的笑话了，差点没把肠子给笑出来“你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我会煮给你喝？慢慢作梦吧！”
　　“而且是自愿，乐意，我才喝，要不我还不喝了”梁公子补充。
　　穆小姐脸转向李鬼：“你家公子今天吃错什么了？快带他去看大夫，迟了恐怕来不及了。”
　　“怎么样？穆大小姐敢不敢和我赌？”梁公子一副包赢不输的笑容。
　　“那你有什么好处？”如果利益一边倒，那还算是个赌局吗？穆小姐心中暗想，这其中必有诈。
　　梁公子：“放心，不会要你以身相许，我要是赢了，以后见面时，你只要客客气气叫我一声梁公子就行了，别老是不要脸不要脸地叫，显得没教养。”
　　“你才没教养！本小姐没空陪你玩！”穆小姐干脆爬下梯子，又想走人。
　　梁公子:“穆小姐要是不答应跟我赌，我就叫乐师每天晚上在这里弹通宵。”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你这种无赖？”穆小姐简直气爆了。
　　梁公子:“三天而已，我究竟是不是无赖，三天后自有分晓。”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要是你到时你言而无信，小心本小姐打断你的狗腿！”仔细一想，就算是输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损失，要是天天被他这样闹，不出三天准被烦死。穆小姐干脆就赌一把，却附加了一个不可思异的条件:“今晚算一天。”
　　梁公子:“那怎么行？这样的话不就只剩下两天时间了吗？”
　　穆小姐:“爱赌不赌。”
　　梁公子：“好好好！你说了算，那就一言为定啊！”
　　穆小姐走了，乐师也退下了，梁公子一直站在黑暗中，望着远方，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皇太孙，太子来信催你回去了！我已将其他人调回了京城，就剩你和我在山海关了。”良久，站在一旁的李鬼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此处四周无人，李鬼恢复了一惯的称呼。
　　“我知道了！”梁公子没有回头。
　　“皇太孙，卑职知道忠言逆耳，但有些话卑职不得不说。”看不到他的脸，更看不到他的表情，李鬼还是壮起胆说。
　　梁公子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太子那边正值用人之际，而我们为了一个女子耗在这里，实在不值得。所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李鬼抬起头，看到梁公子在盯着他，没有再说下去。
　　梁公子见他不再说话，再次转过身去，神色凝重地望着远方。
　　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
　　他紧锁的眉宇间，又在担忧什么？
　　说了这么久，这个梁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刚才李鬼为什么改了称呼？他在想什么又有何重要？他所担忧的事又有何重要？
　　重要，非常重要！当然，再喊破喉咙也没用，重不重要，我们从他的身世说起，各位看官也好有自己的判断。
　　下面让我们说说他的身世吧！
　　他就是当今皇上明成祖朱棣的大孙子朱瞻基。由于朱棣的大儿子朱高炽体弱多病，朱棣在册立他为太子的同时，非常有创意性地册立了他的儿子，也就是朱棣的大孙子朱瞻基为皇太孙。
　　也就是说明成祖朱棣的晚年时期同时存在着两个储君:皇太子朱高炽和皇太孙朱瞻基。
　　皇太孙这个名词并非由朱棣独创，但朱棣却是将皇太孙立为储君的历史第一人。朱棣这样做，除了体现出他性格上的特立独行，还显示出了他的无奈:如果不是太子体弱多病，又何必立两个储君？另外，还显露出朱棣对这个孙子的喜爱:朱棣除了太子外还有汉王和赵王两个儿子，为什么没有册立他们反而要打破传统立一个孙子为储君？答案可想而知。
　　当今皇上朱棣时年六十六岁，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虽然身体目前看上去尚无大碍，难保哪天两脚一伸，这国家的重担就要落到太子身上了。
　　偏偏时年四十七岁的太子朱高炽从小体弱多病，一曰三餐吃药多过吃饭，身子骨看上去比老头子还要不济。
　　所以，问题就来了。
　　如果老皇上挂了，你一个病号如何接班？如何号令天下？而如今你贵为太子，占着茅坑不拉屎，完全起不到储君的作用。怎么办？
　　但是，太子除了整天卧床不起，也没做什么坏事。再说，他也不想啊！想费掉再另立也不是容易的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两父子斗长命？那就慢慢等吧！反正是人家家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自有天意！能等吗？
　　不能！不但不能等！形势还非常地严竣！

　　老皇上年事已高，做事已经渐渐力不从心。做了几十年皇帝，什么都看透了，现在一天到黑只知道和一帮道士炼丹炼药，练长生不老术。一切事务全交给身边的太监处理，而这些太监拿着鸡毛当令牌，搞得朝廷污烟障气。
　　当然，太子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李鬼所在的锦衣卫由他牢牢掌控着。所以，虽然很多人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倒也不敢乱来。
　　在此严竣的形势之下，朱棣非常具有创意性地又册立了一位储君----皇太孙，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备胎。无功无劳无资格，叫别人如何服你？更何况还有两个不甘于人臣的皇叔: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
　　近年来连年天灾，百姓民不聊生，而官员腐败，百姓更是怨声载道，各地起义不断。太子无法带兵，全由汉王和赵王轮番征战。几年下来，俩人不但名声大振，深得人心，各自更是兵权在握。特别是汉王，本来就对皇上立皇从孙为储君意见非常大，如今手中兵权一天天壮大，司马昭之心更是显露无遗，毫不掩饰。
　　更重要的是：关外，蒙古人一直对中原虎视耽耽。而朝庭内部的这一切，蒙古人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早就蠢蠢欲动。
　　天，还是那个天！
　　天下，已经接近四分五裂！
　　如果再等下去，恐怕天下就要易主了！
　　介绍完皇太孙的身世和背景，很多人会有这样的疑问:堂堂的皇太孙，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对穆小姐如此如痴如醉？
　　主要有以下三点:
　　一，好玩。
　　宫中规举烦多，从某个角度来说，皇亲贵族住在宫中，跟坐牢没啥两样，几乎没有自由。皇太孙难得出宫一趟，就如重获自由的笼中鸟，除了能够呼吸新鲜的空气，还能够自由自在地飞翔。皇太孙天生孩子气的一面便完全展示了出来，要说他一见面便对穆小姐如痴如醉其实是不太现实的。当然，喜欢肯定是有的，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便是以逗她为乐，从中取得满足感。
　　二，好胜。
　　男人嘛！特别是皇太孙这种自幼生活条件优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人，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所以，穆小姐对他态度越差，他越有想要征服的欲望。
　　三，新鲜。
　　同如一个人吃腻了山珍海味需要来点青菜刮刮肚油一样，皇太孙看惯了宫中女子的逆来顺受，习惯了温柔乡的他突然遇上一个辣妹子，感觉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如此的新鲜，自然就会对她大感兴趣。
　　如果还有人不认可我的观点，我只能告诉你不要去追究原因。
　　缘份来临的时候是没有原因的！
　　缘份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真正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