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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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于窗边，目光放远，视线里一片模糊，眼中没有一丝焦点。我的思绪，早已经飞回当年。
少年牵着我的手，在偌大宫廷里缓缓行走。他放低身板，佝偻着腰身，眉目间溢满温和。在他时常注视着我的那双眼睛里，流动着不加掩藏的宠溺、疼爱。而他稳重间夹有一丝青涩的气息，则始终陪伴着我，这一陪，就是数年。直到他成人礼成的那日，我懵懂地于母后的安排下，在众目睽睽间，手捧厚礼。当我将礼物递给他的刹那，他似是感动，又似是不舍地环抱住我。第二日，便搬离了原先的住处，入主东宫。从此，我不再于人前叫他三哥，而是称他为太子。从此，男女大防，成为阻挡在我们兄妹间的一道看不见的沟渠。
渐渐地，我们由朝夕相处，变为一月数见，再到数月一见，最后，若非节日、若无要事，便不会刻意拜访对方。只是偶尔，三哥的婢女会送来他于民间得来的小吃、玩具、话本……让我知道，即便他已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太子，他于我，还是当年那位疼爱我、纵容我的哥哥。
三哥，我只是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你我离心离德，渐行渐远？
究竟是什么，让当年那个疼我、宠我、珍我、重我的少年，开始算计我、忌惮我？
三哥……
“如梦。”
我恍了下神，顺声望去，才发现困扰我的主人，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他一身明黄太子袍，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条蛟龙。我以前从未留意，原来这身太子服，穿在他的身上，竟是这般合适，只将他挺拔高大的身姿，勾勒得更具气概。
不知觉间，他已经长得这般英武了……
我仰望他的面孔，只觉他就像是年轻时的父皇，俊美文雅、英武不凡，隐约间还带有一丝举世无双的尊贵。不同的是，他漆黑的眼睛中，还没有那般历经世事的深沉，那紧致的皮肤上，也不见岁月刻画出的皱纹。
“你好些了吗？”
他说着，竟抬起手，想要碰我的脸。
他眼中的情绪不露分毫，嘴边的笑意只让我感到陌生。我不由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躲了开去。他的手，僵停在半空。我毫不避讳地直直地盯着他的脸，试图分辨他的情绪，有那么一刹那，我感到他泄露出一丝无奈中夹杂着失望的情绪。但马上，他便自然地收回了手，似假还真地笑道：“太久不见，小如梦竟是忘了三哥？”
我垂下眼帘，毫不客气地淡淡道：“怕不是我忘你。而是我不知道，你于我是敌是友。”
空气，在这刹那凝滞起来，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氛，环伺在我们周身。随侍的梧桐吓了一跳，不等太子开口，率先请命道：“太子殿下，公主大病初愈，玉体欠安。不如……”
“你退下。”
梧桐默不吭声，却没有丝毫动作的意思。见此，我不由心里一松。即便梧桐不是我的人，她也终是忠于母后的。
她的不动，招来太子的一声冷哼，他冷睨了她一眼，嘴中对我说道：“如梦，不听话的奴才，就像是不趁手的工具。既然如此，三哥给你换几个灵巧好用的奴才，怎样？”
梧桐面色一白，我神色更冷，却没有忤逆于他，只淡淡道：“梧桐，你先退下，我和太子殿下有话要说。”
“是，公主。”
当房间中只剩下我们兄妹两人，本应该变得更加僵硬肃杀的气氛，竟出人意料，却又有些理所当然地缓和下来。只因，这份独处静谧的光景，与我们曾经亲密无间的当年，十分相似。
眼见他注视我的眉眼逐渐柔和下来，隐约与我儿时的记忆重叠，我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唤道：“三哥……”
他静默着，没有立即回答。见我的神色转冷，竟是叹了口气，缓慢地抬起手，伸向我。这一次，我皱着眉，却没有躲，任他抚上我的头。
“如梦……”他沉吟着呢喃道，“三哥，永远不会害你。”
我心头一软，几乎就要放弃接下来的质问。可马上，我脑中一清，浑身发冷。如梦，你怎可大意，这里不是寻常百姓家，而是无情帝王家啊！他是想凭这几句含糊、动人的话，来糊弄我吗？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抚摸，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道：“凝香公主的死，是怎么回事？那九麟殿的刺客，是怎么回事？你又想在我的成日礼上，做些什么？”
我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他的身形一顿，隐约有些惊讶，但这种惊讶，也仅是持续了刹那，便了然而赞叹地看向我，他居然笑道：“我的小如梦，还是这般率直。”我冷哼一声，正要追问，就听他不紧不慢地答道：“凝香获悉皇上的隐秘，唯有一死。九麟殿的刺客，却不是我的人。而你的成日礼上，我的确想要动手，然而想动手的，也不只是我一人……”
听到凝香的死因，我不由心头一颤，但我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只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你想动什么手？陷害我还是诋毁我？”
“如梦，我说过，三哥永远不会害你。”
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道：“不会陷害我，那就是会诋毁我了？”
这本只是一句戏言，然而出乎我的意料，我此话一出，他气息凝滞，立刻陷入默然，却是没有否认。他的反应，让我心底才刚消散的不安与愤怒，去而复返，且愈演愈烈！曾与他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我，见他这般样子，还有什么摸不透的？
这刹那，我突然就没了追根究底的兴致。
我垂下眼帘，淡淡道：“恭送太子殿下。”
“如梦……”
我扭过身子，对他视而不见，自顾看向窗外。
他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就在我不耐烦地想要打发他离开时，他突然悠声道：“我所作所为，算不上磊落坦荡，也有私心。但我从未想过真正地对你不利。有朝一日，待我坐上那个位置。如梦，你依是这宫中最尊贵、最得宠的公主，不，更甚者，我要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我的子嗣，也要尊你一声姑姑，万不能对你不敬。”
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番言语，我不由愣住，待我反应过来时，就见他已经转身，正要离去。
这瞬间，男子的身影，与曾经的少年相叠。
我情不自禁地脱口：“三哥！”
他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这样最好，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泪眼朦胧的样子。
我想抑制住心头的复杂、难过，却终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哽咽地断续着道：“你……万事小心。若有一日，你我为敌。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以为他会置之不理，又或者径自离去。不想他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半真半假地叹道：“若有那日，如梦，请你万不要手下留情，只愿你能给我个痛快。”
我深深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漫步离去，直到房间里只剩我一人。
梧桐进来向我请示，我意兴阑珊地打发她到屋外候着，便不愿再多言半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这间书房，忽地定格在琴案上的那张七弦琴上。我走了过去，伸手抚上琴弦。儿时，父皇曾送我一琴一案，意在让我收收野性。那时的我，还不懂循规蹈矩，只知调皮捣蛋。一日，我错手之下，将石头砸在了琴上，使它缺失半角，我担心父皇责怪，不由与三哥诉说苦恼。第二日，他便送来这一张一模一样且完好无损的七弦琴。
父皇与母后，若是我生命中的神明，那三哥，便是我心里一直以来的救星。我自小到大闯的祸，十次里，起码有七次是在他的照拂下蒙混过关……
思及此，我更是心头难受，不禁闭上双眼。抚琴的动作，也不由焦躁起来，“噔”的一声，弄出一道浑浊的重音。这声噪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睁开双眼，看向手下的琴弦。
这瞬间，我是想毁了它的，让它再无法扰乱我的思绪，再无法让我头脑混乱、思绪不明。
然而最终，我只是坐了下来，熟练地抚上琴弦，弹起那首……
几个音节流泻而出，还未成曲，一只掌中带有老茧的手，突然覆上我的手背。我吓了一跳，慌忙看去，就见一张平凡的脸上，嵌着一对有神的眼。此时，那双眼睛，正专注而深刻地凝视着我，仿佛要将我刻印于心底，“公主，别来无恙。”
贼人韩星！
我瞪大眼睛，还未尖叫，他已经捂住了我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