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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守望者(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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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芬尼斯却知道,这不是爱,只是不甘心未到手战果的执着。
他太清楚艾莉森这种争强好胜的性格了。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他,”他冷眼旁观着,不认为艾莉森真的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爱他,崇拜的感觉会有,但那绝不是爱,她根本不了解老鹰,若伊弗只是旧世界守望者意识中苏醒的一部分,应该是包含了温和、宽容和睿智等美德的那部分,都是优点,迷住了她,这不怪她,是那个时候的国王太完美了,“真正到手之后,她会像陈列战利品一样,把他当作功勋陈列起来,然后不闻不问。”
他的宫相布鲁,秉持同样看法。
“诚然,谁也不能否认他俩比好多夫妻更有话题可聊,似恋人,像朋友,更是战友,”布鲁看不惯艾莉森身负婚约仍和旧王的本体纠缠不清的恶行,却没想到以为需要安慰的新王却对她和自己导师这份不伦之恋保持着极为冷静的态度,“强烈的感情不可能无限制地持续,这是人的本性,当所有的讨好和忍受不安的情绪积累到绝望时,终于感到累了,这个时候她就会放手,让这段感情走向终结……现在的问题是,守望者的态度。”
多芬尼斯沉默了一下。
“他不会专注于她的,这正是艾莉森最不安也最沉迷于他的地方,思想上的共振以及精神上的共鸣,完全抵抗不了她内心深处强烈的占有欲导致的嫉妒之类的情感。”
“她沉浸在这样的追逐中,快乐又痛苦,就是因为没法占有他,不是吗?”布鲁话中有话,语调意味深长,试图用艾莉森来隐喻多芬尼斯,“当她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只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随时可以被取代的时候,就会放弃这场毫无意义的追逐了。”
“这很难。”多芬尼斯没听出宫相的言外之意。
确实难,无论是多芬尼斯还是艾莉森,他们所追逐的爱人,是因为他们像爱情本身应有的样子,即使这份爱的本质是不确定性。
而为了这份爱,他们都各自做出了努力。
多芬尼斯不让艾莉森与导师独处,艾莉森则打算说服他。
这对政治联姻缔结起亲密关系的夫妻,心怀隔阂,各自站在社会准则、道德伦理和王国发展前景的制高点上指责对方。
就在他俩争吵的时候,相互用罗素、司汤达、卡夫卡、萨特和伏波娃来攻击对方的时候,被囚禁于密狱里的催得尼真正的主人却望着监狱顶部的天窗,视野穿透空间看着他的爱人,看着她在婚姻世界的门前颤抖,抗拒前行。
“虚以逶迤来自责任、道德、古老的罪恶感,以及纯粹的精神交合的柏拉图式浪漫的渴求,”带着特制的狮子脸面具的埃塞尔如□□遭受折磨的苦行僧,踱步在牢房地面没有积水的地方,“无法践行婚姻中允诺的忠贞,所以逃避,所以拒绝……”
走廊传来脚步声。狭小的,桶状没有窗户的监狱,唯一出去的途径就是监狱顶部的天窗,唯一可见的风景是房顶和墙壁过渡的一小块地方,和火光。
有人走过时,影子会反映在墙上。
隔绝外部世界的时间长了,很多监狱囚犯看到影子就以为是真实存在的人。
埃塞尔就是在这样疯狂的绝望中,觉醒了先祖血脉中传承的大能,具有不受维度约束的视角,穿透这个世界去瞻仰另一个世界。
艾莉森的世界,命运之子的世界,开阔了眼界也重塑三观改变了认知的世界。
“……我总认为,当你年轻的时候你会相信,你会认识很多人,和她们恋爱,建立亲密关系,”视野中的艾莉森终于说服了她那可笑的、懦弱的、允许别的男性和妻子纠缠不清的丈夫,如愿以偿地相会到了那只鹰,“但到后来你才会发现,能交谈的人其实很少……”
“我希望你也能这么爱我。”
埃塞尔将手伸进黑暗,隔着虚空去碰触艾莉森,以获得心灵上的慰藉。
“我要你也这么爱我,你听到了吗?我爱上你了,我知道我给你的爱只是虚空中的叫喊,也许会被忽视,会被遗忘,无法避免。我也知道,这份爱折磨着我,使我身处劫难般难以逃离,总有那么一天,这份爱和我的勇气、我的热情与努力归于尘土。我也知道,一个智者不可能做出失控的迷恋的蠢事,因为婚姻意味着妥协、放弃自由、战争与要求,但我还是爱上你了。”艾莉森扑倒了那只鹰,狮子开始咆哮。
密狱的看守者朝地洞中泼水,制造湿漉漉的潮气让他腐烂。
“他不会明白的,”浑身是水的埃塞尔仰头大喊,“唯有爱别人胜于自己的人才能体会!”
“闭嘴!”监狱的看守扔下一块鸡骨。他曾是一名强壮的士兵,肩膀受过伤,小腿也被火/枪打中过,可是能从战场上平安活下来,他已经很满足了。
这位大人掌管着管理犯人的权力,有时还能通过索取贿赂和收取额外费用买酒喝。
看守知晓牢房里每个囚犯的秘密,唯独埃塞尔,他曾经的领主。
这里没人知道他是谁。
看守们只知道那位衣着华贵,带着面具,说话高雅的犯人是贵族,犯有叛国罪,由女王卫队长亲自送来,用绳子绑着吊下地洞密狱,而不是软禁在高大的石塔和专用房间里。
不同于那些背负着各种罪名的劫匪、造假者、侮辱妇女的恶棍、杀人犯和窃贼,总是通过放大愤怒、暴力或者绝望的负面情绪来宣泄心中的恐惧与无事可干的不满,整日处于惶恐中,生怕哪天被宣判处死或贩卖给矿区服劳役。
他从到来的第一天起就显得异常压抑而冷静,似乎就等着某个冷雾稀薄的清晨,被侩子手砍下脑袋,悄无声息地死去。
“今天他特别古怪。”
他嘟哝着,准备离开,冷不防转身时撞上那位密狱中咆哮的神秘人。
“你怎么——”
他没机会把话说完,埃塞尔便推了他一把,把主人推进地洞“小旅馆”,任由他在下面大喊大叫。
接着,公爵坐到看守的位置,喝着他的酒,吃光了剩下的半只鸡。
“时日无多,任何爱情佳话都将成为悲剧。”