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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我回来了。”花泽浅夜关上身后的门,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喊了一句。

      黑暗里,一双幽幽的明眸睁开。几乎在花泽浅夜打开玄关顶灯的同时,一团肉球“喵呜”一声扑进她的怀里。浑身雪白的小猫伸出肉垫轻触她的脸颊,以示欢迎。

      “饿了么?”

      “喵~喵~”

      “好吧,先给你弄吃的。”

      “喵!”

      不大会儿,厨房里飘出热气和香味,这间屋子才终于有了点人气。名叫“Iris”的小白猫吃完盘子里的煎鱼,满足地伸了个懒腰,信步到厨房门口,蹲看它的主人做饭。

      这幢两个楼层的独栋,直到五年前还是三个人加一只猫一起住的。花泽浅夜的父母在她出生后不久就不幸出了车祸逝去,爷爷奶奶照顾她到八岁也相继作古。

      现在四个人的灵位架设在客厅的一角,两柱香缓缓燃烧,牌位一尘不染。

      花泽浅夜曾经问过爷爷花泽铁男:爸爸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外貌,而是相处起来的感觉。幼稚园里举办亲子活动,同学与他们的父母互动起来的场景,她感觉陌生。

      “你觉得爷爷奶奶对你怎么样?”花泽铁男淡定地品着茶,反问。

      “很好。”

      “你父母很爱你,虽然你只跟他们相处了……一年不到。”

      6岁的花泽浅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说,时间和……嗯,对我好的人是谁,不重要。”父母也好,爷爷奶奶也好,还有那些友善的同学也罢,形式、人物与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重视过你。

      “还纠结不?”花泽铁男顺手也给自己的小孙女倒了一杯茶。

      花泽浅夜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立马苦得吐了出来,花泽铁男看在眼里心疼的要死。这茶叶可贵了,他都不舍得泡太多……唉,罢了罢了,老人家的收藏,就是用来给子孙败的。

      “不纠结了。可是……”花泽浅夜皱着小脸,大嚼特嚼奶奶递过来的一把金平糖,可还是觉得嘴巴里涩涩的不舒服,“爸爸和妈妈真的不是被仇杀什么的吗?”

      花泽铁男一听,差点被茶呛个半死,“嘿——你个小娃子!说!是不是又看了啥不知所谓的电视剧?”

      “嗯,”花泽浅夜老实地点点头,“有看……有个小男孩,爸妈被仇家杀掉了,所以他很难过,然后一直努力,最后复修成功了。我觉得不好看,挺无聊的。但是我没什么想做的,也很无聊。”

      “来,浅夜,你先告诉爷爷,‘复修成功’是什么?那是‘复仇’!日语都念不清楚!“花泽铁男瞪了她一眼,一口喝干了被子里的残汁,“哼,你要是实在觉得没有目标很无聊,那就向命运复仇吧。”

      “命运是什么?”小学还没有教到这个词。

      “能吃。”花泽铁男又端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花泽家的人向来胸无大志。从某个叫花泽寻的贵族公子哥开始,花泽家的人就喜欢上了全国深度游,逛够了日本然后再世界梦幻游,基友遍天下。如果浪着浪着,能拐个高富帅或者白富美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的好听点,叫寻找人生的意义。

      难听点的话,这就是一场说走就走、骗吃骗喝、欺男霸女的旅行。

      花泽家的人脑子都挺好使的,可惜经过一百多年的经营也没落到了只剩这爷孙三人。

      花泽铁男在身体每况愈下时,托付给了花泽浅夜一本破本子和一把短刀。本子里有余下的他还未来得及传授给她的招式图解,配合着短刀使出来,能自保,这就要靠她自己慢慢悟了。破本子的最后一页还记着一个电话号码,越洋座机号,旁边标着一个人名:Viscounti。

      “你爷爷我……救过他的老命!等我死了,如果有人要把你送去孤儿院,记得给他打个电话。”花泽铁男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已经不复旧日的清明。他费力地伸出手,抚了抚孙女的头发,由衷地祝愿这个孩子有一天能终结掉属于她自己的旅行,找到她生命中中重要的人事物。

      花泽浅夜在奶奶的葬礼上哭晕过去过,那是她在人生里仅有的几次剧烈情绪波动之一。而花泽铁男的葬礼,她始终面无表情,守夜的时候也是。她看着相框里的黑白照,凝视许久之后,忽然就笑了。

      她还记得,爷爷最不喜欢家里人哭丧着一张脸。虽然笑着笑着她还是掉下眼泪,但这至少是她最后力所能及的一点事情。

      第二天,8岁的花泽浅夜翻开了破本子,抓起座机拨通了那个号码。话筒里传来的甜美女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对方也同样听不懂日语。花泽浅夜只好尝试用她那可怜巴巴的英语凑出了一个自我介绍,“He……Hello This is Asaya Hanazawa. I\'m from Japan.”

      小学里不教英语,还是花泽铁男闲来无事给她讲着玩玩的,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

      艰难地重复了三遍后,对方终于听懂了她在说什么。过了几分钟,电话对面换了人应答。一个沧桑的男声操着一口教科书式的关东腔询问道:“花泽?你跟花泽铁男什么关系?”

      花泽浅夜在听见爷爷的名字时心头一酸,她拼命压住了想要哭泣的冲动,说:“您好,我叫花泽浅夜,花泽铁男是我爷爷,他……他已经不在了。我想找Viscounti先生,爷爷说,是时候让他还人情了。”

      “我就是Viscounti……节哀顺变,小姑娘。”

      ***

      左臂受伤了不能碰水,花泽浅夜用完餐之后有些费力地给自己擦洗了身体,然后早早睡下。

      Iris自动自发地跑去她床边的猫窝里趴好,守着着主人伴她沉入梦乡。这只小猫已经陪了她十五年了,理应处于老年阶段,可奇怪的是它就是长不大,花泽铁男把它捡回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它晚上不睡觉也不会出去夜游,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的窝里,幽亮的猫瞳注视着一切。

      Iris大概是成精了。花泽铁男说它是来报恩的,结果被老伴损了一句:也可能是来讨债的……反正不管怎样,对啥事都无所谓的花泽家并不介意再多一只奇怪的猫。

      夜,悠长而深邃。Iris在一片寂静中百无聊赖地梳理自己的毛发,就在它以为这个平常的夜晚会安然度过之时,一声轻微的响动让它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

      它弓起脊背飞快地环视四周,很快又是一声轻响,来源于……床头柜!床头柜上摆放着花泽浅夜的那把短刀,此时刀身却诡异地自动轻颤起来。

      Iris低声呜咽,随后凄厉叫喊起来,只是如此瘆人的叫声并未唤醒花泽浅夜,她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随后,Iris不管不顾地跃出猫窝,想要跳上床叫醒主人,但它发现自己靠近不了那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床和床头柜统统罩在里面,任凭它从各种角度都无法突入。

      它感受到了恐惧,这是它从未遇见过的力量。Iris停下了叫唤,一瞬不瞬地紧盯那把短刀。

      睡梦中的花泽浅夜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片熟悉的广袤世界。整片天空目所能及之处全都被浮云笼罩,天上没有太阳,却有光线让她能够看清周围。地上青草及踝,微风拂面空气凉爽。

      她转身,入目的是两块墓碑,一只四处爬动的刺猬,和一张石桌两只石凳。一位面容俊秀、身着狩衣的男子坐在石凳上品茶,四目相接,他从容地朝她一笑,示意她过来坐。

      “好久不见,小浅夜。汝今次又是为何拔刀?”他的声音富有磁性,悦人心耳。

      花泽浅夜落座,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不急着入口,先细细嗅闻它的香气。她不再是那个浪费爷爷好茶的小姑娘了,五六年的时间没有改变她的性格,但是有些习惯渐渐多了花泽家人的风范。

      “好久不见,寻先生,”花泽浅夜看向他腰间插着的一模一样的短刀,“今天不过碰上一个不太讲道理的对手罢了。”

      “余以为,花泽家的体术足以应对世间的凡夫俗子,何须撼动‘寻’之力?”男子笑问,手抚刀柄,神情极尽爱惜之意。

      花泽浅夜嗤笑了一声,“寻先生,世界发展之快已超乎您的想象了,现在早已不是一百年前。先生早年附有一缕残识在刀上,应该足以感知外界的变化。”

      “哦?余之所见,世间之变不过生生死死,天道轮回之下万物皆有所展、有所限,枯荣一念间,何来超乎掌控之说?”

      “……寻先生,咱能说人话吗?我记得先生您现代日语说的还不错的,”花泽浅夜终究是被这种装逼的古白话腔弄烦了,“百年前您多神通我不知,不过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人早已作古’,是不是应该做一点……惠及子孙的事?比如,讲人话,从祖先做起之类?”

      “哈哈哈哈哈……小浅夜你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啊。”刚才还儒雅淡然的男子,现在笑得毫无形象。

      “您当年的风范?难道是嘴贱、手贱和人贱吗?呃好可怕,我可是一点都不想继承。”花泽浅夜面斜眼睨着他。

      “什么话?!我那叫伶牙俐齿、身手不凡、广交各路好友、人格魅力闪耀光辉!”男子激动起来。

      “最后还不是死了?正所谓世间之变不过生生死死,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所以说,您……”

      “停!打住打住!这回算我输了还不成么。”男子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有些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左右踱步,“不准再吐槽我,好歹我也是你的曾曾曾曾祖父。”

      花泽浅夜嘲讽爽了,立即从善如流地点头称是。

      男子,也就是花泽家的先祖花泽寻,跨越百年和子孙对话,完败而归。此刻正颇为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自己的曾曾曾曾孙女,寻求反击。“嘿嘿……来说说你的事吧。你的那个对手,我虽无法直观接触,但是你拿寻刀伤到他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故人的气息。”

      “你是想那帮好基友想疯了吧?就是那七个意呆利海产品,跟你玩的最好了不是么。”花泽浅夜改坐着为躺着,双手托着后脑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

      花泽寻一听顿时又要跳脚,“什么海产品?!那是蛤蜊……啊呸,那是彭格列家族好吧!而且雨月和阿诺德并不是意大利人……咦?阿诺德?”

      “怎么了?”

      花泽寻顿住了,他眉头深锁像在思考着什么,嘴里嘀嘀咕咕好半天才终于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他从腰间缚带里抽出那柄刀,唏嘘地摇着头,“啧啧,缘分呐……真奇妙。”

      “……”花泽浅夜被他那一会看看刀,一会看看她的样子弄得毛骨悚然。

      不正经了一阵,花泽寻重新端起了祖先的架子,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小浅夜啊,如果遇见叫‘云雀’的人,莫犹豫,直接照脸打。”

      “……”

      花泽浅夜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退了出来,花泽寻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话之后,就一下子消失在她的眼前。

      然后本该继续沉睡的她被脸上的不适感弄醒。睁开眼,Iris正在舔她的脸。她抱着它翻了个身平躺,Iris趴在她胸口,见她醒来后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抽了张餐巾纸弄干净脸,睡意浓厚的浅夜挠了挠猫的下巴,复又沉入梦乡。

      房间里重归平静,路灯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照射进来,灯光映在短刀漆黑的刀鞘上,末端勾画着的蓝色鸢尾花逼真的仿佛盛开在花田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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