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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叫“二多”   长久以 ...

  •   长久以来, 我都以为自己叫二多,但那并不是我真名。后来长大些了,才知道那不过是那个年代对第二胎的别称,并非归我个人所有。如果你站在幼儿园大门口喊一嗓子“二多。。。”,保准有一大片孩子拖着鼻涕罐儿冲出来,以为家里人来特赦了。
      憎恨上幼儿园似乎是每个孩子的天性。
      并非我们不憎恨去托儿所(两岁以前的孩子们去的地方),只是那时尚处于残障弱智阶段,没有分辨敌我的能力,更没有拼死挣扎的魄力。而且我总怀疑阿姨们有一种特殊闪光笔,每次孩子们离开的时候都要给它闪一下,这样一来她们如何虐待我们的记忆就被销了磁,以防日后找她们报仇。升级到幼儿园后,待得越久,我就越发肯定了我的怀疑,否则为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在托儿所的日子里我都干了点什么。
      不过受到了虐待的事实是肯定的。
      因为后来陆陆续续从大人们口中听到不少托儿所阿姨如何从满清十大酷刑中受到启发的案例。例如从老虎凳演变发展而来的“蹲小桶”,简单说就是为了防止我们这些弱智犯人随地大小便,阿姨们干脆把你绑在小桶上,活动范围肯定是受限制的,不过对于刚学走路的一代来说还算OK了,生活简单化,吃喝拉撒都在一处解决,到不失为一种提高生产效率的良方,也算是为实现四化做点贡献。
      再有就是年长富有狱头经验的阿姨们不但背着我们父母亲折磨人,还想尽法子带坏这些年轻爸妈。最残酷不过的就是为了减少探监次数,切断天然奶源是第一步。辣椒水,清凉油,芥茉粉。。。凡是性质恶劣又不易致人死地的东西统统常年处于备战状态,一一推荐给这些疲惫不堪又不知所措的新妈妈们。再根正苗红也经不起这通折腾,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就这样人生的最大乐趣被剥夺了,即使后来有机会和妈妈的□□做亲密接触,心里也总有个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小心上当。。。小心上当。。。”。再到后来,悲哀地发现那神秘源再也不在产生美味香甜的汁水了,那一刻就别提多后悔当初没能向革命志士学习,来个宁死不从。至少也得想个法儿把那滋味编程置入内存,以便日后有个纪念。
      凡是有人类存在的地方就难免有差别待遇存在,托儿所、幼儿园这种微不足道的地方也不例外。三教九流各归其位,待遇随着类别有所不同。象我们这种没权没势家里出来的丑孩子自然是被排在最底,通常是没人待见照顾的。而象我姐姐那样的小美人就总会有阿姨捧在手上逗逗乐子,讲个故事什么的。长大后一琢磨,在理,谁让人家赏心悦目呢!给我也愿意面对个美娇娃,生活才有乐趣不是。
      哈,找到了五岁前所有记忆苍白低劣的原因--长得太丑。
      搜肠刮肚,只记得在幼儿园反反复复做着的三件事:
      事件一,在无数个漫长的午后,躺在小床上躲在被子里面玩手指、拆棉被,夏天的话,准在扯毛巾被的线头。妈总开玩笑地说“得,省得我动手了”。难怪我对那被面上的大丽花图案记忆犹新。那时总掩耳盗铃地以为躲在被子里阿姨就不会知道有个小孩儿不听话,没睡觉。结果却是总被逮个正着,常常没有预告地,唰,被子被掀了,阿姨们冲我说些什么。但记忆中的阿姨总象在演默声电影,只有口型却没有字幕。
      事件二,每天下午放风时,站在檐下,背靠漆成红色但已斑驳的大柱子,望着天空,哼哼叽叽唱妈妈教的“泥娃娃”自娱自乐,心里幻想着家里人突然出现提前带我出去赴约什么的有多好。每每有小朋友爸妈提前来接孩子,心里那羡慕劲儿就别提了,只是,我从来没成为那个LUCKY ONE。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它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总是不说话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它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谁也不爱她
      她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
      对它说,我做它爸爸,我做它妈妈,永远爱着她。。。”
      事件三,憋尿。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训练有素,到点了就得拉尿,大家一起排队上厕所,不分男女。如果哪天多喝了口稀饭或面汤,没到点就告急,那就只能忍着了,除非你是阿姨的红人或没心眼的傻小子。可话说回来,就算当时阿姨准假,我也没那个勇气自己前往,要知道到达黑漆漆的厕所前必需穿越那黑黑长长的L型走廊,孩子的心中藏着无数吓人的故事,尤其是老头吃小孩一类的,在没有人的黑房子里。。。所以,印象中没向阿姨提出过非份的要求,但却记得有一次阿姨向妈妈告状,说我总坐在小凳子上前后左右摇晃,殊不知那是为了防止尿裤子。直到现在我都惊异于自己的定力,没有一次给妈妈丢脸,在幼儿园尿裤子。不过没到家门口就憋不住的事倒是常有的。
      除了这些个例行公事性的记忆外,转盘,猪圈和一把不属于我的袖珍梳子是幼儿园时代最向往的三大件,即使回忆并不都是那么美好的。
      就拿转盘来说吧,我们幼儿园里唯一的两个转盘设置在离我们班八丈远外的大班区,平时根本轮不到我们这些弱势份子玩儿。偶尔一次机会,是初冬吧,已经穿毛衣毛裤了,中午吃了饭(记得好象吃的大肉菜包子,一个管饱的那种),趁阿姨和别的小朋友都谁午觉,在另外一个胆子大的哥们儿怂恿下当了回造反派,从班里溜了出来跑去玩转盘。嚯,这下可美了,一个人也没,不象平常一堆人等着,抢是抢不过大班的,阿姨监视着排队轮个的话,也就一下午轮一会。我们俩二话没说非常默契,一个坐,另一个帮忙悠转盘,坐晕了换另一个上来坐,玩儿得别提多尽兴了。或许是过于兴奋,那哥们儿越悠越带劲儿,转盘也越转越快,于是我就在转盘上一个劲儿地做离心运动,直到这小子发现不对劲儿,可能要坏菜,才赶紧试着把转盘拉慢,没等转盘停下来,我就连滚带爬地逃了下来,哗。。。吐了满地,可惜了我最喜欢的大肉菜包子。那小子见事情不妙,撒腿就溜了回去。我担心着他回去当叛徒,自己爬起来弹弹身上的土,抹了眼泪就赶紧往回跑。有没被逮着,不记得了。现在想来,那估计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什么是乐极生悲的滋味,也头一次对男生起了厌恶和轻蔑的情绪,估计到了也没再理过那臭小子。
      幼儿园后院的猪圈,臭,但有大猪、小猪,黑猪、白猪,小花猪,偶尔会看到麻雀或是乌鸦,还能用树枝树叶什么的假装喂养它们,象个小动物园。之所以喜欢那儿,应该是那里反朴归真的气氛吧。听食堂里的大师傅讲,我们养猪是为了自给自足,又不浪费吃剩的粮食,于是对猪们添了一份好感。每次听到厨房传来声嘶力竭的吱吱声就知道这两天有香喷喷的大炖肉吃了,小朋友们都乐得合不笼嘴。奇怪的是,那时候从来没有把那情那景与任何痛苦或不愉快联系在一起。一有空,还照常去慰问一下猪朋友们,就算发现少了一只,也绝不会跟今天自己吃了什么想到一块去。因此,直到离开幼儿园,猪圈还是我的最爱之一,象鲁迅对他的百草园一样有着挥之不去的真挚情感。
      最后,说一说那把异常美丽的袖珍梳子吧,不记得属于谁了,但它总会将记忆引到唯一有好感的胖阿姨那去。其实,那只是把非常小巧的儿童塑料玩具,象牙白,仅七、八公分左右长,有着漂亮曲线的手柄最吸引人的目光,柄端上还坠着一小段套珠链子,煞是别致。因为以前从没见过那般精巧的专为儿童设计的梳子,小朋友们都趋之若骛,男孩儿们假装不在意,但一有机会还是从女生手中抢了去,顿时闹成一片。胖阿姨为了平息暴乱,暂时将诱因没收。当时的我好不懊恼,还没轮着我近眼瞧瞧,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胖阿姨将赃物置于储物柜顶。我当时想没有高超的叠罗汉技巧,我们这帮小猴是甭想将它取回来了。生活于是又回到原点,孩子们的无聊与无奈换来阿姨们喜欢的清静。好不容易挨到下午起床铃响,排队上厕所,洗手,吃饭。一切的一切似乎只为了活着,没有再多的意义。之于我来说,到现在为止都只是同一天的重复,波澜不兴,还夹杂着些许失望。而且事情在没变好之前,总会变得更坏。爸妈不知为何不约而同地没有出现,其他小朋友们都高高兴兴地给大人们领走了,最后连阿姨也一一离去,只得胖阿姨留下来看我。我心里开始发慌,这时才发觉从来没有跟哪个阿姨一对一打过交道。越等越着急,越等越委屈,觉得没人要是丢人的,又不敢开口问阿姨,眼泪干脆吧嗒吧嗒往下掉。就在我哭得界于尴尬与暧昧之间时,抬眼一瞧,发现胖阿姨不知什么时候从储物柜顶上拿了袖珍梳子下来放在我眼前,只那么一瞬,我破涕为笑,开始把玩这宝贝,多难得的机会啊,心里想着这回被落单落得值!胖阿姨见我不那么难过了,开始跟我蓄叨起来。我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多大的恩宠啊,阿姨只对着我一个人和颜悦色地讲话,简直就是特级待遇。难怪见到匆匆赶来的妈妈时,非但没哭,反而粘着胖阿姨不愿意走,好不容易搭上的热线,可不想这么快就断了。经验丰富的胖阿姨于是许诺我可以将袖珍梳子带回家玩儿一晚上,这才圆满地把我打发了。对那天的对话内容是一点也没印象了,只是记得头一次有阿姨和气地跟我说话是件了不得的事,应当立碑著传什么的,可惜那时的我大字不识一个,于是拼命付诸于口头传播,回家后好好将胖阿姨歌功颂德了一番。
      塞翁失马,焉知非富。我的人生哲学从这把袖珍梳子的故事中实现了初体验。
      再有关于上学前的记忆,只能从爸妈的回忆中和自己的睡梦中嫁接过来了。有的时候,真纳闷与胖阿姨的那段奇缘是否真的发生过,还只是梦中的甜美片段被我借来安插进生活中,好添点温暖,加点颜色,否则这小小幼儿园生涯启不是太过惨淡。
      不管怎样,但愿那是真实发生,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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