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绝恋》良景冰临城下

3、第三章 公子提亲

　　李鬼自认为完美无缺的妙计是什么呢？非常简单，概括起来就四个字:明媒正娶。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是中国封建社会时期优良的历史文化传统。在旧社会，小俩口无需见面，一切但凭父母作主，成亲之后再慢慢培养感情。
　　换句话说，要是你投错胎遇上对狠心的父母，他们要将你卖给别人冲喜，让你跟一只鸡成亲，你也只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去拜堂。
　　所以，中国博大精深的通俗语言中多了这么一句耳熟能详的金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李鬼的所谓妙计，就是这么一条走投机倒把的捷径。到时，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别说穆小姐，就算是穆桂英，也要你乖乖听话。
　　对于想娶穆小姐的人来说，除了招亲大会，还有另一个途径：提亲。亳不夸张地说，仰慕穆小姐美色的粉丝确实不少，一年到头来提亲的人是络绎不绝。按正常排队的话，至少要等上一年半载，很多聘礼放在穆家铺滿灰尘，因无法顾及而原封退还。
　　所以，如何提亲也是非常有讲究的。
　　关于这一点，李鬼也早已想好了对策，概括起来还是四个字:投其所好。投谁所好？废话，说明了要饶开穆小姐，当然是穆将军俩佬啦！
　　招亲大会被梁公子如此一闹，也就无果而终。穆家除了穆小姐成天愤愤不平外，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话说这一天，穆家全家人在吃饭，听到下人急报：“刚刚有人送来了两样聘礼，其中一样是穆夫人最爱吃的新鲜的衡阳荔枝。”
　　说到这里，必须介绍一下穆夫人，姓关，单名一个梅字，广东岭南人，自幼酷爱荔枝，十五岁嫁与穆镇山，背井离乡，走南闯北。自来到山海关后，已经整整有二十三年，一直沒回过家乡。而从山海关至广东，马不停蹄也至少要五天五夜的路程，按正常，等荔枝送到，已经烂得不能吃了。
　　而现在，穆夫人关梅吃着新鲜的正宗岭南荔枝，回味着儿时的味道，回想着儿时的趣事，思念着家乡的亲人，不禁黯然泪下，场面令人心酸。
　　另外一样则是一尊送子观音，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细腻，一切混然天成，巧夺天工。
　　看着它，穆镇山像看到了满堂子孙围着他追逐嘻笑，好一副欢快的场面。要知道古代达官贵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了，十个八个儿女，绝对不算多。偏偏他对夫人一片痴情，至今只有一儿一女。这尊送子观音，可以说送到他的心坎上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穆将军马上吩咐人拿此送礼人的生辰八字，叫测字先生测算测算，再和咱闺女的比对比对。
　　测字先生一看，大富大贵，人中龙凤啊！两人八字可谓是水土交溶，此及千载难逢之绝世好姻缘啊！
　　穆大将军纵横沙场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岂是你三言两语可以矇混过关的？看着算命先生那副比文学主考官还要夸张的嘴脸，穆将军这回学聪明了：换人。
　　然而，问遍关内外稍有名气的测字先生，回答大同小异，不出其二，这两个人是绝对的绝世好姻缘。这回穆将军想再怀疑也找不到理由了。难道咱闺女苦等了二十一年的真命天子终于出现了？
　　不行，得马上查清楚！
　　按介绍书上说，这位是邻县奉承县城的一大户人家的李姓公子(穆小姐太聪明，还称梁公子的话恐怕会被她识穿，只好改头换姓了)，马不停蹄估计也要一天一夜，穆大将军可是日理万机，哪有这闲功夫？
　　不怕，咱有亲友团。这回穆大将军学聪明了，指定由多事婆陆军师带队。这陆过跟了穆将军几十年，为人心思细腻，诡计多端，从拆穿小王爷作弊一事就可见一般，最重要是为人忠忠耿耿，刀子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背叛穆镇山。而且，据说这奉承城的陈县令以前还是陆军师的同窗。
　　真乃天助我也！有了熟人一切事情就都好办啦！
　　于是，一行人即日出发，浩浩荡荡来到了李公子的所在地奉承县。
　　先入眼帘的自然是大门口的牌匾<<春香居>>，多好的名字，平实中不失优稚。再一看，四面环山，依山傍水，山青水秀，风景如画。温度更是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好一处百年难遇的风水宝地！再仔细看，仆人如云，牛羊成群，好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主人李公子更是像貌堂堂，气宇非凡，举趾投足之间彰显一股霸气。连奉承县令也跟在他身后，如哈巴狗一般，一个劲地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富贵人家！绝对的大富大贵人家！
　　看到这里，有人会问，这多事婆和李公子，也就是之前的梁公子，不是打过照面了吗？确实如此。陆军师脑海中也闪过同样的问题，但再仔细想想，那天人山人海，別说印象不深，就算有印象，那个狼狈不堪的衰人又怎么能跟眼前气宇非凡的公子哥相比？
　　人有相似，见惯不怪罢了！
　　接风行程更是排得满满当当，美味佳肴，歌舞升平，一样不少。咱这些下人，这一辈子，曾几何时受到过这样的优待？
　　临走了，还大包小包地往怀里塞，见者有份，人人永不落空。所谓吃人的口软，拿人的手软。吃吃喝喝无所谓，吃完还打包，就显得有点不厚道了。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这吃不完的，还得兜着走。
　　“李公子，一切但凭老爷作主，咱也帮不上啥忙，你看，这东西……”无功不受禄，陆军师怎么也要带头假意推辞一下。
　　“都快成一家人了，各位何需客气？”人家李公子马上发话了：“本公子绝不会让大家为难，大家回去只需将今天的所见所闻向穆老爷和夫人实话实说就好了！”
　　说实话呀？说实话好啊！说句实在话，咱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说实话，最讨厌骗人了。而现在，有人花钱送礼，让你做你这辈子最乐意干的事，何乐而不为之？
　　再说了，看情形这事估计八九不离十了，这未来姑爷送这点小礼你都不笑纳，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以后还想不想在穆家混？
　　既然却之不恭，那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们前面说过，陆军师可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就被糊弄过去了呢？这说不通啊！
　　其实这事坏就坏在熟人上面了。在考察期间，陆军师专门将陈县令拉到一边，一脸严肃地问:“陈大人，念在咱俩同窗苦读多年的份上，你一定要真真切切地告诉我，这李公子的一切可都是真的？”
　　“真真切切，如假包换！陆军师如果心里还有疑虑，本县愿以头上乌沙帽作担保！”陈县令毫无犹豫，脱口而出，态度极其诚恳。
　　事实证明，有些人说话一言九鼎，有些人说话则完全是在放屁。很显然，陈县令非第二类人莫属。
　　当然，他也是迫不得已，也是有苦衷的。当李鬼拿着公文和令牌来找他，并且告诉了他那位公子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他就知道，别说让他做条哈巴狗，就算做哈巴猪也认了。他还知道，这事要是办不好，不但乌沙帽不保，更随时可能有牢狱之灾。
　　既然陈县令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陆军师要是再怀疑，就显得太不够意思了，怎么对得起这多年寒窗共读的同窗关系？
　　疑虑消除了，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那么的理所当然了。总之舞照跳，歌照唱，大包小包照样嘻嘻哈哈扛回家。
　　一行人马不停蹄回到家，把这实话一说，老俩口笑得是眉飞色舞，合不拢嘴。穆小姐呢？更是丢下一句：“一切但凭爹娘作主。”便犹抱琵琶半掩面地跑回闺房，钻进被窝里偷笑去了！
　　这多事婆办事，实在是太令人放心了啊！
　　第二天，穆小姐与小莲正在后院玩耍，忽闻丫环小翠边跑边叫喊，声音急切中带着兴奋：“小姐，小姐，新姑爷来了，新姑爷来了，此刻在大堂与老爷夫人聊得正欢呢！”
　　“小翠你这死丫头！要死啦你！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姑爷前姑爷后的，看我不打你！”穆小姐仔细一听，大堂还时不时传来阵阵欢笑！感情爹妈娘也满意得很啊！佯怒着追着小翠打。当然，这打是打闹的打，跟打梁公子的打完全是两码子事。
　　主仆三人闹了一会儿，穆小姐却不见了。干嘛去了？当然是回房化靓妆去啦！人家第一次来，总不能让他见到没化妆的样子嘛！很快，又见她从房间跳了出来，拉着小莲的手急怱怱往外跑：“快快快！胭脂水粉用完了，马上去街上扫货。”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在三箱五柜地往屋里搬东西，为首那人远远看到她们就转过身共，萎萎缩缩，躲躲闪闪，极不自然。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这些都是新姑爷送来的聘礼。””穆小姐刚想上去好奇一下，穆家的老管家福伯却跑到面前：“你看！半个时辰了还没搬完，这个新姑爷对小姐可真好啊！”
　　““福伯，你怎么也老不正经呀！姑爷来姑爷去的，讨厌死了！””穆小姐脸唰一下红得像苹果，兴奋之余，也忘了好奇刚才那个可疑之人，害羞地拖着小莲的手往街上跑。
　　“我总觉得刚才那个人行为很奇怪！”在街上走着走着，穆小姐实在忍不住，提出了疑问:“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那背影好像在哪见过。”小莲附和道，然而又走了几步，小莲突然尖叫:“小姐，我想起来了！”
　　穆小姐也尖叫:“我也想起来了！”
　　二个人同时跳起来，尖叫：“啊！是李……鬼……”
　　然后同时转身，飞一般往回窜。
　　穆家大堂，穆镇山夫妇正和所谓的李公子谈笑风声。身份核实过了，聘礼也收下了，人也见过了，对于这个准女婿，佬俩口除了满意还是满意。
　　然后，茶也喝过了，家长里短也聊过了，日子也吩咐媒婆去看了，准女婿也该回去早作准备了。
　　“芙儿，你怎跑出来了？”
　　公子正要与俩佬作礼辞别，突然听到穆将军这句话的时候，先是心里一惊，然后就感觉到一股杀气从背后传来，猛然回头，满脸愕然:“啊！穆小姐！”
　　奇怪的是，穆小姐并没有像平时一样恨不得吃掉他的愤怒，而是慢条斯里地问:“请问公子，我该叫你梁公子呢？还是该叫你李公子？”
　　“这……”梁公子无言以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你上回说你姓梁，这聘书里怎么又写着是姓李？”穆小姐慢悠悠地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份帖子:“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杂种？”
　　“芙儿，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听到女儿话中带刺，穆夫人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娘，你不记得啦？”穆小姐委屈地说:“他就是上回假扮英雄的骗子，他的话怎么可以相信呢？”
　　“哦！我想起来了，”穆夫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老觉得眼熟。”
　　“误会！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梁公子忙上前解释:“请将军和夫人相信我，我对穆小姐是真心的！”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有诚意想娶我！”不等穆将军夫妇说话，穆小姐便先开口了，眼睛却在那一堆“诚意”上溜转:满满半屋子的聘礼，确实彰显诚意。
　　哈哈哈哈！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偷腥的鱼？自命清高的穆小姐还不是看见钱财就两眼发光？看来这事十拿九稳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早就应该改了，改成有钱能让美人嫁我！
　　“双亲已经同意了，就等穆小姐你点头了！”梁公子得意洋洋地说。
　　“哦！这样啊！”穆小姐似笑非笑地盯着梁公子，一字一顿，慢悠悠地，非常有节奏地从嘴中挤出五个字:“那--你--等--着--吧！”
　　惨了！风云突变！梁公子直感觉一股寒意从穆小姐的眼中袭来，穆小姐那一张皮笑肉不笑的白晰的脸，竟然让他有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
　　难道这就是暴风雨的前奏，黎明前的黑暗？
　　果不其然，答案马上就揭晓。
　　“小姐，扁担来了！”小莲提着条扁担急匆匆跑了进来。
　　不再有任何废话，穆小姐操起扁担向梁公子砸去。梁公子没练过武术，又怎么可能是穆小姐的对手？眼看扁担就要落在梁公子身上，一旁的李鬼抱起梁公子就往外落荒而逃……
　　“公子，你没事吧？”李鬼一口气跑了老远，估计穆小姐追不上了，才将梁公子放下。
　　“你说呢？”再次被穆小姐识破，梁公子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又被李鬼扛在肩上震得腰酸背痛，想不发火都不行了:“都是你干的好事！”
　　李鬼:“冤枉啊公子，我早就叫你走了，你偏要和穆将军夫妇聊天，才被穆小姐逮个正着的。”
　　事实确实如此，李鬼一直在旁暗示他见好就收，快点闪人。意气风发的他却一直在和穆将军磨蹭，净聊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结果又弄巧成拙了。想想也确实不该怪李鬼，唯有再次叹息:“每次到重要关头都被她撞个正着！到底是太有缘份，还是无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缘份缘份，缘是天意份在人为。如果不付出努力，又怎么能成就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但是，谁又能够准确地判断，究竟什么样的际遇，才算得上是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