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伏魔》一根麦穗

2、第二章

　　“汪！汪汪汪汪！”

　　夜幕如墨，满天星斗，皓月当空。

　　“汪汪汪……呜！”

　　这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与以往并没什么不同，然而就在这样平静的夜晚，浣溪村老张家养了七、八年的大黄狗却忽然狂躁不安，吠叫不止。

　　“呜……呜……呜！”似是为了回应大黄，隔壁王大娘家刚抱来不久的小土狗也开始拖着长声叫唤，不过声音略为低沉，像是有人在引逗它。

　　老张家的小子大宝白日里贪嘴吃多了西瓜，此时不得已被尿憋醒，虽是不情愿，也只好起来，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顶着惺忪的睡眼，衣也不披，摸着黑儿就往外屋走。

　　大宝爹翻身咕哝一句：“宝，顺便瞧一眼大黄乱叫个啥！”

　　“嗯啊。”大宝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到了外屋一拉开门，一阵冷风打得他清醒了一半。

　　大宝不禁狐疑，这都快五月天了，咋这么冷？

　　大宝没多想，双手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地一溜烟往茅厕跑，想着快点结束好早点回暖被窝里接着睡，路过狗窝时，大黄已经安静地趴着了。

　　“先前许是撑着了，西头李叔家办席，给它包了不少剩猪骨头。”大宝这么想着，还是瞥了一眼狗食盆，奇怪，猪骨头好好地叠在盆里，没动过几块。

　　“大黄？”大宝唤了一声，大黄没有回应。大宝走近一点：“大黄？”大黄今日似乎比平时更加温驯。

　　大宝心中不安，伸手拍了一把大黄的脊背，手心顿时湿漉漉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在心中腾起，大宝不禁呼吸加速，借着皎洁的月光一瞧——

　　“啊……”惊恐的叫声久久回荡在浣溪村的上空，撕裂了看似宁静的夜。

　　就在同时，远远地响起了一声犬吠，随后越来越多的鸣叫声响起，几乎是一瞬间，仿佛全村的鸡鸭鹅狗都开始吠叫，乱哄哄的听不出个数，只听得人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听到叫声，大宝娘一下子惊醒了，一骨碌滚下地，一边推大宝爹：“娃他爹，快起来！快出去看看娃咋了！”

　　两口子慌忙推开门，但为时已晚，大宝面无人色躺在大黄身边，肌肤在月光下泛着青森的光。

　　大宝娘痴了。

　　老两口中年得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老张家就这么一条根……

　　“哇……”大宝娘扑在大宝的尸体上撕心裂肺地哭喊：“是谁这么狠心！我地儿啊，他才十岁啊，你怎么忍心哪你……”

　　大宝爹双拳紧握，目眦欲裂，抄起铁锹就要往外追：“我跟他拼了！”

　　还未等大宝爹出院儿，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着火啦……着火啦……快跑啊……”

　　这一喊，大宝爹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滚滚浓烟，眼看着就烧到家跟前儿了！

　　平地而起的大火迅速笼罩了小小的村落，看不清火势的来源，一时间，烈火熊熊燃烧，爆裂的声音，鸡飞狗跳的声音，混合着村民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大宝爹恨得咬牙，“咣当”扔掉铁锹就去拽大宝娘。谁知大宝娘痴痴傻傻地抱着大宝的尸体就是不肯撒手。

　　眼看火舌越舔越近，大宝爹急得直跺脚，鬼使神差地折回屋拎起水桶就往火上泼，收效甚微，又泼了几桶，大宝爹已是满头大汗，谁知这火遇水非但不灭，反而火头窜得更高！

　　——火已成势，不烧光一切恐怕是不会停的。

　　大宝爹一跺脚，冲上前去背起大宝，一只胳膊架起大宝娘就往外拖，大宝娘嘴里还呜呜地哭着。这时突然传来小孩断断续续的哭声，比大宝娘的哭声更为惨烈。

　　大宝爹一怔，大宝娘也醒了神儿：“是不是王大娘的孙女小九儿？”

　　大宝爹一拍大腿：“王大娘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的，莫不是……”

　　大宝娘急了：“坏了，王大娘腿脚有病，八成是背不了小九儿！你莫管我，快去看看那娃！”

　　憨厚善良的大宝爹看了一眼爱子的尸体，还在犹豫。大宝娘发了疯似的拍打他：“老张家已经绝了后，王大娘家也这么一个独苗！你莫忘了小九儿的爹娘是为了啥死的！”

　　大宝爹当年领着大宝和小九儿的爹娘进城赶集，走山路时遇到了土匪，小九儿爹娘会些功夫，掩护大宝爹父子逃了，夫妻二人却再也没回来。

　　大宝爹攥紧了拳头，一把将大宝搭推给大宝娘，扒着破败的矮墙三下五除二就跳到了隔壁院里。

　　“娃？”大宝爹唤着。

　　小九儿只管哭叫，怕是没听到大宝爹的声音。眼看屋都要被烧垮了，大宝爹心里又惦记着大宝娘和儿子的尸体，大宝爹索性捂住口鼻直接冲进里屋：“娃？在哪呢？听见应大叔一声啊？”

　　“咳，咳……”浓烟滚滚，眼睛呛得张不开，大宝爹咳嗽不止。小女娃的哭声也随之越来越微弱。

　　大宝爹顾不上涕泪四流，双手在周围胡乱摸着，终于叫他摸到一条软乎乎的小腿。

　　此时来不及多想，大宝爹一把拖将出来，抱起就往外跑，耳边隐隐约约有大宝娘的呼唤。

　　“就快出去了……”大宝爹被滚烫的断梁砸中脊背时，脑海中浮现出大宝眯眯眼咧嘴笑的模样，大宝昨个儿说下月他过生辰时想要爹给他做一个弹弓，因为李狗蛋又跟他炫耀了……

　　黎明已破晓。

　　“钟离，这里有个小孩没死！”第五卿搬开压在小女孩身上烧得焦糊的尸体，回头喊道。

　　钟离无伤快步走过来。

　　小女孩正好睁开眼睛，她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瘦小得很，脸上熏得乌漆墨黑，还有些血迹，头发被烧焦了不少，模样煞是可怜。

　　与钟离无伤视线相对，小女孩气若游丝：“是你救了我吗？张大叔呢？”

　　第五卿不满意地扳过小女孩的头：“小丫头有没有搞错，别乱认恩人啊！是我救的你！要不你被尸体压死了！”小女孩顿觉眼前金星乱冒。

　　箫韶皱皱眉：“她有伤在身，你还要乱动！”

　　第五卿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手上却不敢再乱动。

　　“外婆……”小女孩缓过神来，口中呐呐地，突然瞪大了眼睛，眼所触及之处遍布焦臭的尸体，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共同点是几乎都被烧的面目全非，全然认不清身份。

　　小女孩收回视线，呆呆地躺在原地，既不哭也不闹。钟离无伤冷眼看她。

　　这孩子怕是被吓痴了，第五卿不忍，拍拍她的头：“别怕。以后跟着我混。”

　　小女孩怪异地看他一眼，反问道：“你知道是谁干的？”

　　第五卿尴尬地咳了两声：“路过时就已经这样了……”

　　箫韶蹲下身温声哄道：“小妹妹，能给我们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小女孩垂头想了一下，转而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半夜突然烧起漫天的大火。”

　　钟离无伤目光如炬地盯了她一眼，小女孩毫不畏缩地瞪回去。

　　第五卿忍俊不禁：“不如这丫头我要了。反正此行去太和巫山的目的也是要收徒。”

　　“天资愚钝，过刚易折。”钟离无伤对小女孩下了结论。

　　第五卿笑道：“正好，对我的胃口。”

　　钟离无伤不愿与他废话，冷着脸走了，身后两个仙侍赶紧跟上。

　　箫韶温柔一笑，颇为无奈：“第五，你就是要与钟离对着干。”

　　第五卿摸摸鼻子：“难不成让这丫头自生自灭？”

　　小女孩一直一言不发，直到听到巫山才眼睛一亮。此时她见钟离无伤径自走了，突然翻起身跪在地上：“神仙请留步！我叫阿九，今年七岁，爹娘早亡，一直跟在外婆身边，如今外婆也走了，剩我孤身一人，再无亲眷。请带我走，你们的大恩大德，阿九一定会报答的！”

　　语毕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箫韶和第五卿都颇感意外，钟离无伤脚步未停。小女孩急了，提高声音道：“我听爹娘说过神仙的故事，你们口口声声说着道义，神仙难道不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存在的么！”

　　钟离无伤脚步微顿，箫韶与第五卿面面相觑，其实她不这么说，他们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只是她到底是个孩子，怕极了被抛弃。

　　良久，钟离无伤道：“自己走。”

　　小女孩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挣扎着踉跄了几步便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