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10、第 10 章

　　帝都的空中花园有着出了名的美景：下午的阳光下，来自不同星球的鲜花装点着人行步道，大大小小的树木随意生长在广场的各处，阳光从茂盛的枝叶中撒下，形成了一处处即阴凉又灿烂的斑斓。一股股式样不同的小喷泉吐出珍珠般地水滴，流出的小溪流从广场的每个方向汇入绿水——空中广场的人工河，河流最窄处，一座颇具东方风味的小小廊桥横架在河上，绿色的藤蔓缠绕其间，看起来小小的，但却别有一种幽深的意境，极目远眺，广场尽头，绿水抵抗不住重力轰然而下，溢出的水雾在阳光下每每会形成一道圆形的彩虹。

　　俞霖坐在一颗说不出名字的大树下，呆呆的看着着一切，乍看还以为这个第一次来到空中广场的乡巴佬，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其实，对于早已见过全宇宙各种奇景的俞霖来说，这个美丽的广场只是一个普通的休憩场所。而她之所以发愣只是单纯的因为郁闷。现在，她那双呆滞的眼睛里完全没有纳入周围的景色，手中的红茶里的冰块早已融化并变得温热，一只无名的小鸟甚至把她当了棵植物，悠闲的停在她的肩头左顾右盼。而这一切俞霖全都没有注意到……

　　自从开始给那个皇帝治病之后，俞霖就没有空下来过。虽说她只有晚上给皇帝治疗，但是剩下来的时间她全部花在了学习专业知识上面——以前学的东西全部变成了古董，所有的医学理论必须要重头学起。正如索菲亚所说，现在的大部头比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又多了好几倍。唯一幸运的是，自己可以不用睡觉，但即使如此，半个月下来，她也只是差不多刚把解剖学完而已。

　　“唉——”俞霖再次拿起了手边的《三级解剖下册》，决定今天晚上去皇宫之前，要把现代解剖学的内容全部掌握。

　　……看了还没有1分钟，她又把书放下了。

　　实在是看不下去，她现在脑袋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该怎么找到老师的转生。皇帝这两天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虽说还不能说是在痊愈，但是情况还是很乐观。

　　但是……

　　俞霖昨天突然发现，要是自己总是照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给皇帝治病，那么，根本就不可能和皇帝的部下打照面啊。说不定，直到她把皇帝治好了，也没机会找到她要找的人。而看那皇帝的样子，估计……不能奢望他会对自己论功行赏，只怕……不跟她秋后算账就不错了。

　　啊————

　　她该怎么办呢？俞霖望天长叹，怎么才能说服皇帝让她堂堂正正的在皇宫工作呢？这可真不是自己的长项啊。

　　……

　　直说？不行，先不说那货别扭的性子，要是他问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站到人前给他治病？自己该怎么说？说……自己要找情人的转世？那家伙会把她送精神病院吧……

　　要不……绕绕弯子，用点手段，让皇帝自己说让她在人前露脸？

　　…… 俞霖翻翻白眼。

　　就自己？别说别人，就连俞霖本人都看不起自己，十个她乘一块儿都抵不上这皇帝一个人的心眼多，自己还想算计他，趁早别做梦了。

　　“……你真是太没用了啊——”俞霖忍着揪自己头发的冲动，只后悔以前怎么没趁着大家还在一起的时候，跟克莱尔，小霁他们学学怎么耍手腕，斗心机这种技能呢！

　　就在俞霖一筹莫展中，夜幕渐渐降临，无论她想不想得出办法，又到了去给皇帝施针的时候了。
　　——————————————————————————————
　　亚力山德拉皇后在走廊里奔跑，但是所有人都不觉得向来优雅的皇后此时行止粗鲁，毕竟，她的丈夫醒过来了。在所有医生都断言皇帝即将永眠后，这个人类帝国的皇帝又再次坚强的苏醒了。

　　奔跑中，皇后有点摸不清自己心中的感情，她用尽手段得到的男人终于回来了，可为什么心里除了欣喜若狂之外，还有一丝丝遗憾呢？

　　不得不说……权利的滋味确实甜美。

　　终于，皇后站在了皇帝卧室的门前，她缓缓的平复因为奔跑而紊乱的呼吸，又从手袋中掏出一把精致的象牙梳，把自己凌乱的金发细细的梳好，再一次庆幸今天穿了不易皱的温莱特绸的衣裙，她看向站在门边的侍女，见她微微点头后，皇后微笑着走进了打开的门。

　　当看到那双与往日无异的绿眼睛之后，亚力山德拉把原来心里残留的那丝遗憾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冲到了皇帝床边，喜极而泣……

　　之前那只已经无力的大手，如今又缓缓的抚着自己的金发，皇后终于确信她的丈夫回来了，她无限崇拜的偶像挣脱了死神的锁链，将再次闪耀在这个人类主宰的星系。

　　“……好了，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辛苦，不过你是皇后，不能再哭了。”路德维希能够理解皇后的心情，但既然亚力山德拉是这个世界站的最高的女人就应该要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着尚在病中的皇帝冷静的声音，皇后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他的期望：“对不起，陛下，臣妾失态了。”亚力山德拉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给了皇帝一个得体的微笑。

　　路德维希也微微的扯开了嘴角，还皇后一个赞许的表情。可以了……即使这个妻子向来颇有野心和能力，但现在看来，她似乎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那么接下来，皇帝要重新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如眼前这个迷恋他的女人一样，重新纳入到自己的控制范围——无论自己即将活多久。

　　“温特”皇帝呼唤自己首席秘书的名字，“首相艾森伯格还有多久到。”

　　“首相阁下正在主持内阁会议，完毕后马上来见您。”皇后代替侍卫回答。

　　“叫他现在就来，既然我醒了，正好把最近的会议议题讲给我听听。”皇帝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等他，俞霖说过他可以适当处理政务，但是不可以有一点逞强，所以，必须尽快震慑那些可能蠢蠢欲动的野心家。

　　“遵命，陛下”秘书马上出门执行皇帝的命令。

　　没有半分钟，帝国首相艾森伯格跪在了皇帝的面前：“陛下，您的苏醒是全星系最大的幸运。”艾森伯格是个外表与能力同样精明的男人，从来不会拍马和颂赞这类言词的他，能说出那种话应该是发自真心的吧。

　　路德维希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所挑选的首相的忠诚，事实上，在他面前，连周昂都俯首称臣了又何况别人。但是，同样的，这个强者辈出的时代也与弱肉强食的野生动物社会一样，一旦他这个最强者发出一点虚弱的信号，那么自然也会有食腐动物来争权夺利。皇帝很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他挑选出来的皇后和首相能帮他儿子保住权利吗？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皇帝提醒自己，现在自己的问题是，要在最短时间内重新控制全局。

　　“如果陛下身体情况允许的话，臣有一件紧急事务需要您的决策。”艾森伯格主动说。

　　“不着急，先把最近帝国的情况简单的说说。”皇帝不打算被他牵着鼻子走。

　　“可是事情很多，您的身体？”皇后很担心的看着丈夫。

　　“我说了‘简单’。”所有熟悉皇帝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的语气是不允许有人违抗他的。

　　“是。”艾森伯格从善如流。

　　皇帝一边听着首相的述职，一边在猜测他所说的紧急事务是什么。

　　在他病的不能理事之前，有哪些事务尚未解决掉呢？

　　苏拉尔星域一颗超新星即将诞生？那时候确实在内战中，没人顾得上那个偏远星域，不过后来好像已经尽快把全员撤离了……如果说之后的资源探索问题，暂时不用着急。

　　那么，在他昏睡之前好像听到“银翼星狐”和“鹿正之刃”有休假士兵械斗？如果真是这样倒确实有些麻烦，本·弗莱克和织田·安德两个人不对盘不是一天两天了，皇帝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还没死呢。

　　不过，虽然这两个人以为失去了他的压制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但是海因莱因还在，艾森伯格不是傻瓜，既然我病了，他应该会第一时间让海因莱因出来把这两个家伙治住。

　　听了半天，似乎没什么需要特别的，那么……就只剩下那件事了。正好，首相似乎把他认为需要报告的事都说完了，只除了皇帝刚刚在意的那个问题。

　　“看样子，你说的急事应该是甘南星系地狱天女教的问题？”

　　“！？…… 是，是的，陛下。”

　　皇帝没空注意周围人敬服的眼光，而是沉默了一下：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事态竟然还没有控制下来？

　　“亚力山德拉，你知道现在是谁在统领甘南星系的事务吗？”亚历山德拉不但是这个帝国的皇后，而且还是皇帝的办公室主任，所以这事她肯定知道。

　　“……是，当我们注意到该教的问题后，马上解除了当时统领甘南星系的华晋星域总督桑贾伊·辛格的职务并对他进行审查，同时内阁会议决定，派欧阳凯利带她的“瓦尔基里亚”暂待星域总督事务。“

　　“派欧阳去不错，毕竟那个星域是以东方文化为主流的，她去确实比较易于沟通。而且你们还让她把部队也带过去了……”皇帝沉吟了一会，“既然如此，为什么事态到现在还没有平息呢？”虽然提出了疑问，但是对于答案其实他心里有数。

　　“根据报告我们了解到，欧阳阁下到了那里之后，在最初的一周内控制了局势，但就在要捉到教祖的时候，受到了几乎来自全星域的阻力，无论是平民还是下层贵族的，她的瓦尔基里亚还损失了相当的兵力。”

　　“……”皇帝讽刺的笑了，“事关神明，这帮愚民倒是能够同心协力起来，杀死自己的士兵？”他挺了挺一直坐着而有些酸痛的腰。

　　皇后看着自己的夫君，有些心疼，但她知道劝他选择舒服的坐姿是没有用的，从她认识他以来，即使不在人前，皇帝也总是保持着那种教养良好、严于律己的仪态，而这种高傲正是她深爱的他的一部分。

　　“让阿尔伯特·冯·海因莱因带他的军队去华晋把欧阳换回来。”

　　“可是，陛下……？”皇后和首相异口同声的提出疑问。

　　“欧阳是不错，不过她虽然是个女人…… 心肠却太硬了，现在不是和敌人对战，她面对的有一大部分是无知的平民，过于铁血会造成反效果，事实你们也看到了，不是吗？”

　　“既然军人不行，那么我们这次派文官去试试。”皇后提议。

　　这么不想让海因莱因去吗？对于皇后和首相的想法，皇帝看得清清楚楚：“辛格就是文官，你们觉得有用吗？”他用眼神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皇后，“全民教育的时候你们应该也学过历史吧，宗教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我们没有时间耽搁，否则会迎来更大的反弹，但事关平民，如果只是一味的镇压只会授人于柄，海因莱因个性温和，用兵也有分寸，但是必要的时候又有军人的果断，看起来老实，但是某些方面却异常地有手腕，这些你们作为他的同僚应该很清楚吧。”

　　你们当然明白了，你们不想让他去是因为别的原因。皇帝在心里冷嘲。

　　“秘书官，拟旨。”已经觉得有点累的皇帝没兴趣再和下属摆事实讲道理。这才一个月，这些人已经忘了，他的决定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皇后和首相悄悄对视一眼。

　　微眯着眼睛的皇帝早已把这一幕收在眼底，他合起了眼睛：“我要休息了，让海因莱因明天在我醒着的时候进宫见我，你们退下吧。”既然还要活着就得把身体养好啊，现在皇帝无比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哦，等一下……”皇帝突然又出言留人。

　　皇后和首相都回头看着皇帝，可是等了半天，皇帝又不说话了，他们看着这个病人靠坐在床上出了半天神………

　　“……算了，没事，你们退下吧。”皇帝摆摆手，又放弃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