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11、第 11 章 深夜，路德

　　深夜，路德维希·博尔凯耶夫毫无悬念的被吵醒了。那只手照旧微微握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了几分钟。

　　“……烦死了！”皇帝难以抑制自己的起床气，甩开了那只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好意思啊，陛下。”俞霖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个vip病人三不五时的抽风，原本打算不理他的，但忽然想起今天还有事要求人，决定自己还是狗腿一下，“看样子，您白天清醒的时间更多了，这可是好现象哦……”

　　……！

　　俞霖忽然发现，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好借口可以让皇帝批准她白天进宫嘛！

　　她想了想，把自己说话的语气调整了一下：“我说，陛下……”

　　皇帝感到一阵恶寒，这女人是在撒娇吗，如果是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日行一善提醒她一下，她实在不适合这种娇嗲的娃娃音，如果她要达到什么目的，这么说话只会起到反效果：“如果你不用正常的声音说话我就把警卫叫醒。”

　　“诶…… 别，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吗。”俞霖一边告诉自己是要求人办事的，一边老实认错，全然没发现，总是这么一来二去的，她早就被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病人压迫得抬不起头来了。

　　“我是觉得……你总是这么半夜被我闹醒确实挺不舒服的……要不……您下个命令让我加入你的医疗小组？这样我就不用总是这么半夜过来吵你啦！”俞霖觉得自己这话说的真聪明。

　　这种慢悠悠但又吐字清晰的说话方式不是挺可爱嘛，皇帝对这个女人听话的态度很满意

　　……不过……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想见光了？他就说这女人忽然发什么神经，果然事有反常必为妖。难得的是，她居然会耍手段，虽然拙劣异常，但是有必要鼓励她一下吧。黑暗中俞霖看不见皇帝诡异的微笑，不过鸡皮疙瘩还是很有预感的起了一片。

　　“确实，总是半夜起来挺烦人的……”

　　“就是啊，我也觉得这么挺对不起你的……”有用！

　　就算看不清楚，皇帝也能感到那女人点头点得很欢，

　　哼，真以为我会如你所愿吗？皇帝微微一笑：“不过没关系，毕竟你也在辛辛苦苦给我治病嘛，再说时间也不算长，我能忍耐，要是偶尔有点起床气，你就迁就我一点好了。”

　　“？！”俞霖愣住了，有这么不要脸的嘛，自己明知是在乱发脾气居然还要受气的人忍着？

　　这样子就说不出话来了吗，皇帝觉得这个女人要作为对手实在不够看，算了，再试试她，给她送个话，看看她能不能想出别的招来玩玩：“那我晚上老是这么醒一阵子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啊？”

　　“……那倒不至于。”俞霖很沮丧，她对自己的智商感到绝望，好不容易灵机一动想的招，人家一句话就把她给打发了，“shizhen也就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白天多注意休息就可以。”

　　……？

　　这回换皇帝瞠目结舌了，自己都把话递给她了，那女人连这种入门级的谎话都不会说啊？白痴……

　　真的不是我不帮你，皇帝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门关死：“既然对身体没影响，我们就继续这么治疗吧。”

　　啊，就这么完啦，没戏啦？俞霖有点愣神，不行，再努把力：“可是，陛下，你不是觉得晚上治疗很烦嘛。”

　　“没关系，这点苦我还能吃，毕竟也是在为我治病嘛。”听着俞霖在那里垂死挣扎，皇帝觉得真有趣，“对于只能晚上过来的你，我也要稍微配合一下嘛，哦？”

　　“没事没事，我能白天过来的，以前是你的皇宫不准我进来，我没办法才晚上来的，只要你说一句话……”俞霖发现还有希望，殊不知在皇帝眼里，她就是一只咬上铒的活鱼，而且这只苯鱼居然没发现自己已经被钓了，还在拼命往水面上蹦。

　　“可以啊……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进宫，不过……”皇帝用一根手指托住俞霖得下巴微微抬起，俞霖惊讶的看着那双绿眼睛。此时，背着光源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璀璨，深沉的接近于黑色，他的目光好似一枝磨砺锋锐的黑曜石箭矢，直刺人心，“你要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公开自己？”

　　？

　　……他从哪里看出来的？俞霖实在想不通，她也没说什么啊：“我，没说要公开自己啊。”

　　“……不想公开自己？那为什么要在白天进宫？你晚上一直给我治的挺好。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封赏的话，等我彻底痊愈也不迟吧。还是你想要早点名利加身？”

　　“……那些东西我不需要。”听到皇帝近乎侮辱的话语，俞霖出乎他意料的冷静，“您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可以立个字据，保证我以后不要任何加封和赏赐，今后给人看病也不收取任何诊金。”

　　………… 没意思，皇帝撂开手，翻了个身背对这他的医生：“我不想和你绕圈子了，把实话告诉我，再由我来决定你能不能见光。”

　　面对皇帝强硬的语气，俞霖开始觉得委屈起来：“这不公平，哪有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呵！”皇帝仗着自己最近身体大好，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长本事了？居然会挟恩求报了？你给我治病就是为了这个？”

　　“是！…… 额 …… 不是，额……应该算是吧，可又不全是，到底是不是呢？”皇帝的问题让俞霖混乱了。她心想，我救你确实是为了找老师啊，可……好像又不对，自己是先答应给索菲亚帮忙，后来索菲亚又告诉她老师是皇帝部下这件事的，那先后顺序又不对了啊，俞霖自己也绕糊涂了。但不管是不是，她依稀觉得正确答案应该是……不能说实话的。因为……虽然在黑夜中她从来没有见过皇帝脸上的表情，但几周来早已熟悉的眼睛现在却冷得彻骨。

　　“……我明白了。”

　　皇帝的声音即使是在病中也非常动听，曾经在他的爱慕者中，给过一个最华丽的形容：如果足够大的钻石互相撞击能发出声音，应该就是皇帝的声音吧，不过俞霖觉得，现在如果还要用钻石来形容皇帝的声音，那就是西伯利亚冻土中的蓝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您是不是生气啦？”俞霖再迟钝也发现皇帝情绪不对。

　　“我没有生气，不过既然……你为我治病是有目的的，那……如果我拒绝你的要求，你是不是，会拿我的性命来威胁我？”皇帝美丽的声音缓慢而轻柔，仿佛野兽在攻击猎物之前小心翼翼的脚步。

　　“怎么可能？”俞霖炸毛了，“我也许不是一个多有爱心的人，但是你不能怀疑我作为一个医生的操守！”

　　黑暗中，冰冷的气息一下子消失了，皇帝缓缓的靠向床背，又挪了挪，破天荒的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抱胸，轻松给了俞霖最后一击：“既然如此，那我就大胆拒绝女士您的请求了，反正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就算您把我看成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也无所谓。”

　　“……好吧 …… 我明白了。”俞霖低下头开始拿金针，其实早就该有心理准备的，这个别扭的男人怎么会让她顺心遂意呢？没办法了，还是以后白天在皇宫门前蹲守，这样总能见到皇帝的手下吧。

　　俞霖决定不求人了，老老实实把他的病治好，然后找到老师，在让老师不要再给这种白眼狼打工了，他们两个人找个离皇帝远远的地方，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她睁大眼睛很阿q的憧憬着今后美好的生活，可如此自我安慰，皇帝给她碰的大钉子还是让俞霖委屈的难以打起精神。

　　她无精打采的给皇帝扎针，虽然平时治疗时也是很安静，但今天俞霖的沉默却让皇帝莫名的有点心虚。

　　他明白自己其实并不介意让俞霖光明正大给他治病，相反的，他原来就有过这个想法。毕竟虽然她的治疗方法到现在他也不能理解，但是自己就是莫名的信任她。但当她傻乎乎的耍着那种呆头呆脑的小聪明的时候，他就是不愿意让这个女人顺心，而当她理直气壮的说她为自己治病就是另有目的的时候，他更是气得想把她脖子掐断。

　　不过冷静下来，皇帝决定还是答应她的要求，自己确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脾气，毕竟这个人与自己性命攸关，就算不能让人感激，至少也不应该她心怀怨忿，何况他也确实弄要清楚她究竟抱着何种目的，毕竟放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在身边太危险了。

　　于是，黑夜的静谧之中，皇帝破天荒的打破了沉默：“其实要我让你见光也不是不可能。”

　　“陛下，麻烦您躺好，这样我找不到正确的quewei。”此时的俞霖已经没有精力再和眼前这个家伙斗智斗勇了，她算是明白了，论心眼，他和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皇帝没想到俞霖这次居然是这么无所谓的态度：“你不相信我吗？”

　　“不相信。”俞霖一边在脑海里复习解剖，一边慢吞吞的回答。

　　“……”算了，难得感到自己有点理亏的皇帝决定拿出一点诚意，“如果你能把你想要见光的真正目的告诉我，我明天就让人接你进宫。”

　　“…………”就在皇帝几乎觉得不耐烦的时候，俞霖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你要是实在不相信我就算了。”皇帝感觉，俞霖这会儿就像一只被主人耍弄了无数次的小狗，虽然知道不能相信，但在主人又一次的召唤下，还是想摇着尾巴过来，可是怕再次被欺负，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

　　“我相信你的。”俞霖犹犹豫豫的开口了，“但是…… 你一定要问我原因吗？我可以答应你的别的要求，比如一直做你的私人医生之类的……”

　　“我就想知道你忽然要见光的原因，别的对我不重要。”果然吗？皇帝的眉毛微微的皱了起来，这个女人确实很神秘，先是完全不计得失的掩盖身份为他治病，之后又突然想要见光，如果她是打算取得他的信任之后再获取名利，那倒反而可以解释，不过如果是那样，她刚刚的承诺又是什么意思呢？欲擒故纵？皇帝微微冷笑起来，如果她真是这种人，那自己这么费心思可够抬举她了。

　　这么个苯家伙玩得来这一手吗？皇帝很怀疑，毕竟她连送上门的谎都不会撒，还能指望她玩这么高难度的“欲擒故纵”？

　　…………

　　俞霖意外的沉默了下来，皇帝倒是不着急，由着她慢慢考虑：“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如果有这样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来为你治病，之后又突然提出了别的要求，你心里会不会不安呢？”作为一个政客，皇帝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怀柔，什么时候该示弱。

　　于是，俞霖又一次老实的上当了，她想想觉得皇帝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换了她也确实会不安的，她现在已经不认为皇帝提的要求过分了，但是她又很为难，就算她愿意说，可自己这个理由很难解释啊，而且说给皇帝听他也不一定会信吧。

　　这个时候，似乎只有用拖字决了：“不好意思，陛下，首先我保证没有加害你的意思，可您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再考虑一下。”

　　“可以，那你明天回答我吧。”皇帝很爽快的答应了，“只是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我能信服的解释。”

　　“额…………”俞霖听到皇帝的答复又头疼了，自己的那个真正的理由，她怎么想也觉得不会让皇帝信服。说到底，还是要编谎吗，可在这方面，她真的对自己没什么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